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黎梨花

30、第 30 章 不知道顺心

　　不知道顺心是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折叠的塑料小凳，展开后坐在湘湘边上和她一起吹空调。

　　这样从上往下看的视角，显得顺心小小的一个。

　　像个小学生。

　　但是“小学生”的头发里藏了几根白头发。

　　之前其实也有，湘湘知道的，还拔过两根。

　　感觉现在又多了一些。

　　人们常将银丝与愁绪联系在一起。

　　那么她的忧愁是什么呢？

　　怎么只多不减呢？

　　湘湘喝了一大口水，将疑惑咽下，起身去拿行李箱。

　　顺心则半举着水瓶子，坐在凳子上看她动作。

　　没人能不好奇二三十斤重的行李箱里都有些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

　　湘湘把行李箱推到了顺心的面前，平放后走到另一侧，拉开拉链。

　　但她没有直接翻开，而是示意顺心动手。

　　“给我的？”

　　坐在凳子上的人手指微微颤抖指着自己的鼻子，手心里还半握着白色瓶盖。

　　幸好她刚没有喝水。

　　湘湘在她的目光下，理所当然般地点了点头。

　　顺心将水盖好，两只手一左一右探进行李箱中间的缝隙，用力抬起。

　　抬起的那面刚好是有网兜封住的，留下来的那面则是塞满了零食饮料。

　　五颜六色的铺在顺心眼前。

　　靠近底部的是牛奶，酸奶，看不同的包装，起码是拆了三箱，然后分别塞进来一些。

　　中间是一些肉干，肉脯，果干等等。

　　最上面是易碎的饼干类，甜的咸的。

　　湘湘把网兜那一边打开也是差不多的布局，最下面的是豆奶，中间一些零食还有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看形状都是瓶瓶罐罐的，上面放着包好的衣服。

　　整个行李箱塞得扎扎实实，一点多余的缝隙都没有。

　　而湘湘的衣服只有小小的一袋。

　　顺心沉默着，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不停眨动，呼吸又凌乱而急促。

　　用上门牙咬着下唇，松掉，又换下门牙咬上唇。

　　试图说话，舌尖却好似忘记了怎么配合，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润湿嘴唇。

　　“我零食买多啦，分你一半。”湘湘率先开口。“你看看要不要选一袋尝尝看？”

　　顺心不想哭。

　　湘湘也不想她哭。

　　“这个芒果干怎么样？我吃过还不错，这都是第二次买了。”

　　湘湘把芒果干用力抽出来，结果附近塞紧零食也一起带出来了，四散开来还有掉在地上的。

　　“诶呀！”

　　湘湘试图抓住飞在空中的猪肉脯，最后当然是失败了，人还歪了一下，蹲在地上都差点摔了。

　　沉默的人下意识伸出手去扶她，抓到胳膊后两个人都顿住，“噗呲”一声相视而笑。

　　顺心的睫毛都沾湿了。

　　但是她没来得及哭出来。

　　“你怎么这样啊！？”要做些感动人的事情，又不让人哭。

　　顺心有些羞恼。

　　“我怎么样嘛！？”湘湘好想一屁股坐在顺心那个垫子上，开始耍赖。她曾经这样做过，可现在没有垫子。“是我太坏咯，对不起嘛～”

　　幼稚湘湘，好久不见。

　　顺心彻底被逗笑了。

　　“你好！你好着呢！我们湘湘天下第一好！”

　　彩虹屁顺心，也好久不见。

　　“哼哼！”湘湘撕开那包芒果干，往顺心嘴里塞一片，往自己嘴里塞一片。

　　嚼了嚼。

　　好甜。

　　顺心将地上散落的零食捡起，没有放进那个依旧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随手放在的桌子上。

　　随后又被投喂了一片。

　　她拿起一袋又一袋不同的零食，看了又看，满心满眼的幸福感。

　　只是眼下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储物的地方。

　　因为有蟑螂，而且似乎还有老鼠，顺心不敢把食物放在不能密封保存的地方。

　　而她一时之间腾不出可以放这么多零食的储物箱。

　　思来想去，湘湘决定把行李箱留在这儿，等下次再来拿。

　　然后迅速取出自己那一小袋衣服，打开蚊帐扔在床尾，又把蚊帐拉上。

　　一气呵成。

　　顺心则起身去关窗，她的地盘，可以随湘湘折腾。

　　她们各自坐回到椅子上。

　　吃着那一袋芒果干。

　　顺心看着箱子里那个白色的塑料袋，湘湘没有拿走的意思，应该也是给她的。

　　于是伸手拎起那个袋子，放在腿上抬头问湘湘。“这也是给我的吗？”

