《小骨头》花作雀

58、058 于舟情，你

　　“你做事很粗糙，当初我就不应该和你合作……当时如果你避开宋从谂，将那针射进路妤桑身体里！现在陪在路妤桑身边的就是我！”
　　黑暗里，雌雄莫辨的声音让人遍体生寒。

　　向若梅搓了搓鸡皮疙瘩，音调不变：“抱歉，我太着急了。”
　　“你既然知道你着急！你是现在才知道吗！？是不是！？”S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嘶吼，“蠢货！没脑子的蠢货！”

　　S起身，留下椅子扶手上的手印。
　　“算了，你也不容易……去帮着他们看好人质，别耍花招，不然别说是你躺在医院里的妈，还是你……都活不了！向若梅，我相信你，会权衡利弊的。”

　　女人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走出这个集装箱后，她吐出一口浊气，深深看一眼手心的烟疤，闭了闭眼迎着月光往前走。
　　风里裹挟着血腥味。

　　“若梅，若梅……你没事吧？”

　　面对愁容满面的女人们，向若梅咬着后槽牙，控制着自己的泪水不流出来。
　　她们明明的自身难保，明明也惶恐不安，却还是打着精神安慰她。

　　好久，她脱力般在一群人面前跪下，一群人没有犹豫将她扶起来。
　　她们对视着，好像将目光聚集在一起，就会多一份安心和希望。

　　星星眨眼睛。
　　“路小姐，会来的。”

　　女人轻轻的声音，落进她们耳朵里，然后被风吹散。
　　她们把向若梅团团围住，压低声音，余光却又偏见镜头晃动，相视一眼，齐齐噤声。

　　她们不认识什么路小姐，有的人已经被拐十多年，更有甚者二十年，让人头皮发麻。
　　被拐后，好一点的能被卖个好人家，最坏的尸骨无存。
　　那些人打她们，拳拳到肉，又精神折磨让她们屈服，说实在的，那么多人里，也有人会责骂这些警察。

　　——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我现在明明过得很好！是你们又把我逼上绝路！

　　面对这种话，向若梅刚开始还会拿出她原来的家庭或是未来的美好，再后来只能保持沉默。
　　她们的眼界被锁在一方天地，“未来”这个词，只是一堵墙，什么都没有，干巴巴的。

　　——

　　村子深处的集装箱里，宋从谂和屏幕上的黑衣人面面相觑。
　　S带着面具，嘴角抽搐。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宋从谂反问，“是你要我和她们分开的。”

　　“滚出去！！！”
　　S嘶吼，隔着面具也能猜到他底下的表情是怎样的。
　　狰狞，愤怒。

　　宋从谂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打量着这个集装箱，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圆桌，四周是货架，摆满了骨灰盒，床的位置在众多骨灰盒中央。
　　或许是一个所谓的“看点”，让人在这里睡一晚上。

　　男人慢悠悠地在货架里看来看去。
　　骨灰盒上都有照片。
　　仔细一看，都是合成照片，歹毒的地方便是……有的眼睛像他，有的嘴唇像……各种地方像，有的甚至就是他。
　　活脱脱的精神折磨。

　　常人应该是受不住的。
　　S咆哮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隔着一层膜，宋从谂听不清，他有些恍惚。

　　高二下半学期，宋勤海发觉他对路妤桑的心思不一般，当时的少年不明白，明明他和路妤桑关系好，甚至是在一起，都对他百利无一害，可男人不同意，甚至暴怒。
　　地下室里多了少女的照片。
　　他在暑假把少年关起来，不给吃饭，直到饿到虚脱，问他——“还喜欢吗！？喜欢就得死！你知道吗！？”

　　少年只是淡淡地挪开眼，目光落在少女笑靥如花的照片上，脸色惨白，虚弱地勾勾唇。
　　“喜欢。”

　　两个字犹如雪山上的石子，不仅滚出一个名为“愤怒”的雪球，也滚出再也割舍不掉的爱。
　　这个父亲，将少女的黑白照贴满地下室，整日给他做满汉全席 。
　　“吃！这是路妤桑葬礼的饭菜！为什么不吃！？你喜欢她！你就会害死她！”

　　少年不吃，就会被按着注射营养液。
　　他们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毕竟还要为后来真正的爱情结晶铺路——宋应深。
　　他的母亲，也是在宋应深出现后，才对自己有些许关心和在乎。

　　像是故意和那名不顺言不正的女人去比。

　　幸好，只要想起路妤桑，他就觉得，都还好……至少没有把她拱手让人。
　　或许是他病了。
　　可少女坚持要见他，费劲地把他从地下室背走的模样……好可爱。

　　从那一刻起，宋从谂明白，路妤桑不会再信任这个“和蔼可亲”的叔叔了。
　　亦或者，从小时候就有所顿悟，一切的乖巧，只是为了多见他一面，多保护他一秒。
　　当然，这只是宋从谂的猜测。

