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载酒少年游》不吃树叶的梅花鹿

9、道歉

　　已是申时，天色漆黑，挂在廊上的灯笼发出淡淡的亮光，吸引了许多小飞虫，四下安静，隐隐能听到远处有几声蛙叫。

　　苏莫看了眼自晚膳起便一脸阴云密布至今未出一声的苏茗云，叹道：
　　“你若是实在愧疚便去同他道歉，我看他也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应当不会为难你的。”

　　苏茗云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道：
　　“你哪里看出我愧疚了？我有什么好愧疚的？要怪就怪他自己，明知道你武功差还下手那么重，说好的切磋呢？”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苏莫在心中默默道，可不等他说出口，便听到妹妹有些别扭的小声补了一句：
　　“再说了，架也打了，衣服也破了，祸也闯了，道歉顶什么用？”

　　苏莫强行压住了嘴角的笑意，装出一心为妹妹出谋划策的模样，认真想了想，道：“不如你明天上街为他买一件一模一样的？”

　　苏茗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像他那样孤傲的性子怎么可能收下？”

　　“那不如你帮他缝一下。”

　　苏茗云猛地转头，瞪着他，：“你是真想毁了他的衣裳吗？”

　　她思考了一下，又道：“如果真要让人去缝他那袍子，那人也该是你，毕竟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苏莫瞪圆了眼镜，气恼道：“什么叫因我而起？我又没有要求你去替我打架，是你自己硬要跑去的，拦都拦不住，怎么怪起我来了？”

　　苏茗云撇嘴道：“还不是你不好好练武，被人给欺负了，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能让你白白被人给打了吧！”

　　苏莫忍不住小声说了句：“都说了那是个失误，你偏不听。”

　　苏茗云凶神恶煞的看了他一眼，瞬间吓得对方闭了嘴。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不若我们卜一卦，看看到底应当如何？”

　　“为这种小事卜卦有何必要？”苏茗云不耐道。

　　苏莫一本正经的说道：“能让我亲爱的妹妹这么纠结的事怎么能是小事呢？”

　　苏茗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妥协了，两刻后，兄妹二人盘膝而坐于房中。

　　苏茗云已燃起了香，烟雾缭绕中她将蓍草分开又合并，来回了几次。

　　第二日，苏茗云在苏莫怂恿的目光中离开房间，去找翟清回。

　　卜卦只能算出个大概，具体该如何做还得自己琢磨考量。昨夜卜出的卦象模糊不清，只指了方向，剩下的自然得由她来做。
　　毕竟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翟清回似乎格外喜欢这客栈后院，每一次都是在这里找到他的。
　　青年立于夜合树下，在她走近时转头看着她。

　　他的眸子很深，清清冷冷的望着人会让人觉得后怕。
　　他没甚么表情，见她过来也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苏茗云瞥了一眼他被划烂的衣衫，口子很大，肩膀那一块几乎都烂了，烂掉的布料就那么耷拉在那儿。

　　她心虚的道：“你伤怎么样了？”

　　对方不答，丹凤眼依旧看着她。

　　苏茗云作揖道：“师兄，昨日是我的不是，没弄清楚就冤枉了你，甚至还伤了你。实在是抱歉。”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若要罚我，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说着，她跪了下去。

　　但翟清回先一步扶住了她，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

　　“你就这么喜欢跪着吗？”

　　苏茗云不解的抬头看着他，便听他继续道：“先前你帮我向师叔认罪时也是，现在也是，你怎么一有事就要跪。”

　　苏茗云有些尴尬的道：“以前在族中只要我闯了祸，下跪认错兴许就能逃过去。就……似乎，养成习惯了……”

　　翟清回收回了手，看着她认真的道：“对长辈下跪自然没问题，但，你我是同辈，这礼我受不起。”

　　“哦哦，”苏茗云点头，“那我该怎么表示歉意？”
　　之前在筮族，同龄人少，长辈和小童较多，玩不到一起去。再加上筮族多年隐居，不与外界接触，礼节习俗也有很多不同。

　　翟清回道：“你可以赔礼道歉，比如鲜花或珠宝之类，吃食糕点也是可以的。”

　　“好的，稍等。”苏茗云抽剑，银剑锋利，“哗哗”两下砍下来好几枝夜合树的花枝，接在手里递与翟清回。

　　夜合树枝叶凌乱，淡粉色的细小的花瓣纷纷落下。

　　翟清回轻笑，道：“倒也不用那么急。”

　　见少女不解，他摇了摇头，接过她递来的花枝，示意她无事。

　　苏茗云见赔了礼，翟清回似乎心情也不错，又道：“那个，你的衣服，这城里肯定有做衣服的铺子，我们上街找找，能不能让铺子帮你缝一下。”

　　翟清回摇了摇头，道：“不必，我将就一下就可以了，再过两三日便到门派了。”

　　“那怎么行，好歹也是穿在身上的，如何能将就？”

　　见翟清回依旧不答应，苏茗云略微思索了一下，道：“这几日师叔不在还好，待师叔回来，听闻我划破了你衣衫还伤了你，指不定会怎么罚我呢，你就当是为了帮我，就去补一下衣服吧！”

　　翟清回还是摇头，道：“师叔念在你刚进门派不会重罚你的，况且是我伤苏莫师弟在先，要罚也当是先罚我……”

　　见翟清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茗云有些心急的抓了他的衣袖，道：“师兄，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出来吧，师妹我又不是外人。”

　　“此次出来，我身上已无碎银，只余几个铜板，怕是不够的。”
　　翟清回面露窘色，万般无奈道。

　　“没事，此事因我而起，自然由我承担，我身上还有余钱，应当是够的，再不济，从我哥那儿要些来。”

　　苏茗云拽着他的袖子将他往客栈门口拖，翟清回虽不情愿却也只得跟上。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裁缝铺，翟清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青衫交给裁缝。

　　翟清回已去了外衣，只穿着白色中衣，如今正值盛夏，虽不会冻着，但这样终究有些不雅。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人，上下扫了他们几眼，对苏茗云道：“最近城里客人多，这衣裳估计要补上个两三天，姑娘不如先替你相公挑一件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