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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蛇蜕掉落 “这是白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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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青牛镇一连晴了好几天。药柜完工了,白青把拉环嵌进抽屉面板,指尖一推,拉环严丝合缝地卡进榫槽里。
南星站在药柜前,从最底层到最上层,一个一个抽屉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他把抽屉挨个拉出来摸了又摸,指尖从樱桃木拉环上滑过去,又从抽屉内侧的桐油涂层上滑回来,摸了快一炷香还没摸够。
胡小七趴在桌上,看他这样实在没忍住,“都摸八遍了,还能摸出花来?”
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抽屉做得好,榫头严实,推拉顺滑,比济世堂的也不差。”
胡小七下巴搁在前爪上,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柜子从木材到打磨全是白青用法术加手工一点一点弄出来的,济世堂的柜子再好也是雇木匠打的,能比吗?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白青正靠在廊下喝茶,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南星每夸一句他的嘴角就往上翘一点。
南星开始往药柜里装药材,他把之前用布袋和竹筛临时存放的药材全部归置好,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这面靠墙的三层药柜,看了好一会儿,“以前药材都堆在墙角,找一味药要翻好几个布袋。现在好了,伸手就是。”
药柜打好了,医庐里也跟着变了样。灶台边的杂物清了出去,腾出一块地方专门放药碾子和捣药臼,又把诊案从里屋搬到了前堂靠窗的位置,病人来了不用再穿过堆满药材的过道。院子里之前晾药材的竹筛被他一字排开靠在墙根,晾衣绳上挂的不再是旧衣裳,全是扎成小捆的草药。
小虎的病好了,这孩子咳了大半个月,南星往他家跑了不下十趟,终是烧退了,咳嗽也跟着停了。南星最后一次去复诊的时候,小虎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看见南星进门,扔下石子就跑过来,仰着头喊南大夫。南星蹲下身听了听他的呼吸,又看了舌苔,确认痰湿已经化干净了。小虎的娘从灶房里追出来,拉着南星非要留他吃饭,又拎了一筐鸡蛋要塞给他。南星想着白青,收了两个,说剩下的留着给孩子补身体,便告了辞。
回到医庐,南星在药柜前站了一会儿,把小虎的那张方子从袖子里拿出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叠好放进最下层那个标着小儿病例的抽屉里。
白青从廊下走过来,“小虎好了,你怎么不跟王婆婆她们似的那么高兴?”
南星关上抽屉,“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李婶的关节和王婆婆的腿是没办法好利索的。她们这毛病是年轻时积下来的寒湿,老毛病没办法,急不来。”
胡小七还是窝在桌上睡,南星说他早就能下地走几步了。但胡小七显然不急着下地,他已经把那张桌子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这几日南星照例睡得晚,白青照例睡得轻。不同的是,南星每次醒来都窝在白青怀里。而白青终于放弃抵抗了。他发现自己越是推,南星越是蹭得紧,反而一开始就不动,南星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再乱翻。于是他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直接把靠近南星的那条胳膊摊开,省得南星再花大半个时辰一寸一寸地蹭过来。南星果然没有再翻来覆去,头抵进他肩窝之后很快就安静下来,天天一觉到天亮。
胡小七睡在桌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刚开始时他兴奋得尾巴狂甩,觉得这是他近百年来看过最好看的戏。后面他开始觉得这两个人磨叽得有点过分了,到了今夜,胡小七已经彻底麻了,他甚至都懒得甩尾巴了,最多在南星迷迷糊糊往白青怀里蹭的时候打个呵欠,翻个身继续睡。
他觉得他这几百年加起来都没这几日睡得这么踏实,吃得饱,腿不疼,还有免费的好戏看。虽说后来这戏码变成了天天重播,但也不是不能看。毕竟白青这条老蛇当木匠的样子他以前没见过,白青穿凡人的粗布短褐的样子他以前也没见过。
次日南星从院子里收完晾晒的纱布进来,看见白青正站在药柜前整理药材,身上穿上了南星那件靛蓝的粗布短褐。白青比南星高了快一个头,肩膀也宽一些,穿在身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腕骨,肩线绷得紧紧的,下摆刚过腰,倒像是故意裁短的。
南星站在门口,目光在白青身上停了片刻,走进来道,“恩人穿着挺合身。”
