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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木从天降 “恩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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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白青就醒了。
他睁眼先侧头看了一眼靠墙的南星,安神诀的效果还在,南星面朝着墙壁睡得很沉。
白青又看了看炕尾角落里那只被定身诀锁了一宿的狐狸。
胡小七维持着昨晚那个面壁的姿势,鼻尖快贴到墙皮了,听到白青起身的动静,尾巴尖艰难地摇了摇。
白青一勾手指,解了定身诀。
胡小七浑身一松,先是把脖子扭了扭,然后翻过身来趴在褥子上仰头瞪着白青,眼神里写满了控诉。他张开嘴刚要说话,白青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朝南星的方向偏了偏头。
胡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南星,硬是把到嘴边的牢骚咽了回去,改为一道气声,“白青你这条蛇有没有良心?我腿断了你还让我面壁思过一晚上?”
“你自找的。”白青也用气声回了一句,弯腰把胡小七连狐带褥子托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回了桌上。褥子铺平,艾草抖松,断腿重新垫高,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安顿好胡小七,白青走去灶边往灶里添了几根柴,把火重新引着,又把水缸里的水舀进锅里温着,等南星起来就能用热水洗漱。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推开医庐的门走了出去。
晨曦初露,青牛镇的街巷还笼在一层薄雾里。白青见四下无人,脚尖轻点,掠上了医庐后面那棵老树的树冠。他在横枝上盘腿坐下,面朝东方,双手结印搁在膝上,闭上了眼。
丹田深处那缕灵力比昨日又粗了一圈,雷劫后若有若无的涟漪,现下已是涓涓细流,正顺着经脉缓缓运转,不急不躁,源源不断。
他能感觉到妖丹表面那道因天雷留下的裂纹正一点点地收窄。
白青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缕灵力沿着周天运转。赤脚大仙说的“从他身上找”,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原以为是从南星身上提取什么灵根法宝,不想是为南星做事情,体内的灵力便自然增长了。
他修行九百年,攒的本就是善功,如今不过是重新开始攒罢了。只是这一次,他攒的每一分功德都和一个凡人有关。
白青几个周天运转下来,灵力又稳固了几分。他收功吐纳,感觉体内那股暖意比前几日更加充盈。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五成修为。他没有贪多,收了印,从树上掠下来,推开医庐的门。
南星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灶台边洗脸。胡小七趴在桌上,面前搁着一碗温水,看他那精神劲儿,比昨天刚被夹断腿时好了不少。
白青看着南星用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又把黑纱斗笠戴好。做完这些,南星在屋角那几个装药材的布袋前蹲了下来。他挨个打开袋口往里看了看,黄精切了片还没晒透,石斛已经干了但没地方放,灵芝倒是收了罐,但那些云芝和白芷还堆在布袋里,挤得满满当当。竹筛也不够用了,昨天为了给胡小七做夹板还拆了一个。
南星站起来转身看着白青,斟酌了半天措辞,开口说了句让白青有些意外的话,“恩人,我想上山找些木材。”
白青问道,“找木材做什么?”
南星道,“药材太多了,袋子装不下,竹筛也快不够用了。我想自己打一个药柜,把药材分门别类放好。这样不会串味,也不容易受潮。”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起的大话似的,“我在济世堂看到他们的药柜是靠墙打的,四层,三百多个抽屉。我不用那么多,三层就够了,一层放根茎类,一层放叶草类,一层放果实种子类。”
白青看着南星认认真真地规划他那三层药柜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这小大夫以前说起开药铺的事,说一句不敢想就缩回去了。如今倒好,不仅敢想了,还开始盘算抽屉怎么分了。
“行。”白青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他偏头朝桌上趴着的胡小七扬了扬下巴,“你在家老实待着,我们去山上转转。”
胡小七甩了甩尾巴,难得没有嘴欠,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知道了,回来给我带点好果子吃。”
南星将竹篓背在肩上,里面放着一把柴刀和几根麻绳。两人顺着山道进了岚山,白青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木,松木太软,杉木太脆,楠木太重。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前停下脚步,拍了拍树干,“这个好。槐木纹理细,硬度适中,打柜子正合适。”
南星放下竹篓,从里面拿出柴刀,走到那棵老槐树前,仰头看了看树冠,蹲下身开始挽裤脚,看样子是想爬上去砍侧枝。白青伸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把他从树跟前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
“砍树枝。”南星被他拎着,茫然地回头看他。
“我什么时候说用砍的了?”白青松开他的后领,“让开。”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前伸手按住树干,闭上眼睛,一道神念顺着掌心传入树身。过了片刻,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根粗壮的侧枝缓缓弯下来,然后又是两根侧枝弯了下来,整整齐齐地递到白青面前。
南星站在旁边,仰头看着那三根弯下来的树枝,眼睛都忘了眨。
白青伸手在三根枝子上各敲了一下,选了根最粗的,对其他两根摆了摆手,那两根枝子便听话地收回原位,树冠恢复如初。白青单手握住选中的那根枝子,在分杈处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枝子完整地断了下来,断口处平整光滑,连毛刺都没有。
“我这岚山之主不是白叫的。”白青把树枝往南星面前一搁,“这山里但凡上了年头的东西,多少都认得我。以后要砍什么木头别自己爬,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南星蹲下身摸了摸那根树枝的断口,光滑得像是被刨子刨过。他看了看那个平整的断面,又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多谢您。”
他对着那棵树,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树冠沙沙响了一阵。
南星回头问白青,“恩人,这树会不会疼啊?”
