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开端 你救救阿姐 ...

  •   劲风阵阵,阴云霭霭。

      一道雷光划破天际,阴暗低垂的苍穹宛若凭空被撕开了个口子,雨水顺着这道口子倾盆而下,让人避之不及。

      皇城檐下,一个满脸泥泞的小孩正没命地往前跑,后头还跟着十几个护卫。

      “站住!”

      “往那边往那边,别让她给跑啦——”

      小孩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在生吞刀片,她的整个口腔乃至鼻腔都在灼烧。

      我要完蛋了,小孩绝望地想。

      她真的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雨水胡乱地拍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浸透了她的衣衫,乃至整个五脏六腑。

      她听着身后愈来愈近的声音,阿姐落水的那一幕宛若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死死笼罩着她,让她无法喘息,近乎乱了脚步。

      于是她紧接着一个踉跄,原本用发簪盘好的头发尽数散落,木质花簪落到地上,可她却顾不得捡。

      爬起来,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马上爬起来。

      然而,一双来夺命般冰冷的大手却在下一刻覆在了她的肩上。

      她心下一凉。

      她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她瘫跪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属于她的审判。

      大雨滂沱,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静候已久的审判并没有如期来至,反而是那只原本紧紧握在她肩上的手倏然松开,她陡然睁开了眼,扭过头去,对上了那张死不瞑目的双眼和那支正中眉心的袖箭。

      与此同时,她听到原本紧随其后的那些脚步声全都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接二连三□□撞击地面的倒地声。

      小孩又惊又吓,连忙转过头来,却看到身前已然站着一人。

      这人一袭玄衣,长靴近乎过膝,三千乌黑青丝高高束起,斗笠遮住了他的半脸,让人看不真切。

      仿佛也只是一瞬,那男子用食指抬起了半边斗笠。

      他眉目清朗,面容秀丽,眼中却含满了悲伤。

      小孩一见是他,原本提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泄了下来,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男人无声地看着她,想弯下腰来为她擦干泪花。

      可是雨实在是太大了,仿佛怎么擦也擦不干她的泪。

      小孩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之间明明隔着呼啸的风和冷冽的雨,可贺玉安还是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阿姐在那边,救救阿姐,你救救阿姐。”

      贺玉安的眼尾也犯了红,他只觉得嗓子眼都是苦水,止不住地想往外涌,却又不得不拉着她赶紧离开。

      “听话,沅沅,先跟我走。”

      贺玉安拉了几次,没拉动她,有些恼了。

      “罗时沅,你想死么?”

      罗时沅摇摇头,只是急切地拽着他的衣袖,喊道:“你救救阿姐,你为什么不去救阿姐?”

      嘶喊声很快消逝在雷雨声中,但远处的几个人形却逐渐显现。贺玉安知此地不宜久留,再拖下去只怕都会丧命,只得咬咬牙,直接揪着罗时沅的后领便飞到了墙檐上。

      “在那!”

      话音刚落,一支带着红穗的箭矢便射在了贺玉安的膝上,他闷哼一声,脚下的动作却不曾有过半分迟疑,仍在继续向前。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阿姐。”

      罗时沅挣扎道,可贺玉安却置若罔闻。

      “你为什么不放开我?你不去救阿姐,那让我去救。”

      ……

      不知过了多久,贺玉安才踉踉跄跄地进了宅子。

      彼时他的衣衫下摆已经被血水浸湿一片,可他却只是咬咬牙,皱着眉把那只箭矢拔了出来。

      “这个世上,最想你阿姐活下来的人是我。”

      贺玉安无力地靠在墙上,体力与心力几乎被耗到了极致。他拿着这个挂着血的、带着红穗的箭矢,恶狠狠地甩到了罗时沅的面前。

      “他就是,最大的反派,这世上最狂妄的佞臣。”

      罗时沅看着他,问:“他是谁?”

      可贺玉安目光涣散,只是自顾自的说。

      “也不知道,她死后,会不会回到现实世界去。”

      “罗时沅,这世上最想你阿姐活下来的人是我。”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让她活下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嘶哑。

      “只有我了,这个世界只有我了。”

      罗时沅摸了摸自己藏于胸前的帕子,还是干的,便拿出来缠在他的腿上给他止血。

      罗时沅头也不抬,给他包扎完后,才抬头看着他道:“你还有我。”

      贺玉安笑笑,罗时沅却继续认真道:“我说真的。”

      自很小的时候罗时沅就知道,阿姐和贺玉安,他们和她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这么多的打打杀杀,也没有这么多的草菅人命。

      每个人都可以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不论男娃还是女娃。从孩童之时到及笄弱冠之年,都可以上学堂,展抱负,明己志。

      这些都是阿姐告诉她的,阿姐刚捡到她的时候她还很小很小。

      那个时候阿姐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就捡到了这么一个小孩,被贺玉安连连反对。

      可阿姐却执意要养。

      想到这里,罗时沅将贺玉安腿上的污血挤出,那血已经泛了黑。

      是那箭头上淬了毒!