白青头也没回,“你这件短褐料子不错,透气。我那件长衫袖子太宽,干活不方便。”他说得理直气壮,把抽屉关上。南星看着白青穿着自己的衣服在院子里扫地的背影,低下头开始碾药,碾了快一炷香才发现自己碾的是已经碾过的药粉。
白青道了句有事出去了,他走之前跟南星说了句“出去一趟,下午回来”,又跟胡小七说了句“老实待着,腿没好别乱跑”。胡小七尾巴摇了摇,算是应了。
白青走后,南星洗了灶台上的碗筷,又给胡小七熬了今日份的接骨药,然后开始收拾屋子。他把炕上两人的被褥叠好,又把白青搭在炕上的几件外衣拿起来,准备叠整齐放进柜子里。
南星一件一件抖开白青的衣服,叠好码齐。抖到那月白衫的时候,有个东西从衣褶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炕沿上。南星低头看去,是一小片微黄发干的薄膜,卷成筒状,边缘有些不规则的裂纹,质地很轻。
蛇蜕。
南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行医多年,蛇蜕是常用药材,祛风定惊、退翳解毒,他药柜里就备着一小包。但这一片跟他药柜里那些蛇蜕不太一样。药柜里的蛇蜕是灰白色的,质地薄脆,一碰就碎。而手里这片微微泛黄,韧性极好,边缘虽然有些干裂,但主体完整,对着光看能看到细细的纹路。南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这确实是蛇蜕,但产自一条年岁品相极好的大蛇。
他身为大夫的本能,便是直接将蛇蜕凑到鼻尖闻了闻。蛇蜕本身是无味的,入药之后顶多沾上同煎药材的药香。但这片不一样,他散着一股木香。南星把蛇蜕从鼻尖移开,那股冷香便淡了。再凑近,他又浮现出来,幽幽地萦绕在鼻端,若有若无,却让人忍不住想再闻一次。
南星把蛇蜕放在掌心,低头看了很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闻白青的蛇蜕!而且觉得好闻!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开始发烫,他把蛇蜕小心地放在炕沿上,然后继续叠白青的衣服。
衣服叠好后,南星掌心托着蛇蜕走到门口,借着院子里照进来的日光仔细端详。日照下蛇蜕的纹理更清晰了,能看到细密的菱形鳞纹,排列极其规整,边缘处薄如蝉翼,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认出这片蛇蜕无论是质地、色泽还是纹理,都和他药柜里那些普通蛇蜕截然不同。他忽然想起白青是岚山修行九百年的青蛇,那么这片蛇蜕,只能是白青的。
南星刚想通这一层,身后传来胡小七懒洋洋的声音。他趴在桌上,断腿搁在软枕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朝南星手里那片蛇蜕努了努嘴,“这是白青的蛇蜕啊,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我整理恩人的衣服,他自己掉出来的,我不是故意翻恩人的东西。”
胡小七看他那副紧张样子,心里狂笑不止。他觉得南星现在的表情比早上发现自己窝在白青怀里还精彩,早上只是脸红,现在是脸红加心虚加珍惜,三种情绪搅在一起,耳朵都快冒烟了。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甩了甩尾巴,“掉都掉了,你收好呗。”
南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他走到窗前,打开那个昨天才钉好的小立柜。这小立柜是用打药柜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一共三层,专门放些零碎东西。最上层放的是针线包和几本旧医书,中间那层空着,最下层搁着胡小七没用完的砂布和几个备用的捣药杵,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把蛇蜕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包好,放好后关上柜门,又把柜门拉开确认了一遍蛇蜕没有压到边角,才重新合上。
南星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端着熬好的药汤,搁在胡小七面前。胡小七低头舔了一口,抬起眼皮看了南星一眼。心想白青这条老蛇怕是还不知道,他藏在衣服里当宝贝的蛇蜕,已经被这老蛇的另一个宝贝给捡走了。
那夜南星醒了一次,他见白青胸膛一起一伏,将他稳稳地托着。他动了下脑袋,借着月光看了眼炕尾那扇小立柜的门。
白青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有些哑着道,“看什么呢?”
南星道,“没什么,以为柜门没关好。”
白青没有追问,胳膊紧了紧,把他往怀里拢了下,“睡吧。”
南星嗯了一声,额头抵进白青的肩窝。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又浮上来了,和白天那片蛇蜕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间新归置好的医庐里,一切都焕然一新。而炕尾那扇小立柜,安安静静地守着柜子里那片薄薄的蛇蜕,守着这间屋子里不必说破的什么秘密。
日子还长,青牛镇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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