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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火 “你喊他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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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星便已收拾妥当,背上竹篓准备出门。白青见他这副阵仗,随口问了一句,“今日要去哪?”
“今日要上山采些药材。”南星答道。
白青心想济世堂的事急不得,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说道,“今日便陪你上山找药材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庐,顺着山道往林深处走去。山间晨雾未散,草木上挂满露水,南星轻车熟路地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蹲下身,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出几株黄精,又顺手摘了几朵云芝放进竹篓。白青就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窸窣响了一声。一只红尾狐狸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尾巴尖儿上还沾着草叶。它蹲坐在原地,仰头看了白青一眼,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白青眉头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狐狸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了一个青年模样。只是化形还未完全稳固,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没藏住,身后那条蓬松的红尾巴也还露在外面,随着它凑近一晃一晃的。
胡小七绕到白青跟前,捂着嘴偷笑得肩膀直颤,压低声音打趣道,“哟,我当是谁呢。听小草妹妹说,你前些日子跟在一凡人屁股后面,足足走了好长一段路?怎么,咱们威风凛凛的白青大人,如今也沾上凡尘的烟火气了?”
白青刚要瞪它,胡小七又凑近了些,嬉皮笑脸地继续揭短,“我还听说,你为了个凡人,连雷......”
话音未落,白青脸色骤变,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它的嘴。他警惕地朝南星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闭嘴!少胡说八道!”
胡小七被捂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拍了拍嘴边的毛,这回学乖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是狐狸,胡说八道怎么啦!狐就是要说霸道的!你现在就很霸道!”
南星整理完竹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长着狐耳和红尾巴的青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只是平静地看向白青,轻声问道,“恩人,这是你的朋友吗?”
白青干咳了一声,简单应道,“嗯。这是隔壁山头的狐狸,家里排行老七,我们都管它叫胡小七。”
胡小七眨了眨眼,目光在南星和白青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抬起手,指着白青对南星说,“你喊他做你的恩人?”
南星点头,坦然答道,“是啊。”
胡小七转头看了白青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脱口而出,“他不应该是你仇......”
白青脸色又是一变,再次一把捂住了它的嘴,同时一道神念直接传进了它的脑海里,“你不要乱说话!你这是要暴露我的身份!”
胡小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立刻懂了。它用力点头,用神念回道,“哦!潜伏到时机成熟,再给这个凡人致命一击是吧?果然还是你们蛇最阴呢。”
白青心里把胡小七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他松开捂着胡小七嘴的手,顺势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这只狐狸闭嘴。
“他脑子不太好使。”白青面不改色地对南星说,“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说话颠三倒四的,别当真。”
胡小七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脑子不好使?你才......”
话没说完,白青的手指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胡小七吃痛,嗷了一声,狐耳都竖了起来,回头怒视白青,却发现又是一道神念闯入识海,“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尾巴打结!”
胡小七咽了口唾沫,识趣地闭上了嘴。
南星站在一旁,黑纱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对胡小七说,“既然是恩人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我叫南星。”
胡小七被他这正经八百的语气弄得一愣,狐尾在身后不自在地甩了甩,“啊......哦,好,我叫胡小七。”
白青看着这两人一本正经地互通姓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把拽过胡小七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西山待腻了?”
“来找你玩啊!”胡小七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捧到白青面前,“我在山脚下那镇子里顺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白青看着那包桂花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又去偷人东西?”
“什么偷?我留了钱的!”胡小七义正言辞,“我放了三个铜板在摊子上,虽然摊主没看见,但我确实放了。”
白青扶额,决定不跟这只蠢狐狸讨论什么叫“当面付钱”。他正要打发胡小七回西山,余光却瞥见南星正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那黑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白青莫名从他微微偏头的姿势里读出了一种“恩人和朋友感情真好”的感慨。
白青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的血压已经到头了。
“行了行了,糕放下,你可以走了。”白青开始赶人。
胡小七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反而绕到了南星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背上的竹篓,“你们在采药?”
南星点头,“嗯,今日要采些黄精和白芷。”
“采药!”胡小七双手一拍,狐尾兴奋地摇了起来,“这个我在行!我可比白青机灵多了,你跟着我混,这山上哪有药我都门儿清!”
白青在后头冷飕飕地开口,“你一个吃野果长大的狐狸,认得几根草?”
胡小七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那也比你强,你个吃鸟蛋的,连野果都不吃。”
南星听着两人拌嘴,嘴角在黑纱后微微弯了起来,又蹲下身继续刨药材。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胡小七蹲在南星旁边,看了一会儿他采药的手法,忽然凑近了问,“你这黑纱戴着,能看清东西吗?”
“能。”南星答道,“只是看不太清远处的路。”
“怪不得。”胡小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伸手就想去掀南星的黑纱,“那你还戴它干嘛,摘了多方便......”
白青一把揪住胡小七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动作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胡小七被他拎在半空,四只爪子都不够用,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扑腾。
“少动手动脚。”白青冷着脸说。
胡小七被他拎着,歪头看了他一眼,狐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压低声音,用只有白青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又没长手和脚,我动什么动!”
白青手一松,胡小七啪叽一声摔在地上。他揉着屁股站起来,看看白青,又看看南星,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胡小七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白青眨了眨眼,“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红光,嗖地钻进了灌木丛,只留下一条红尾巴尖儿在草丛里一闪而过。
白青站在原地,盯着那片还在抖动的灌木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南星把此处最后一株黄精放进竹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走到白青身边。他看着胡小七消失的方向,轻声说,“恩人的朋友很有趣。”
“他不是我朋友。”白青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南星偏头看了他一眼,黑纱下的嘴角还弯着。他没有反驳,“走吧,去山腰那边看看。”
白青闷闷地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山上走。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地上落了个油纸包,胡小七走之前把桂花糕留下了,整整齐齐地搁在一块石头上,旁边还压着片树叶,像是怕被风吹跑。
白青弯腰捡起那个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桂花糕果然还热乎着,上面细碎地撒着干桂花,散发出淡淡的甜香。他把油纸包重新折好,塞进了怀里。
南星走在前面,山风吹过,树影摇曳,露水从叶尖滴落,砸在白青的肩头。他低头看了看那滴洇开的湿痕,忽然觉得好像有东西变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两人背着竹篓顺着山道回到了医庐。
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苦涩药味扑面而来。白青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息不对。南星也察觉到了异样,快步走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柜被推倒了好几个,抽屉散落一地,里面的药材像垃圾一样被粗暴地翻搅出来,洒满了青砖地面。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桌上用来存放珍稀药材的几个紫檀木匣全被砸开了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南星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一个被踩碎的瓷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是石韦和独叶草......还有我前几日费了大半天工夫,才从后山悬崖边采回来的那株七叶一枝花。”
这几味药材虽不是什么稀世仙草,但生长环境极为苛刻,极难寻觅。尤其是那株七叶一枝花,是他为了救治镇上患了怪病的老人,攀着藤蔓在峭壁上悬了半天才摘下来的,如今连渣都不剩了。
白青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那些被随意践踏的药草,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寒芒。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南星略显单薄的背影。
南星道了句,“恩人,这得花多长时间才能重新采齐啊。”
白青明显被气笑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南星能说出来的话,他站在这里也是尴尬,便说,“你好好在家里收拾吧,等我回来。”
南星刚想说话,白青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南星蹲在地上捡那些被踩碎的药材,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一甩袖子,转身出了门。
白青一脸煞气,“砸本蛇妖大人的场子,这帮畜生真以为我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