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头》花作雀

56、056 嗯……歪打

　　川沾庄人烟稀少，矮矮的土房子一排排的，一眼望去，大多荒废了，路边荆棘枝桠疯长。
　　路妤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天气很热，开裂的水泥路面布满黄土。

　　那个老人又来了，递给她一部手机，又一瘸一拐地离开。
　　什么都没说。

　　叮咚。
　　［欢迎光临，桑桑。］

　　六个字，路妤桑脊背发凉。
　　这种话，太像宋从谂说的了。
　　天下变态都一样。

　　随处可见的摄像头，路妤桑握紧手机，尝试拨通宋从谂的电话，无济于事，她也没有对此抱希望。
　　经过特殊处理的手机只能和“S”对话，以及看时间。

　　她已经进来十三分钟了。
　　除了那个老人，再没有见到第二个人，路妤桑找到一个监控，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

　　叮咚。
　　［桑桑在看什么？监控可不是猫眼，看不见我的。］

　　“我这样说话，你能听见？”

　　［能，只是不太清楚，你知道的，一会儿垃圾要进来，你们如果背着我商量些什么，我被伤害到了，会恨死桑桑的。］

　　路妤桑冷笑一声，拐进一条下坡路，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地黄土。
　　左手边有两件矮房子，瓦片已经脱落，寥寥几片挂在房梁上摇摇欲坠，右手边是一个集装箱。

　　叮咚叮咚叮咚。
　　看得出来，S很激动。

　　［桑桑选哪一边！？都有惊喜哦~］
　　［桑桑，我不会害你的，不会的！我只想让你好好的！］
　　［相信我，好吗？相信我！相信我！］

　　路妤桑毫不犹豫抬脚选了集装箱，门微微打开一条缝，显然是故意而为之。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集装箱的灯眨眼间全部亮起。

　　空空荡荡，只有中间有一把椅子和几根铁链。
　　像……审讯室。

　　叮咚。
　　［桑桑坐上去，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不信。”
　　女人警惕地围着椅子看了一圈，抬脚踢倒，普通的木头椅子，不能导电也好像没什么机关。
　　但也说不定，她没有学过类似的东西，才疏学浅，看不出来很正常。

　　“宋从谂什么时候来？”路妤桑漫不经心地问，她一个人属实有点无聊，忽然……凳子下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李，16岁。
　　女人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我说过的，桑桑，你坐上去，问我什么我都会回答，不过现在我生气了，你只能问两个问题——当然，也要看我的心情，我心情好肯定会好好回答的，心情不好就不答。］

　　一切都在S的掌控之中，他知道，路妤桑肯定不会轻易抬手去碰这个椅子，也不会轻易坐下。
　　所以……从一开始只能问两个问题，刚开始的“问什么都会回答”不过是诱导剂而已。

　　集装箱里的人愣在原地很久，S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花名册，看了看时间。
　　24分钟了。

　　墙上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28分钟。
　　她坐下了。

　　S眼睛一亮，拿起手机。
　　［真乖，请你……问出你的问题。］

　　路妤桑望着地面，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监控：“你最喜欢我几岁的时候？”
　　S一愣，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时间还有些羞涩，但很快作答。
　　这个问题让他心情很好。

　　［十八岁，风华正茂……不，六岁，很可爱。］

　　“……”路妤桑咬咬牙，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你多大？”

　　［拒绝回答。］

　　三十分钟。
　　村口的三人被允许进入，宋从谂看着地上的黄土，思考几秒，拐入一条下坡路，在破旧矮房子和集装箱间，毫不犹豫地选择集装箱。
　　看到路妤桑的那一刻，金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发脚底窜上背脊。

　　宋从谂怎么能……那么准确……？

　　地面的确有脚印，但由于是干燥的加上有风，一吹便不明显了。
　　而且这里……拐弯下坡加选择。
　　都太诡异了。

　　两人对视着。
　　路妤桑思考几秒：“他坐上去也可以问问题吗？”

　　［你在开玩笑吗？让他滚远点。］

　　“让你滚远点。”路妤桑面无表情地复述S的话。
　　宋从谂眨眨眼：“哦，听见了，不滚。”

　　S好像是为了泄愤，为了孤立他！
　　［让那两个警察，坐上来！能多问一个问题！至于宋从谂，毫无作用！］

　　“哦，谢谢。”
　　“……”

　　金暖和身旁的人对视一眼，坐到了那个椅子上。

　　［桑桑，问吧。］

　　“你为什么要喜欢别人女朋友？你是变态吗？”

　　［宋从谂你闭嘴。］

　　“那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老婆？哦，我现在是路从谂。”

