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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城池的真相 笙掌门,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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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王老二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就开了。他媳妇挎着竹篮走出来,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的脚踝结实利落,弯腰就去摘墙根下的青菜。若让正常人见到这情景,谁能不楞个半天?这媳妇前几日才刚生产,按村里的规矩,该在炕上捂满一个月,连风都不能吹。可现在她走路稳当,脸色红润,哪有半分产后的虚浮?更怪的是,没人见过那个孩子。没人听见婴儿夜哭,没人见过她给孩子喂奶,王老二家晒衣绳上,连半片小小的襁褓都没有。更奇怪的是,谁都不记得她大过肚子了。几日前王家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婴儿,像一滴水落进了晒热的土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而这村子里的怪事,远不止这一桩。前村的李家媳妇头天夜里刚生下大胖小子,第二天清早就能扛着锄头去地头翻土;东头张家的新妇生了双胞胎,第三天就坐在村口石墩上跟人笑着唠嗑,面色红润气力充足。这些娃娃都不见了,而且设都不记得他们来到过这人世间。村子里的炊烟照常升起,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笑容都温驯又自然,看起来和任何一天任何一个村庄都没有两样。只有风掠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时,会发出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三更天,月亮被浓云裹得严严实实。夜色像流动的墨汁,在天地间缓缓翻涌,忽然几不可察地闪了三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撞了一下,漾开几圈微不可见的涟漪。笙箫默的眼睛在黑暗里骤然睁开。他没有立刻起身,先侧过脸看向里屋。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木榻上,呼吸匀净,笙晓古的小手还攥着流火的衣角,睫毛垂得安安稳稳。他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柔光,轻轻落在房梁上。那点光像被风吹散的星子,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间屋子。
确认结界的临时屏障没有半分疏漏,他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衣摆扫过地面,连一点尘埃都没惊起。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从他袖中滑出,贴着地面稳稳托住他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往郊外的荒山掠去。山风在耳边呼啸,他脚下的剑稳得像扎根在虚空中,不过片刻功夫,就落在了荒山的最高处。脚下的碎石被夜露浸得发潮,远处的村子隐在沉沉夜色里,连一点灯火都看不见。
山风卷着松涛吹过,一道白影从老松树后转了出来。清虚道长拂尘轻摇,素白的道袍上连一点褶皱都没有,脸上的神色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夜雾。他看着稳稳落地的笙箫默,先是长长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笙掌门,困人魂魄这种事,干多了总是不好的。您也是得道之人,该明白,该送他们去轮回了。”
笙箫默侧面对着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结界罩住的村子方向,指尖微微收紧。他身上的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晓古天生带着神身,那股与生俱来的香气最是引鬼。我给他带了天水滴,把那味道压下去了大半,可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会有孤魂野鬼顺着气息找过来。他住不得寻常阴阳巷弄,可他修好他的魂魄,又必须扎在人间烟火里,从最琐碎的柴米油盐里磨心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清虚脸上,声音沉了几分,说道:“为了小姨,你莫再要劝我。这是娘亲的临终嘱托。”
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笙箫默身前那片半透明的涟漪上——那是结界被撕开的一道细缝,像被指尖轻轻划开的水面。他顺着缝隙往里面看去,瞬间就被里面的景象晃了一下眼。哪里有什么荒山深处?结界里竟是一片完完整整的城池。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晒好的玉米串,村口的老槐树下摆着石碾子,仿佛能看见白天几个妇人挎着篮子说说笑笑走过,能看见孩童追着黄狗在巷口打闹。乍一看去,这就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烟火村落,连风里都飘着淡淡的炊烟味。可清虚是何等道行,一眼就看穿了表象。那些走来走去的“人”,根本没有活人的生气。他们是被散在结界里的术法托着,再由无数被拘来的魂魄之力凝出的人形,一举一动都照着预设的轨迹走,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他们会笑、会劳作、会在傍晚关上院门,可脚下没有影子。指尖触到的东西,全是术法幻化的虚影。魂魄离体太久,又不入轮回,迟早会被天地间的阴气慢慢消磨,最终魂飞魄散,连一点残痕都留不下。笙箫默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仙力硬生生架起一个温养魂魄的屏障,把这些拘来的魂魄牢牢护在里面,让他们能维持住人形,演好这一场“人间烟火”的戏。这哪里是轻松的事。要让成千上万的魂魄不被天地法则消解,每时每刻都要往结界里注入海量仙力;要让他们看上去和活人别无二致,要把房屋、炊烟、鸡鸣狗吠每一处细节都用术法填得满满当当。纵使笙箫默是一派掌门,法力深不可测,这样的消耗也像无底洞,迟早会把他的仙力掏空。
清虚的眉头拧得更紧。他前些日子就察觉到,结界里已经有几缕魂魄撑不住,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弭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结界的屏障就会先从内部裂开。到那时,笙晓古一眼就能看穿整个村子的假象,而笙箫默也会被耗得精疲力竭。一边是孩子道心崩塌的危机,一边是自己油尽灯枯的结局,当真是两败俱伤的死局。他这次来,本是抱着十足的把握想劝老朋友回头,可看着笙箫默眼底那点近乎偏执的坚持,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沉了下去。
没人看见,在村子最深处的一间土坯房里,流火指尖泛着暖金色的光,一缕又一缕精纯的灵力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地面的纹路,悄无声息地渗进整个结界的根基里。不一会,他的额角就渗出了一点薄汗。他已经看出来了,笙箫默眼下正在渡婆娑劫。这一劫最是凶险,最容易被心中的执念拖入歧途。为了护着笙晓古,他不惜拘来无数无辜魂魄,强行篡改他们的轮回轨迹。这份执念像浸了毒的藤蔓,正一点点往他的仙骨里缠去。再这样下去,仙力耗尽是小,被心中的魔念趁虚而入,从得道掌门堕入魔道,才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窗外的树影被风刮得晃了晃。流火抬眼望向笙晓古熟睡的方向,指尖的灵力微微一顿。杨戬成为第二个妖神?这六界还有活路?他缓缓闭上眼,把最后一缕灵力稳稳注入结界的阵眼。结界表面原本几不可察的裂痕瞬间被补上,里面的烟火气又浓了几分。那些快要撑不住的魂魄,又多撑了一段时日。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不能毁了笙晓古眼前这团用来修心的人间烟火,又不能让笙箫默真的被执念拖入魔道,更不能让那些被拘来的魂魄,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天际线,隐隐有一点极淡的白,正从厚重的乌云后面,一点一点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