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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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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清有些怔愣地看着两人突如其来的对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裙摆被轻轻拽了拽,一扭头,便看小公主兰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正仰着头看她。
“舅母。”小公主细声细气道,“别管舅舅他们了,我带你去坐一坐。”
林霏清又看了眼南流景他们,估摸着闹不出什么事来,便由着兰钰牵她往内室走去。
略略坐了一会后,闻得殿前有人前来,林霏清还以为皇上皇后终于驾临,前去一瞧,却发现是个宫人。
此人先是向几人躬身行礼,道:“娘娘遣奴婢前来告知,事务要紧,恐怕今日来不了了,殿下与公主用罢晚膳后早些休息。”
而后又看向南流景:“陛下有令,大人用膳之后,去太极殿面圣。”
南流景懒洋洋应了一声:“知道了。”
宫人传话完毕,又一欠身便要退下,兰铭却急急叫住她,眼神有些忐忑:“那,父皇母后,吃过饭了吗?”
宫人面上依旧挂着得体规矩的笑容:“娘娘自有安排,殿下不必忧心。”
如此,兰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沉默片刻,乖巧地点了点头。
待宫人离开后,兰铭再转身时,已经看不出方才那一点小心翼翼,极为成熟妥帖地请林霏清他们入席。
从始至终,待客传膳,照顾妹妹,他都做的十分妥帖,但林霏清仍记得,在听到父母不来为他庆贺生辰时,兰铭的表情有多么失落。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此刻说些安慰的话才是真正的不合时宜,她只能让这场生辰宴尽量的,看起来祥和热闹一些。
好在,兰铭今日拿到了一个很喜欢的生辰礼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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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大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待几人都放下筷子后,南流景便预备去太极殿。
连林霏清都看到兰铭欲言又止的神情,南流景如何不知道。
“想说什么?”他一边穿上披风,一边偏头看向兰铭。
兰铭显然有所犹豫,南流景稍微等了一会,见他不言,挑了挑眉便欲转身离去。
林霏清有些难以置信,孩子还过生辰呢,这样真的好吗?
见状,兰铭一时也顾不上挣扎,立刻叫住南流景:“舅舅!”
“嗯?”南流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知道他并非玩笑,兰铭忙道:“您见到了父皇或母后,就说,就说让他们不要过于劳累,注意身子。”
一点抱怨都没有,这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霏清心底微微叹息。
南流景啧了一声:“娘娘听到,又该说你优柔了。”
兰铭:“我知道,但,我也没别的能说的了。您去吧,路上当心。”
“知道了。”南流景这样说着,脚下却又一时没动,而是从袖中摸出个东西,丢到兰铭怀中。
那架势太过熟悉,林霏清还没看清便知道南流景丢的是什么了。
而当兰铭张开手时,那物件也证实了林霏清的猜想。
——又一个金锁。
看到兰铭脸上的目瞪口呆,南流景心情极好地笑了笑:“收着吧,这是传统。”
离开千秋宫,林霏清与南流景并肩走在甬道上。
南流景:“你当真要等我回去?说不定会很晚。”
林霏清:“左右回去也无事,再说,就算晚了,这么大的皇宫,总也不会少我一张床睡。”
“行。”南流景倒也没有再劝她,反而给她说起可用什么打发时间,“你身上带着我的私玉,除却一些机密之处,其余地方随意。若有什么要求,只管叫秦柳便可。”
林霏清一一记下,认认真真回应:“我知晓了。”
肩并肩又行了一会,林霏清终究没忍住,道:“方才我看小殿下,有些可怜。”
“是吗?”南流景意味不明道,“你在他这个年岁时,父母双亡,食不果腹,他好歹穿着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你怎么会觉得他可怜?”
林霏清知道南流景说的是实话:“或许是因为,我最初的预期,是这个孩子在生辰时,应当万事如意,却发现他连最基本的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没有被满足。”
“这样的反差,会让我有些心疼他吧?”
再往前拐个弯走一段距离便是太极殿,南流景看了一眼,稍稍放慢了脚步。
“这也算个理由。”他道,“人的很多情绪也的确是因为反差而造成的,一个惊喜收到太多回便也不惊喜了。”
林霏清眨了眨眼:“您是说,您的金锁吗?”
隐约听见南流景冷笑一声,林霏清大致能听出来其中“我不与你计较”的意思。
眼见将要抵达太极殿,南流景却道:“其实我那阿姐与我这位姐夫是一路人。”
是吗?
