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氤氲寻道》瑟尔纳特

204、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那不是幻术

　　“世人皆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
　　清冷的声线像淬了冰的细针，毫无预兆地刺破绝情殿终年不散的白雾，直直扎进白子画的耳中。他原本正指尖捏着一卷剑谱，指腹刚触到“锁灵”二字，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这词句并非仙界流传的道歌，反倒带着几分人界市井里的烟火气。可那句句叩问的调子，却像精准戳中了他心底封了百年的暗伤。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袖带扫过案上的青瓷寒杯，“当啷”一声脆响在空寂的殿内荡开，他却连眼神都没分过去半分，足尖一点便掠出了房门。
　　廊下的千年寒玉还凝着霜。他踏过满地月光，神识像一张细密的网，瞬间罩住了整座绝情殿的每一寸角落。梁柱之间没有藏人，殿顶的琉璃瓦后没有气息，就连他平日里布下的三十六道禁制都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被触动的痕迹。他的指节微微收紧。他这一生行事素来滴水不漏，连对摩严和笙箫默都未曾袒露过半分执念。那枚象征长留掌门之位的宫羽被他用三层封魂咒锁在了暗阁的玄铁匣里，连拂尘都不曾靠近过半步。这份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心思，深埋了数百年，怎么可能被旁人窥破？他心口那点不安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脚下步法一转，瞬间落到后院的空地上。清冽的灵气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连石缝里的青苔都被掀得翻卷起来。每一块地砖、每一株灵草的根须，甚至连池塘底沉积百年的淤泥，都被他的神识彻彻底底扫过——依旧空无一人。
　　风掠过池塘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像是就贴在他耳边说话，转述道：“人界寒窗苦读是为了考取功名利禄，而大家拼命修炼术法是为了拜个好师父，为了日后名扬仙界。本质都一样，不是么？既然如此，还来修仙干什么？去考科举不也一样么？”
　　白子画心头一震，猛地低头看向身侧的绝情池水池塘。水面本该只映出他如今白衣如雪的身影，可此刻涟漪散尽，池底浮现的却分明是数百年前的旧景。年幼的他不过十二三岁，身上还穿着普通的弟子服，腰间还未系上宫铃，身边还蜷着个小女孩，正仰着头听他说话。那唇形开合的模样，清清楚楚正是当年他对那女孩说过的第一句关于修仙初心的话。可他丝毫没有这份记忆，这是为什么？不管这是为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被暗算了。这一定是幻觉！他指尖下意识掐了个清心诀，灵台却没半分清明。没有任何幻术该有的灵气波动，没有迷魂香的气味，甚至连池塘边他亲手布下的禁制都完好无损地亮着微光。
　　“高阶幻术！”白子画猛地转过身，袖中的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劈开漫天薄雾，他的声音里带着百年未曾有过的冷厉，“何方鬼魅，敢在长留绝情殿为非作歹？还不速速现身！”
　　地面的青石板缝里，忽然钻出一缕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黑雾在半空中扭了扭，渐渐凝成了和他当年身形相仿的影子，连衣袂飘动的弧度都有七分相似，只是没有脸，像一面空空白布。黑影站在他三步之外，语气里全是戏谑，反倒先开了口，问道：“好了，我现身了。你奈我何？”
　　白子画没有半分迟疑，瞬间捏诀，水之术法带着撕空的锐响直直砸向黑影。可那水穿过黑影的身体时却没半点阻滞，径直轰在身后的盘龙柱上。“轰隆”一声巨响，柱身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缝隙，碎屑簌簌往下掉。他眉峰一蹙，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术法接连出手。可纵使所有术法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却又都像投入虚空的石子，没在黑影身上激起半点涟漪，反倒把周围的殿墙轰得坑坑洼洼，原本整洁的绝情殿此刻狼藉一片。
　　黑影像是看够了猴戏，姿态愈发慵懒。它往前飘了半步，那股嘲弄的寒意几乎贴到白子画的脸上，反问道：“就这点斤两？也配窥觑长留的掌门之位？我现身了，你奈我何？”
　　白子画刚要捏起剑诀催动断念，眼前却毫无预兆地亮起刺眼的白光。那团比他之前所有术法都要庞大数倍的水球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重重砸在他心头上。剧痛像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他浑身经脉骤然麻痹，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残损的殿柱上，又滑落到冰冷的地面。视线里的景物开始快速模糊，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那道声音，像一道烙印，狠狠刻进他即将陷入黑暗的识海：“那不是幻术，是你的来时路。如今的你，早活成了当年的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的眼皮彻底沉了下去，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绝情殿的白雾重新漫上来，将他失去意识的身影，悄悄裹在了一片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