白青道,“你指甲掉了,你会疼吗?”
南星摇了摇头,便想着扛着木材下山,白青拽住他,“你干嘛?”
南星道,“回家啊。”
白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收,眉头已经挑了起来,“一块木头就回家?你以为搭鸡窝呢!打一个靠墙的三层药柜,光是两侧的立板就要四块宽板,中间的隔板至少六块,抽屉面板十几个,底板、背板、抽屉侧板全要木料。你手里这根槐木枝子,撑死了够做两条柜腿。”
南星确实没干过木匠活儿,刚才在山上看到那根粗壮的侧枝,觉得已经很大了,没想到在白青嘴里连个柜子角都凑不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根碗口粗的槐木,又想了想济世堂那面整墙的药柜,终于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那我再去砍几根。”南星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白青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叹了口气,“就你这把柴刀,砍到明天早上也凑不齐。你在这儿站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他松开南星的袖子,脚尖轻点,整个人掠回林子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南星便听见林子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咔嚓声,紧接着白青从树冠间落下来,身后飘着五六根粗细均匀的槐木侧枝,还有一整段半人合抱的老榆木。
那是白青从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榆树上取下来的,木质坚硬,纹理细密,最适合做抽屉面板。几块边角料也没浪费,黄杨木,核桃木,还有一小段野樱桃木,白青说这些留着做抽屉拉环和榫头销子。
南星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飘在半空中的木料,眼睛都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恩人好厉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今天已经说过太多次了。于是他闭上了嘴,在黑纱后面笑道,“不如恩人直接把这些弄到家里去吧。”
白青慢慢逼近南星,“你这小大夫,确实是越来越会利用我了。”
南星扶了扶黑纱斗笠,三分心虚七分坦诚地道,“恩人有法力在身,我是觉得这样扛下山确实费时。但恩人若是嫌麻烦,我扛着也无妨。”
白青看着他那副明明想要帮忙却偏要装作自己能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大夫如今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可偏偏不客气的方式又这么拐弯抹角。他伸手在南星的黑纱斗笠上轻轻敲了一下,“行了,让开。”
白青站在那堆木料前,十指翻飞,接连打出七八道法诀。只见那些散落在地的木头齐齐浮空,在半空中调整方位,自动码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木垛。白青最后打了一道轻身诀,那个少说有两三百斤重的木垛便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离地三尺,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
胡小七正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追上了一只肥得滚圆的野兔,刚把兔子按在爪子底下,还没来得及下嘴,地面忽然震了一下,野兔从他爪子底下溜走了。胡小七在梦里气得尾巴直甩,然后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猛,把他整只狐狸从梦里颠醒了。
“地动了!”他猛地弹起来,忘了自己腿断了,刚站直就疼得嗷了一声又趴回窝里。但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他趴在桌上,感觉到桌子腿在抖,碗柜里的碗碟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连门框子都在嗡嗡地响。他回头往窗外一看,一双狐眼瞪得溜圆,一堆木头正在院子里跟下雨似的往下掉,咚咚咚砸在地上。
胡小七扭头看去,白青正站在院门口,一只手还维持着打诀的姿势,南星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踮着脚往院子里看,嘴里还在念叨,“轻一点放在那边墙角就好。”
“白青!”胡小七趴在桌上,冲门口喊了一嗓子,“你搬木头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地动了!我差点拖着断腿跑出去造成二次骨折你知道吗!”
白青跨进院子,“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叫你你听得见吗?”
“你叫了吗!”胡小七的尾巴在桌上啪啪地拍,“你根本就没叫!你光顾着在你家小郎中面前显摆法力了!”
白青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那现在醒了?醒了正好,等会儿帮忙打磨。”
胡小七瞪大了眼睛,伸出自己包着夹板的断腿,“你让一个断腿的狐狸打磨?”
“你前腿又没断。”白青转身朝院子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南星,给他块砂布。”
南星从药箱里翻出一块细砂布,走到桌前放在胡小七的前爪旁边。他看了看狐狸那条包着夹板的断腿,又确认了下垫高的褥子没有移位,认真地补了一句,“打磨不费腿,坐着就能干。”
胡小七干笑了两声,望着南星那张诚恳的脸,“我就是客气客气,你们还真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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