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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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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疏果然入局,挽起唇角,看她一眼,认真问:“你要我如何补救?”
裴南蘅顿了顿,假意皱眉思索一番,最后才好似灵光一闪般,托腮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图谋,“北斗宫里闷的很,我要出去逛逛。”
出去。
听到这话,徐千疏神色微变,他垂下浓密眼睫,尽量压制住那双狭长凤眼里翻涌的浓重墨色,之前的时候,他是断然不会对一句话如此敏感应激的,可大概是体内魔气影响,这三年来日复一日,日日夜夜,那想要完全吞噬他神智的魔气逼的他逐渐性格变得极端,以至于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触动他那脆弱敏感的神经。
体内魔气蠢蠢欲动。
可徐千疏不愿让裴南蘅失望,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用听起来比较轻快的语气道:“好,我等下就让人去安排。”
“只不过,”徐千疏话音一转,“我最近事多,我们怕是只能在章尾山下附近转转。”
裴南蘅缓声,“你既事忙,我自己去就好。”
徐千疏抬眼看她,眼睛弯弯,但眼神复杂,裴南蘅能瞧出他的不安和忧虑,徐千疏注意到裴南蘅的目光后,为了不使气氛变得尴尬,他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笑着说:“我再忙,陪你下山转一圈的时间还是有的。”
裴南蘅没再多言,只要徐千疏答应她下山,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她没必要再横生枝节。
吃完早饭后,裴南蘅离开了听誉阁,回去了海苑。
第二天傍晚,万籁俱寂,徐千疏带人来了海苑。
子苏早就得了消息,提前通知了裴南蘅,裴南蘅换了身佛头青色宽袖襦裙,梳了个素雅的堕马髻,徐千疏进门来的时候,裴南蘅坐在梳妆镜前,虽然听见了动静,但并未转身。
“白日里太多事了,只能委屈你这会儿才能下山去,”子苏掀开珠帘,徐千疏步入内室温声道。
裴南蘅透过泛光铜镜看身后的徐千疏,声音带着丝要出去玩的雀跃和轻松,以手扶着发髻,笑说:“无妨,我倒是挺喜欢晚上出去逛街的。”
晚上天色昏暗,适合加深感情,也很适合逃跑。
自从重逢之后,裴南蘅鲜少用如此温婉的语气同徐千疏讲话,徐千疏怔怔望了片刻裴南蘅瘦削的背影,只觉心里痒痒的,又觉激动与温暖。
他高兴地大步走到裴南蘅的梳妆镜前,看见裴南蘅把各类金银珠宝首饰摊开摆了一桌子,“怎么,是没有喜欢的吗?”
裴南蘅抬手掐了掐眉心,露出苦恼模样,手指在桌上首饰一一拂过,最后似是仍旧没有挑出来喜欢的,撅着小嘴,仰脸看向徐千疏,“你之前送我的那个红色的簪子,还有没有一模一样的?”
红色的簪子?徐千疏很快反应过来,裴南蘅说的是他在蔺水城送她结果被她随意转送给萧姚的血簪。
虽然那血簪早就被徐千疏从萧姚手里要了回来,但大概是裴南蘅对他说话语气不似往常疏离,让徐千疏生出了些不该有的想同裴南蘅亲昵的心思,他故意装出一副伤心模样,垂视裴南蘅,“你不是不喜欢那簪子吗,怎么今日又想起来要了?”
“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裴南蘅站起身,攥紧拳头锤了徐千疏胸口一拳,那力道不轻不重,正适合调情,“你只管告诉我还有没有,那么多话做什么。”
徐千疏实在是太容易上钩,被裴南蘅那一拳锤的眉开眼笑,凑近盯着裴南蘅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瞳宠溺道:“你真是霸道地不得了,我之前说你霸道你还不承认。”
说罢,他张开手,那只血簪便立刻于虚空之中落在了他掌心里。
裴南蘅的目光立刻被那血簪吸引,眼睛亮晶晶地,她似是很惊讶,从徐千疏手里拿过来那血簪,惊喜道:“原来真的有一模一样的。”
徐千疏没解释说这就是原来那一只,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裴南蘅坐回椅子上,对着梳妆镜试戴那只血簪。
裴南蘅根本没有多喜欢这只血簪,首饰而已,她小时候就不甚在意这种东西,而她之所以故意向徐千疏索要这只血簪,只是为了让徐千疏顾念旧情,取得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
她边对着梳妆镜佩戴簪子,边状作随意地问徐千疏,“我听说这簪子是魔君之血凝成的,可我刚刚并未瞧见你取血啊?”
察觉徐千疏没有反应,裴南蘅将那只血簪插入发髻之中后,转过身,十分自然地牵起徐千疏垂在身侧的左手,同他玩笑般检查着他的左手手腕,左手手腕洁白无瑕,裴南蘅又去看他右手手腕,结果衣袖刚掀上去半截,一道横着的触目惊心的长疤就映入裴南蘅眼帘。
裴南蘅握着徐千疏手腕的手指温热,一时僵住,她的视线也好似钉在了那里,一动不动,难以移开。
之前在南诏的时候,裴南蘅为了感激徐千疏的救命之恩,曾经为抓住瓷兔割开手腕取血,并用那只瓷兔的眼睛研磨做成了一只绛红穿金线山水纹香囊,想要送给徐千疏做礼物,可惜,那只香囊最后被徐千疏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徐千疏还让宫女捎话警告她说,让她收了那些小心思。
裴南蘅右手手腕上也有一道因为取血留下的泛白的伤疤,虽然早已没了血痂,但那一处的皮肤到底不会再恢复到和旁边皮肤一模一样的颜色了。
“徐千疏,”想到之前的事,裴南蘅难免落寞,她轻轻磨搓着徐千疏右手手腕的那一道长疤,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内室响起来,“之前在南诏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戴蒙春鸢送你的发带,但是,却不肯收我送你的香囊呢?”
