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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服侍 “杀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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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也算不上对视。
毕竟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罗时沅看不见他,他也看不清罗时沅的神情,彼此能瞧见的不过是一道模糊的影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谢知礼就是觉得,里面那个人是知道他站在这里的。
这种感觉并不算好。
他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
屋内,罗时沅原本松散搭在案上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
走了。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将刚刚一直压在舌底的半片药渣吐出来,摊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泥土色,气味苦涩,入口以后内力确实渐渐回笼,胸口翻江倒海似的痛楚也在慢慢消退。从药效上来看,谢知礼应该没有骗她,因为这东西的确暂时压住了七魂散。
可也只是暂时。
罗时沅盯着那一点药渣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重新用帕子包起来。
她信谢知礼才有鬼。
一个能在剑上抹毒,笑眯眯地将剑捅进自己的肩膀,再顺手威胁她每七日来领一次药的人,若有朝一日突然长了良心,那只能证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到这里,罗时沅摸了摸肩上的伤。
爹的,痛是真痛啊。
罗时沅没忍住低声骂道:“狗东西。”
谁知第二日一早,狗东西便派人来叫她了。
罗时沅彼时才睡下没多久,昨夜为了辨认药性,她把自己知道的毒谱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用银针试了半宿,临近天亮方才迷迷糊糊合眼。谁知刚睡着,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罗时沅就这样任凭他敲着,动也没动弹。
外面的人喊道:“罗姑娘,主子叫你过去。”
罗时沅闭着眼没动。
祁安又敲了两下:“罗姑娘?”
屋里依旧没有声响。
祁安站在门外陷入沉思。他跟着谢知礼这么多年,见过睡觉轻得一有风吹草动便提剑的人,也见过府中那些天还未亮便规规矩矩起来当差的下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入府第二天便敢睡到主子亲自遣人来叫的人。
他犹豫片刻,正准备再敲,门忽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罗时沅浑身上下收拾的倒还算是好,只是肩膀处的那抹将淡未淡的血色还是过于扎眼,尤其是配上她现在穿的这一身白衣服。
但罗时沅整个人倒像是并不在意,没什么表情地看向祁安:“着火了?”
祁安「啊」了一声:“什么?没有啊。”
“那就是死人了?”
祁安眨了眨眼:“……也没有。”
罗时沅点点头,转身就想重新关门:“那等死了人再叫我。”
须臾间,祁安眼疾手快地抵住门板,终于理解昨夜主子为什么会说此人实在难缠。他有些哭笑不得,却又碍于身份不能真的把人从屋子里拽出来,只能低声道:“主子让你过去近身伺候。姑娘昨日可是亲口说愿为主子肝脑涂地、赴汤蹈火的。”
罗时沅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着祁安,脸上的倦意一点点消散了,最后竟露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
“你们相府的人记性都这么好啊?”
祁安:“……”
半刻钟后,罗时沅端着热水站在谢知礼的卧房内,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嘴欠。
谢知礼已经换好了朝服。
深紫色的官袍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愈发没有血色,金线绣成的云纹顺着衣摆铺开,墨黑般的长发用一只极简的墨玉冠束起。
若单看这张脸,倒真是一副芝兰玉树、端方自持的贵公子模样。
谢知礼从铜镜里看她,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腹诽,淡淡问道:“看够了么?”
罗时沅立刻低眉顺眼:“大人天人之姿,小女一时看呆了。”
谢知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视线落到她左肩上,然后又收起眼。
“伤口好些了?”
罗时沅反应了一会儿,知道他是在问自己,随即答道:“现下已经止住血了。”
谢知礼自顾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罗时沅全程都没有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谢知礼从旁边抛了一个东西给她,她伸手接过,定睛一看:是金创药。
“敷一下。”谢知礼说,“不然伤口可能会感染。”
罗时沅刚想着原来还有点儿良心,不曾想下一秒又听见谢知礼开口:“相府从不留身患急症之人。”
罗时沅:……
沉默的间隙,谢知礼徐徐转身,垂眸看着她道:“昨夜之事莫要记在心上,我本无心之举,只是想试一试你的功夫。”
去他爹的试一试功夫,她不还是真刀挨了这么一下。
罗时沅,内心却已然将谢知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但脸上还是挂着笑的:“大人说笑了,昨夜不过是一场误会,小女既已经知道大人留我一条性命,自然感恩戴德,为相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怎么会有怪罪相爷的想法?”