只根据从前见面的短暂印象来说,林霏清倒没看出来:“怎么说?”
“背后议论皇上皇后,可是砍头的罪过。”南流景戏谑道。
那不是您先开始的?
林霏清腹诽。
南流景也只是玩笑,很快便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二人,是如出一辙的冷心自我,若非放到心里的人,旁人都不过可利用的耗材。只是阿姐记挂着我,记挂着黎明百姓,这一点不容易看出来。但兰安……”
南流景偏头,看向林霏清,压低了声线:“你可知他为何当皇帝?”
林霏清摇摇头:“不知。”
南流景道:“因为阿姐想。她说,既然有能力,便该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于是兰安便陪她一起夺下皇位。”
他此刻压低了声线,说话间两人距离凑的极近,林霏清只需抬眼,便能从他层层叠叠遮掩的长睫下,看进他的眼中。
无比清晰。
下一刻,她问道:“那您呢?您是这样的人吗?”
闻言,南流景神色微怔,只是一瞬后又整理好表情,直起身。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向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西南的厢房中有些闲书,可以去瞧瞧有没有感兴趣的。”入殿内前,南流景这样道。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及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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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只有兰安一人,闻得通传,摆摆手示意南流景进来。
南流景进来,四下瞧瞧,不见南珠:“阿姐呢?”
“与几位阁老在偏殿议事。”兰安笑得爽朗,“何必这样紧张,我又不会害她。”
说着,他将手中文书递给南流景:“南边上来的账册,我瞧着不太对劲,你看看?”
南流景扬了扬眉,没理会他前面几句,只拿起账册寻了个椅子坐下,指尖波动,一页一页翻阅过去。
兰安瞧着像是没什么事,一只手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茶。
很快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南流景应当是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翻阅地速度慢了下来,动了动指尖,便有宫人将算盘递到他手边。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越衬得周遭一片寂静。
兰安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你那个妻子,是当初来营里报信救你的那个吗?”
……
说完,兰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南流景,却失望地看到他连拨动算盘的指尖都没有分毫偏移,只不动声色地将账册翻到了下一页。
没等到预料中的反应,兰安也不急,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继续道:“去年你认出她的身份,她家中人不厚道,你们便想了个成亲的法子,好让她拜托那一家人。”
这下南流景要来了纸笔,一边翻看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兰安笑眯眯地问道:“你说,我若是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你阿姐,她会怎么样?”
若只看他的表情,只会觉得他与南流景关系极好,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
这下南流景终于开了口,却是毫不遮掩的讥讽:“你要是脑子有病,自去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被这样直白地骂了,兰安脸上却是没有丁点不虞,甚至笑容更大了些:“自然,我不会在珠儿面前说这些惹她烦心。”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据我所知,她那家人去岁便被你寻了个由头关入牢中,她既已无牵无挂,怎么还住在南府?”
兰安盯着南流景,慢吞吞道:“若不是……贪图你的钱财?”
“啪——”
一瞬间,算盘拨动声,纸张翻阅声,说话声悉数湮灭。
南流景将账册撂倒桌上,抬眼,漠然地看着兰安,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账册有问题。”
半晌,南流景道,打破了殿内薄冰般的寂静。
兰安闻言也认真了些许:“果然,就知道他们不安分。”
南流景继续道:“他们不指望这样的把戏能瞒朝廷多久,不过是想着多拖些时间招兵买马。”
兰安自然而然接了下去:“能用这样的办法,也就是说南边那几个州府不担心被发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南流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这些事你自己考虑,再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说完,也不等兰安回应,便起身离去。
“等等。”兰安在背后道,语气又变得玩味,“那若不是她想留在南府,便是,你动了心思?”
这下南流景连脚步都未停,径直带着林霏清离开了太极殿。
回程路上,注意到南流景心情不太愉快,林霏清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他这样的反应,便是表明不想将情况告知于她。
林霏清无法,也不缠着他多问,想着回去后吩咐金太医熬上一碗安神汤饮给他送去。
很快回到南府,下车后,银元突然上前在南流景身边附耳了几句。
“您去忙吧。”在南流景开口之前,林霏清便道。
看南流景转身离去,自己也往金太医的方向去。
而另一边,南流景结果银元奉上的消息,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
前面都没有什么问题,直到看到那一句。
“——三年前,赵香寻得一枚玉佩。”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林霏清的声音。
“南老板?您休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