徐千疏记得裴南蘅送他香囊一事。
在误以为裴南蘅离世的那三年里,徐千疏曾经因为此事懊悔数次。
但是他并不记得蒙春鸢有送过他什么发带。
“我并没有收过蒙春鸢送的发带,那是什么样的发带?”徐千疏坦诚道。
裴南蘅同他仔细说了一遍,又着重讲说那只发带上绣有一只小小白色纸鸢,经她如此一提醒,徐千疏立刻想了起来。
他着急解释道:“赵薄昭拿来的时候说是他买的,我因此才收下,他并没有告诉我那是蒙春鸢送的,若我知道是她送的,那我断然是不会收的。”
裴南蘅很了解赵薄昭的性格,赵薄昭是有极大的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的,当年裴南蘅还因此伤心落寞许久,原来竟是一场误会吗?但赵薄昭将她的香囊原路退回,并让人烧掉了她洗干净还回去的披风一事并非作假。
而且就算发带一事是个乌龙,也只能说明,徐千疏那时候既看不上蒙春鸢,也轻视裴南蘅。
不过,裴南蘅后来在蔺水城随意将徐千疏送的血簪转送萧姚,倒算是报复回去了。
“你故意的吧,”裴南蘅松开抓着徐千疏手腕的手,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早已不介意之前的事,她站起身,微抬下巴直视徐千疏眼睛,“你修为那么高,想去掉一点小伤疤想来不是什么难事,你为什么故意把那伤疤留下来?想有朝一日被我发现,让我心疼你?”
徐千疏淡声,“之前我伤了你的心,留着这伤疤,是为了让我自己警醒。”
裴南蘅:?
徐千疏,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说这种话,就能让我放下芥蒂,重新爱上你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不可能,我永远不可能再爱你!
裴南蘅错开目光,压住眼中慌乱,看向别处,她借口说再拖沓下去就要到深夜了,催促着徐千疏快些一起下山,她表面镇定,仿佛根本没有把徐千疏说的话放在心上,但只有裴南蘅自己知道,她的心刚刚因为徐千疏那番话乱了。
她迫切地想要离开内室,想要逃离徐千疏身边。
她不想要徐千疏的道歉,她只希望徐千疏可以像之前那样冷漠地对待她,她不愿意接受徐千疏的示好,因为那无异于是对当初那个吃尽苦头,受尽羞辱的自己的背叛。
徐千疏走在身后,快步追上她,两人并肩而行时,徐千疏小心翼翼又鼓起勇气地牵上了裴南蘅的手,裴南蘅的手是温热的,是柔软的。
裴南蘅此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心志再度坚定,因而徐千疏牵起她手时,她并未甩开,只是侧脸扫了徐千疏一眼,便任由他牵着自己了。
徐千疏和裴南蘅下山依旧用的传送阵。
因为裴南蘅这次要假装逃跑,因而她在下山之前就已经找借口同徐千疏说好,此次下山只能他们两人前去,不允许任何属下侍卫跟随。
徐千疏似乎是对自己很有自信,也不愿意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裴南蘅对他的温情,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裴南蘅提出的这个要求。
他们两人到达章尾山山脚下的城镇时,集市正热闹,酒肆喧哗,人群熙熙攘攘,小贩吆喝叫卖,河边灯影重重,火树银花,男男女女两厢结伴,沿河闲逛,柔情蜜语,悠然自得。
徐千疏穿着常服和裴南蘅步行于人群之中,看起来极像是一对样貌姣好,新婚不久的富家公子哥和少夫人出门游玩。
裴南蘅之前在蔺水城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紫薇宫内,很少出宫,后来就又被徐千疏带去北斗宫,如今乍然一下山,裴南蘅呼吸到新鲜空气,心情自然激动。
她走到一处卖话本子的摊子前,挑挑拣拣选了一本夜话奇谈。
摊主热乎地招呼说:“夫人眼光真是好极了,这本夜话可是最近卖的最好的紧俏货,价格也很是实惠。”
徐千疏和裴南蘅虽然打扮低调,但衣服料子很有质感,周身的气质也贵气逼人,纵然摊主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但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徐千疏和裴南蘅是有钱人。
有钱人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钱就够他们这种小摊小贩吃上好一阵子了。
因而摊主极力向裴南蘅推销其他话本子。
裴南蘅虽然很感兴趣,但她从小在林州城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养成了买东西只挑最紧要的买的习惯。
摊主察觉到裴南蘅的犹豫后,立刻把目标转向徐千疏,脸上堆满笑意地推销道:“郎君,这话本子薄薄地一本不经看的,你夫人既然是个爱看书的,你就多给她买几本带回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