      罗时沅脸色骤变,抬首却对上了贺玉安那双明亮又湿润的眼。

      贺玉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冲她笑笑:

      “没用了。”

      罗时沅不信,慌慌张张就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橱柜边,似是在翻找着什么。

      “没用的。”贺玉安说话都有些艰难,“这是落雁沙,很少有人能解此毒,家里更没有解药。”

      罗时沅原本正在翻找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

      须臾,只见她眼眸低垂,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贺玉安。

      贺玉安被她看得有些发麻,正想开口询问时,却见她在他面前跪下。

      贺玉安瞪大了眼,看着跪在面前低着头的小孩。

      “妈的,”贺玉安苦笑了一下,这一笑却牵着他浑身疼,他用手肘支撑了一下身体,使之整个人的重量都倾靠在墙壁上,“我这他妈还没死呢,这么快就给我跪下了,不用担心你哥哥我,万一我死后就回到我自己的那个世界去了呢?”

      罗时沅仍是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须臾之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贺玉安见面前的小孩红着眼向他磕了三个响头,才觉得有些不对,只听罗时沅稚嫩却铿锵有力道:

      “你不能死。”

      贺玉安笑了一下。

      “你不许死,我不让你死,我要救你。”

      贺玉安的笑容凝固了。

      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贺玉安几乎是在瞬息间,就立刻洞察了她的心思。

      “罗时沅。”

      罗时沅叩首后又抬起,小小的她眼里却尽是悲凉。

      贺玉安心下一凉:“罗时沅,你要干什么?”

      只听罗时沅平静道:“楼掌门曾经来找过我阿姐,我知道。”

      “楼掌门说了,我身量轻盈,是做杀手一等一的好苗子。”

      “楼掌门说,让我跟着他,以后堪当大用,保证比现在有前途的多。”

      贺玉安几乎快要被气得吐血:“你个女孩子家家,天天喊什么打打杀杀的!你阿姐不都替你回绝了吗?你要真走上了这条路,往后的日子你还怎么做人,啊?”

      罗时沅笑了一下,那双暗淡无光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他是五毒门的掌门人,定能帮你解了落雁沙的毒。”

      说着,罗时沅便在贺玉安的瞪视下,抬脚便想往外走,却又听贺玉安在她身后愤懑道:

      “你纵留我一条性命又有何用?”

      罗时沅闻言,停住了脚步,扭过头看他。

      “阿姐的「饥了否」,从明日开始正式立业了。”

      贺玉安闻言一愣。

      “你应该——可以把它运营好吧?”

      贺玉安看着那张充满了悲伤的面孔,不知为何,全身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有灵魂在慢慢升腾,随后又落回了这副沉重不堪的□□。

      贺玉安闭上了眼,而罗时沅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可他却迟迟不发一言。

      罗时沅把头转了回来,撑开了伞,一脚踏出了房门。

      “谢知礼。”

      贺玉安疲惫地抬起了眼,声音沙哑到难以辨认。

      “他叫谢知礼。”

      这三个字宛若走过了五脏六腑,丢入业火中炙烤了一番,随后又滚烫地拿上来,一笔一画地刻在了罗时沅的心尖。

      每刻一笔都在往下滴血。

      罗时沅偏了偏头,勾起了唇,道了声:“多谢。”

      随后便消失在了贺玉安的视线中,消失在了茫茫雨幕里。

      不知过了多久,贺玉安才终于把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

      彼时,雨势渐停,一袭穿着黑色狐皮大氅的男子收起箭弓,顺手扔给了身边的侍卫,随后接过他手中的伞,执伞而立,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倒下的将近数十个侍卫。

      他眉宇间尽是戾气,五官凌厉锋芒,就连眼角都带着决绝的狠意。

      他微微侧首,听得旁边的下人来报:

      “回丞相大人,因雨势太大,那人的轻功又十分了得,就让他给跑了。”

      谢知礼冷言道:“一帮废物。”

      来禀报的下人吓得瑟瑟发抖,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离开,却又听到谢知礼道:

      “继续派人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人心下一惊,道了声是。

      “慢着,”谢知礼抬手,思忖片刻,随意道,“也不必见人了,直接弄死吧。”

      随后他又烦躁地蹙了蹙眉头,拉了拉身上的狐皮大氅。

      “公子。”贴身侍卫祁安唤了他一声,他方才舍得把视线挪过来,一低头,便看到了祁安手中躺着的那根木质花簪。

      谢知礼挑起了眉:“雕刻的倒是精致。”

      祁安点点头:“看着样式,想必是个女子。方才我去看过那簪子遗落处的泥泞脚印,想必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娃。”

      谢知礼没接他的话,祁安一时犹豫也拿不定主意。

      “倘若真是这样,那公子还要……”

      谢知礼接过了那支簪子,注视良久。

      随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与不近人情,抬起了那双宛若藏着寒光冷刃的眸子,道了声:

      “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