　　［神经病吧。］

　　路妤桑抬手捂住男人的嘴，皮笑肉不笑：“凳子上的那个信息是怎么回事？”
　　对面安静了几秒，发来一张图片。

　　［是这位的信息，桑桑，我们在录综艺，综艺需要看点，那么……看点就是三人一狗小队过关斩将救人吧~怎么样？］

　　三人一狗。
　　嗯。
　　谁是狗不言而喻。
　　路妤桑开始怀疑，S是不是宋从谂的商业死对头了，不然他去哪里得罪的这人？

　　［路妤桑，你只需要配合我，剧本里，你和我才是一对，我是宠着你惯着你的幕后主使，好吗？我在村子的每个地方都藏了她们的信息，全部找到就可以兑换一个人~］
　　［用人做交易的确有些残忍，但对我来说还行，很刺激，我喜欢。］

　　金暖双眼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人千刀万剐，被身旁的短发女警拉住手臂，示意她冷静。
　　如今他们已是瓮中鳖。

　　“生气。”
　　宋从谂面无表情地看向路妤桑，忽然弯腰低头把脑袋埋在她的肩头：“我委屈。”

　　空气沉默了很久。
　　金暖忽然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些不靠谱，当时应该和路小姐一起拦着不让他来！

　　路妤桑无奈勾唇：“那你和他去打一架。”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就没资格委屈。”
　　“哦……坏桑桑。”

　　S嘴角抽搐，气得双手发抖，三个字打错五六遍。
　　［让他滚。］

　　路妤桑推开他，让人站直：“你可以变成球吗？”
　　宋从谂愣住几秒，摇头。
　　她微微一笑，挑衅地看向监控：“那滚不了。”

　　［宋从谂你别得寸进尺！信不信我全网直播！］

　　“全网都知道了你是个爱而不得的小丑怎么办？”宋从谂微微一笑，略带关心的语气气得人吐血。

　　［我哪里爱而不得！等着吧！到最后，她会求着我爱她！］

　　“不信。”
　　男人声音轻飘飘的，牵着路妤桑的手就往外走，金暖和身旁人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四人走出集装箱，集装箱内的灯忽然全部熄灭，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

　　像是有人生气了，在摔门。

　　回到主路上，宋从谂忽然停下脚步，看短发女警。
　　“我没有见过你。”
　　女警一愣，以为自己一直可以装透明人，但很快调整好情绪，客套地伸出手：“宋先生您好，我是向若梅……您可能不知道，但或许知道我的妹妹向茗曲。”

　　路妤桑目光顿了顿，没说话。
　　宋从谂转身继续往前走：“想起来了，那个被我爹收买了，往我钢琴里塞刀片的。”

　　此话一出，向若梅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宋从谂：“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你也是宋勤海的人？往队伍里塞一个人进来，他还是能瞒着我做到的。”
　　“绝对不可能，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人 ”向若梅深吸一口气，“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会带着我妹妹，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那倒不用，她现在应该也做不了明星了，等事情尘埃落定，你可以去中心街的蛋糕店看她，她在那里上班。”
　　“……”
　　“这份礼我亲自讨的，这样道歉才算有诚意。”

　　向若梅一路上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金暖带着她坐到路边休息，好久，她才缓过来。
　　“她……从小就想当大明星。”
　　女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做错事情要负责任，我明白的……还希望宋先生不要对我心存芥蒂，我们现在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会，事情又不是你干的。”宋从谂神色淡淡的，看向往西边坠落的太阳，“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

　　走了一圈，还是回到了集装箱，宋从谂推不开门，金暖和向若梅也推不开，路妤桑被三道视线看着，又看一眼门口的监控，无奈叹气，轻而易举地就推开门。

　　叮咚。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给她的特权！她在我这里是最特殊的！只有我是真的爱她！］

　　“谁理你。”
　　男人轻飘飘地三个字清晰地传给了S。

　　集装箱多了一个沙发。
　　单人沙发。
　　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很快，落在集装箱的金属上，炸耳朵的雨声充斥整个空间。
　　路妤桑没有去坐那个沙发，和宋从谂并排坐在地上。
　　“宋从谂。”
　　“嗯？”
　　“为什么他那么像你？”

　　金暖和向若梅小声的谈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安静半秒。

　　男人垂着眼，轻笑，左手撑地，右手搭在支起来的膝盖上：“因为他们知道，你爱我，只爱我，如果和我像一点，你会不会控制不住心动。”
　　“真的吗……？”路妤桑抿抿唇，偏开头，声音闷闷的，自问自答，“……真的。”

　　无论是刚回国的相亲对象，还是和宋从谂七分像的宋应深，还是这个说话很像的S，都让她在某些瞬间慌了神。
　　虽然并非是心动，却还是让她失去了一些冷静和理智。

　　余光里，宋从谂也在看她……眼底温柔数不尽，虽然一天下来没说几句靠谱的，但现在的表情和眼神却让人安心。
　　但靠爱不足以支撑这份安心。

　　“宋从谂，你故意选在这里的，对吗？雨声在这里被放大好多，又乱又吵，监控就听不见我们说话了。”
　　“嗯……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