　　如果有一天得到证实，他会向她求婚，不答应也没关系，他会守着她，讨厌他也没关系，他会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如果得不到证实——流程依旧，向她求婚……

　　S在监控里看得头皮发麻。
　　怎么有人会对着自己的遗照！笑得那么幸福？

　　路妤桑和金暖在沿途看到了好几个女孩的信息，发给S的信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金暖回望一眼空荡荡的身后：“我们要不要等等宋从谂？”
　　路妤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会比我们先到终点。”

　　“啊？”女人诧异地发出一个音节。
　　“他这个人……从不在意别人。”路妤桑简明扼要。

　　是的，宋从谂不会像她们一样，费时间去探索每一个屋子，查找可用的信息。
　　他像个疯子，一味往前，想提前破解游戏，然后让自己的爱人畅通无阻。
　　刚才S阻止他们一起走，倒是歪打正着到他心坎上。

　　二人又走出一段路，在一栋房屋前停下，这里和周围格格不入，干净，没有杂草，瓦片也是新的，门口甚至有几盆花草，似乎刚刚才浇过水，叶尖的水珠滴落在地。
　　金暖立马将她护在身后，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你好。”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木门犹如垂暮老人，颤颤巍巍地被人从里打开，吱呀——
　　是一个少女，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衣服，仰着脸对她们笑。
　　“你们是干什么的呀？是镇里来的扶贫工作人员吗？”

　　她的普通话并不标准。

　　金暖眸光微闪，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你……”
　　路妤桑立马接话，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嗯对，能让姐姐们了解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吗？”

　　少女眼睛一亮，惊喜蹦了蹦，转身往前走：“太好了！我又能上学了！我爸爸出去打工了，妈妈生病在家里躺着呢……我没有钱给妈妈治病，只能不上学了，来照顾妈妈。”

　　金暖没有掉以轻心，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闪着白花的老式大头电视剧，很旧的木头椅子和桌子，但擦得很干净，打了补丁的沙发，还有小姑娘的粉色双肩书包，洗的发白，很干净。
　　昏暗的屋子。

　　屋子与客厅仅仅用一层布隔开，算作“门”。
　　里面传出来咳嗽声。
　　少女一惊，赶忙去准备药：“姐姐你们稍等！妈妈该吃药了！”

　　她乖巧地拿来椅子。
　　“姐姐做！我马上就来！”

　　“嗯，好。”路妤桑温柔回应，看着她掀开门帘走进去。
　　一瞬间，她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人，浑身血液好似倒流，发凉。

　　于舟情。
　　怎么可能！？

　　她猛地回头看向金暖，金暖也一脸震惊，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摇头。
　　再看看。

　　屋子里很快传出来打碎碗的声音，少女的哭泣和女人的怒斥。
　　“端药都端不稳！你还不如去死了！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妈妈……招娣错了，你不要生气……我这就给你重新拿来……妈妈你不要生气，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五分钟后，少女再出来事，又换作一副天真活泼的模样，好似刚才在里面哭着的，卑微的人不是她。
　　“姐姐你们再等一下哦。”
　　她贴心地说道。

　　门帘再次被放下。
　　于舟情是坐了起来，老旧的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宋招娣！你要明白，你要记住，你只有我了，知道吗！？你爸不要你了，你别一天到晚和别人说他是去打工……宋勤海不要你了你知道吗！？”

　　接二连三的消息激得路妤桑有些坐不稳。

　　“当初我选的本来是宋从谂，年少有为，风云人物，长得帅脾气好……谁知道他只在乎路妤桑！就算我让宋勤海整些流言蜚语，也只是分手那么简单……况且他还对人家念念不忘。”
　　于舟情并不像在和宋招娣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当初，没有路妤桑，我现在就不会过的那么苦，我巴不得她去死！好可惜，可惜……S也看上了她，不允许我动她了，明明高中的时候还想把人拐走的。”

　　说着，她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
　　“宋招娣，要是我死了，你就去找宋勤海，把亲子鉴定给他看，只要他给一笔钱把你打发走……就够了，你去给人洗碗，扫大街也行，活着就行。”
　　“要是他要把你留下，那就更好了……你想办法，把他的儿子搞到手……”

　　屋子里忽然传出来铁器落地的声音，像是刀。
　　“宋招娣！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宋勤海他不要你了！他不缺钱，就算他要你，也只是把你卖去其他地方，他就是个变态……以买卖少女为乐……那么多年……谁知道他背后有多少人。”
　　“走啊！快走啊！你留在这里！和我过一辈子哭日子吗！？”

　　金暖心中一惊，听出来不对劲，拉着路妤桑就要走。
　　她们刚打开门，就被一群人黑衣人团团围住，双拳难敌四手，金暖也不想要两人受伤，在迷药的作用下双双晕了过去。

　　“于舟情，你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