　　吃芒果的人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可以打开看看吗？”顺心看她的动作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个问题。

　　得到了一句更小声的“嗯”。

　　这个袋子里，应该有点东西。

　　两只手迅速解开塑料袋的简易抽结，前后左右各拉一下，将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胡萝卜素软胶囊、复合维生素B族片、维C泡腾片、维生素D滴剂、钙片、葡萄糖酸锌片、血红素铁软糖。

　　顺心把袋子里每一个东西都拿起来看一遍，然后念出来。

　　每念一样，湘湘的耳朵就会红上一分，直到红晕开始脸上蔓延，她手捏得芒果干都变形了，却没有阻止顺心的意思。

　　一共七样。

　　怎么有人送维生素和矿物质啊？还是成套送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顺心在忍笑，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湘湘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

　　想笑就笑吧。

　　她有些泄气。

　　也许被爱会让人长出无限勇气，顺心问出了几个月前的那个问题，她觉得她可以得到答案，也无惧不同于想象中的回答。

　　“湘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她眼角挂着眼泪，却是笑着说的，很安心很平静。

　　湘湘手指捏着芒果干，发出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声音小小的，无措的。

　　没有预料中的调侃，是个很认真的问题。

　　她再次打开包装，想拿一片出来吃。

　　手指都在口子上了。

　　话还是先说出口。

　　“想追你。”

　　低着头像叹息。

　　下一刻又转过头来看顺心，认真地扯开嘴角，表演了一个微笑。

　　“很不明显吗？”

　　她像一朵被迫提前盛开的花，还没准备万全就推出去直面阳光，慌乱无所遁形。

　　但她实在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借口。

　　也不适合再找借口。

　　……

　　突如其来的摊牌。

　　虽然已经是预料之一的答案，亲耳听到时，还是需要用深呼吸来细细拆分情绪。

　　不意外，却依旧惊喜。

　　不过她还没表态，湘湘怎么看起来像已经告白失败的玫瑰花。

　　有点想笑，但心里酸涩更多。

　　她也这样惶恐不安过，所以没有勇气开口。

　　湘湘已经这样勇敢了，怎么能让她再多承担一秒的不安呢？

　　“我一直以为……是我单方面暗恋你来着。”顺心也扯出一个微笑，与湘湘的不分伯仲那种。“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她终究没绷住几番折腾的情绪。

　　湘湘在她眼前愣住的表情逐渐模糊，热泪夺眶而出，在源源不断的凉气中迅速降温，划过脸颊时已经是湿湿凉凉的。

　　也许是得到可以让她安心的答案，泪腺彻底放松了，她想控制时已经来不及。

　　湘湘慌忙四处寻找纸巾，桌面明明一览无余，她极快地来回看了三次，却没想起来包里有。

　　“那你……藏得也太好了吧！”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发芽、生长、结果，最后坠落于白色的裙面。

　　柔软的布料接住了她，接受她的浸润，染上和她一样的味道。

　　“差点没藏好。”顺心抬手抹了自己的眼泪，又用另一只手打开一个储物箱，把纸巾递给给湘湘。

　　“我刚已经在想是不是得出去找酒店住了。”湘湘扯了纸巾却是给顺心擦沾了眼泪的手，然后才重新扯了两张收拾自己。“那我还要出去住酒店吗？”

　　“你嫌弃我的出租屋啊？”

　　说完两个人又同时笑了。

　　“差点没藏好是四月份那次吗？”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顺心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她好像有一些旧帐要翻。

　　也不知道现在合不合适。

　　“你还有什么顾虑吗？”湘湘看出她的踌躇，丢掉手中皱巴巴的纸巾，又打开那包芒果干，喂给顺心一片。

　　这简直是强心剂。

　　“那你时候为什么阻止我？”