她说得真诚,仿佛昨夜那个夺了他的剑、招招都往死穴上刺的人并不是她。
谢知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拆穿她。
只见谢知礼走到她跟前,伸手从她端着的铜盆里沾了点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手:“你既然这么感恩戴德,从今日开始便跟着我。书房、正堂、出府办事,除了上朝,你都不必离我太远。”
罗时沅心中先是一惊,但冷静片刻后发现,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本身进入相府就是有意要接近谢知礼,现今这波操作简直是不找自来,正中她下怀。
然而这喜悦只维持了短短一瞬,谢知礼后面的话便让她重新警觉起来。
“当然,”他拿过帕子擦手,神色依旧平静,“你若想传什么消息,也方便些。”
罗时沅嘴角一抽,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谢知礼也垂眸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不足一步的距离互相看了片刻,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晨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谢知礼的半边侧脸上,也把罗时沅眼底的那抹一闪而过的戒备照得无处可藏。
谢知礼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不敢了?”
罗时沅愣了一瞬,良久,收起了先前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扬着嘴角淡淡笑了一下:“大人既然都敢留我,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很好。”
谢知礼将帕子扔回水盆边,抬脚便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轻声道:“那就让我看看,楼自清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罗时沅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去。
他说起楼自清这个人,像是远比她想象中的熟悉。
谢知礼走了之后,罗时沅就一个人待在相府做着一些杂活。
上午的差事远比罗时沅想得无聊许多。
谢知礼上完朝之后,一头扎进书房里再就没出来,案上的奏折一摞接一摞,祁安抱进来一批,他看完以后又抱出去一批。
罗时沅本以为自己能趁机摸一摸相府里的机密,谁知谢知礼大概是真的把她当了个近身丫鬟,一会儿让她研墨,一会儿让她倒茶,一会儿又嫌茶太烫,让她重新换一壶。
罗时沅忍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换茶时笑眯眯问道:“大人,您到底是喝不惯我泡的茶,还是单纯看不惯我这个人。”
祁安本来正在一旁整理卷宗,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住口。”祁安简直是又惊又怒,“你这丫头,休得胡言。”
谢知礼倒是反应平平,头也没抬淡淡道:“多泡几壶茶就不乐意了?不是说要为我赴汤蹈火?”
他说完,终于翻完了手中那一册奏折,随手往旁边一放。
罗时沅余光扫过去,只来得及看清上面写着「河东」「赈银」几个字,谢知礼便已经拿另一册压了上去。
她心里一动。
河东今年春汛,三州受灾,这是连俊团楼里那些送餐走手都知道的事。朝廷半个月前刚拨了赈银,听说银子一路经过户部、地方布政司,到了灾民手里却不足原来的四成。五毒门前两日刚接了一桩买卖,要杀河东转运使,楼自清说那人贪了救命银子,死不足惜。
罗时沅原本并未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可眼下,谢知礼案上摆的恰好也是河东赈银。
她不动声色地站回一旁。
直到午后,谢知礼起身去了内厅见户部尚书,罗时沅才终于等到机会。
祁安也跟着去了。
书房里一时只剩她一人。
罗时沅把门轻轻合上,脸上的懒散瞬间收了个干净。她先是走到窗边听了听院里的动静,确定暗卫离这里至少有十余步,这才折返回案边。
那册写着河东赈银的折子还压在最下面。
罗时沅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确定没有人靠近之后,才将那本折子抽出来,飞快地翻看。
第一页便是一列密密麻麻的名字。
户部侍郎,河东转运使,汾州知府,还有几个她并不熟悉的地方官。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串数目,最末处则是谢知礼亲笔写下的一行朱批:
「查清银路,不可打草惊蛇。」
罗时沅皱了皱眉。
她又往后翻了两页,看到一张夹在奏折里的小纸。纸上的字与谢知礼不同,应当是下面的人送来的密报,上头说河东转运使赵长宗近来频繁向京中某位官员送礼,赈银并非他一人所吞,背后另有人指使。
罗时沅还想再看,屋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心下一凛,当即把纸塞回原处,用奏折重新压好,但再转身时却已经来不及回到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谢知礼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视线一瞬间撞在了一起,罗时沅的手还搭在案边。
只见谢知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她动过的奏折,脸上倒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缓步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问得十分平静:“看完了?”
罗时沅知道再装也没意思,索性点头:“看了一半。”
谢知礼挑眉:“怎么不看完?”
罗时沅有些无奈:“……你回来得太快。”
“我的错?”
“也不能全怪你。”罗时沅想了想,很客观地说,“主要是你这府上暗卫太多,严重影响我办事效率。”
谢知礼盯着她看了半晌,竟没有发怒。
他走到案边,把方才那册奏折重新抽出来,直接扔到了罗时沅面前。
“那继续看。”
罗时沅没接。
她第一次觉得谢知礼这个人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疯。
罗时沅不确定现在该不该拿起奏折,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动为妙,只是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不是想找我的罪证么?”谢知礼道,“给你看。”
他说得太坦然,反而让罗时沅生出了一点荒诞的不安。
然而此刻的谢知礼却已然在旁边坐下,重新端起了她方才泡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不过看可以,”他垂下眼,像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看完以后,替我办件事。”
罗时沅的视线从那本近在咫尺的奏折又移向了他。
须臾后,罗时沅沉默片刻。
“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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