　　“心心，告白不可以开玩笑，试探也不行。”湘湘捧着她的脸，捏过芒果干的食指和拇指倔强地翘着。“我很害怕，那是你的玩笑，也怕成为那个玩笑。”

　　一笑了之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顺心听完解释有些懊恼。

　　“没关系的心心。”湘湘左手的拇指摩挲着顺心的脸，是安抚，又像是挠痒。

　　顺心觉得有点痒，她两只手各自揪住裤子上的一块布料，抓紧又放开。

　　“那……”

　　“或许现在该轮到我问问题了？”

　　顺心下意识想歪头，却被覆脸上的手阻止了，只好用眼睛示意她问。

　　“我可以，亲你吗？”

　　话一出口血色开始疯狂往顺心脸上涌，湘湘似乎感觉手下的肌肤在隐隐发烫。

　　她没等到回答，只好试探着低头。

　　缓慢地。

　　接近。

　　给对方逃离的时间。

　　顺心微微动了动。

　　湘湘停顿在离她五厘米的地方。

　　这不是个多好的距离。

　　太近了，连脸上毛孔都清晰可见。

　　偏偏两个人都睁着眼睛。

　　顺心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烫，可她没看见湘湘脸红，她无处安放的视线只是想看看对方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然后不小心动了一下。

　　眼前的人就停下了。

　　接着开始后撤。

　　连捧着她脸的手都放下了。

　　顺心的眼睛闭上又睁开，遮掩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脸上的热意迅速退去。

　　“对不起，我有点着急了。”湘湘低头道歉，然后看见对面的人快拧成麻花的十指。

　　半分钟之前，在她凑过去的时候，那两只手还是平摊放着的。

　　她特意看的，如果手抬起来，就是拒绝。

　　但是没有。

　　至于现在。

　　怎么说呢？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一些搞笑的事情发生，破坏人的情绪。

　　她刚收回的手捉住那一团拧巴，轻轻梳理，疏通后又分别握住，防止手指继续作乱。

　　“好像……不止我一个人着急。”

　　她笑了。

　　她又脸红了。

　　“那都先不要着急了，我们聊点别的吧。”湘湘弯腰捉着顺心的手，视线发生变动，原本微低的头开始上扬，柔软的发丝顺势滑动。

　　顺心没说话，微微歪了歪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藏得太好了吗？”

　　“为什么？”顺心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还沙哑。

　　“你很习惯照顾别人，我是指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都一样。”

　　这个事情顺心本人最清楚不过了，她认为这样可以把喜欢掩藏得彻底，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应该藏得挺好的。

　　所以湘湘刚刚才会那样不安。

　　她低头看被握住的手。

　　有些后悔。

　　“而且你是那种别人对你好，你会加倍对她更好的性格。”

　　顺心抬头，看湘湘苦恼地笑了笑，又继续说。

　　“我没有办法去区分，你的喜欢和你的感激。”

　　“直到今天，几分钟之前，我才听到本人的解答。”

　　湘湘的每一句话，都是看着顺心说的。

　　“对不起……”顺心感觉自己没办法继续面对那双真挚的眼睛，她好像做得有些糟糕。

　　“这不需要道歉，心心。这里没有错误，只是我们需要沟通，所以不要说对不起。”湘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又放松一些，鼓励她抬起头来继续聊。

　　“你还记得我们办公室之前传过谣言吗？你来问过我的那个？”

　　这个顺心记得，湘湘避开了这个问题，直到最后谣言消散。

　　“我当时不敢问，也不敢回答。”

　　我怕你不喜欢这样的绯闻，怕你不喜欢绯闻的对象是我。更怕你坦坦荡荡地说根本没有的事情，都什么空穴来风的谣言。

　　“我没有勇气，来面对任何答案。”

　　湘湘说这段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用力。原本直视顺心的眼睛也变成了看着桌面的纸巾，偏偏眼神没有聚焦，还陷在回忆中。

　　你看你藏得很好，而我也曾躲躲闪闪。

　　我们都在徘徊。

　　顺心哑然。

　　湘湘，居然这么不自信。

　　而且。

　　“你那时候就……”

　　“我一七年就认识你了。”

　　今年是二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