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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琼途末路 可否帮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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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滨,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山名琼崖。这山里头藏着个琼崖派。说它是仙派,仙界的仙官名录里半页记载都找不到,连南天门守门的天将都没听过这四个字;说它是凡派,山门匾额上又偏偏鎏金刻着“琼崖仙宗”四个大字,在山风里晃悠悠飘了近千年。千年岁月里,这派香火稀淡,弟子最多时也不过三十来人。御剑飞天是代代相传却没人练成的传说。平日里,弟子们靠给山下百姓做斋醮、看风水换些柴米度日。就连如今守着掌门之位的白子画的后人,翻遍族谱也只记得先祖当年说要去长留求道,此后数百年音讯全无,连他是生是死、身在何方都无从得知。
这日,琼崖派的山门前,青石板缝里的荒草又长了半寸,山门旁的老松斜斜探着枝桠,像个守了千年的老人,望着山下蜿蜒的土路。不远处的小巷中,笙晓古刚过及冠之年,正是对世间万事万物都揣着好奇心的年纪。城西街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聚宝当”是他最爱逛的去处。柜台上堆着蒙尘的古玉、缺了口的铜炉、刻着奇怪符文的木牌,全是旁人眼里不值钱的破烂,在他眼里却全是藏着故事的宝贝。他总爱把这些旁人弃如敝履的新奇玩意儿赎回来,在手里把玩个十天半月,等新鲜劲过了,再原封不动送回当铺。明眼人都知道这一进一出要折损不少银两,可在笙箫默眼里,儿子这份不被俗物束缚的兴致才是全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几两碎银在他眼里不过是山间浮云,花出去换得孩子一段快活时光,半点都不心疼。
这天,午后的日头把街面晒得暖融融的,笙晓古拽着笙箫默的袖口晃了晃,父子俩一前一后踏进了聚宝当的门槛。铜铃在门楣上叮铃一响,柜台前正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道袍的人。他背上的布包袱打着补丁,指尖攥着个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物件,正和朝奉低声说着什么。笙晓古的目光先被那油纸包勾住了,笙箫默却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那人指尖露出来的半片羽状物上。那是一枚掌门宫羽。虽只是普通羽毛,徒有其形,却仍留着一丝旧时光的痕迹。他自然认得这物件的形制。这千年间,人界冒出来不少自诩“仙派”的小门小派,里头的弟子能引动半分灵气、踩着木剑滑出三丈远,便已经是方圆百里人人称羡的翘楚。真正能御空而行的,百年来都未必能出一个。可真正让他指尖微顿的,是那道袍道士报出来的门派名字——琼崖派。这三个字像一道沉在时光里的涟漪,轻轻撞了撞他的心神。若当年白子画没有踏出琼崖山,没有来到长留,他本该顺理成章接过这枚掌门宫羽,在这深山里做个凡人掌门,守着山门传宗接代,最后和所有凡人一样,在岁月里老去,埋在琼崖山的黄土里,连仙籍的边都碰不到。
他缓步上前,和那道士攀谈了几句,才把这琼崖派的家底摸得清楚。这派哪里是什么仙派。弟子和山下作坊里的学徒没半分区别,每月领几十文的微薄补贴,平日里挑水劈柴、种药锄地,勉强混个温饱。这些年门派能撑下来,全靠前朝帝王笃信神佛,以及当时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借着各地道派的名义把见不得光的银钱寄放在此处。琼崖派靠着这点香火余荫才磕磕绊绊熬到了今天。笙箫默心里暗笑。原来人间这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伪仙派”大半都是这么来的,藏着俗世的污浊烟火气。但偏偏就这么一个沾着烟火气的小门派,竟真的走出了个白子画。而眼前这道士正是琼崖派现任的掌门。他把用油纸裹好的掌门令牌和宫羽推到柜台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只要五两银子,就想愿意把这传了几十代的门派信物当掉,换点碎银,给最后几个遣散的弟子做路费,也把这传了近千年的门派尊严一同舍弃。
笙箫默看着他满脸的窘迫与老实,开口缓声说道:“我也是仙派之人。你把这掌门宫羽和令牌让给我,我给你五十两。这样,你也能体体面面把弟子们打发走,不用连最后一点颜面都留不下。”
那道士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琼崖派鼎盛时期,全门派加起来都未必能凑出这么多银两。他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像春米的捣蒜,连声道谢。笙箫默侧过头,拍了拍笙晓古的肩,叮嘱他不要乱跑,先挑几件自己喜欢的先玩起来,随后便跟着那道士转身出了当铺。
那道士也是个心思活络的。他眼角余光扫到笙箫默腰间悬着的那枚长留掌门宫羽。那宫羽玉色温润,灵光内敛,远不是自己手里这枚凡物能比的。他心里惊涛骇浪翻涌,想问又不敢贸然开口。早已修到能勘心境界的笙箫默只淡淡开口,说了四个字——敝派,长留。
“长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那道士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涌了上来。虽说琼崖派是偏居一隅的小派,但人界所有自诩仙门的门派都没可能不知道长留是仙界第一大宗,是所有求道之人心里遥不可及的圣地。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忽然鼓足了勇气,声音都带着点发颤,说道:“不知……不知上仙掌门,可否帮我们查一查。数百年前的一位先人,叫白子画。他当年说要去长留求道,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若是他已经仙逝,我们这些后人,也好去他的墓前拜一拜,尽一尽后人的心意。听说他会御剑。”
笙箫默望着远处天边的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山涧的流水,说道:“他刚入长留,便被上神相中,是仙界少有的刚入仙籍就被神收为亲传弟子的人。如今,他早已成仙。”
那道士脸上先是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羡慕,可这份艳羡才在脸上停留了片刻,就化作了一抹苦涩的苦笑。他望着远处的青山,喃喃自语道:“那也好,那也好。他成了真正的仙人,就再好不过了。以后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我们了。我们这小破门派,满门凡骨,终究是辱没了他的身份。仙人本该乘风而去,哪里能困在这凡俗的小山里,耽误了仙途。”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云雾从山涧里漫上来,把前路裹得朦朦胧胧。转过一道覆满青苔的山弯,两扇掉了漆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楣上“琼崖派”三个鎏金大字掉了大半金粉,在山风里静静立着。这便是传承了近千年的琼崖派山门。门旁的荒草被风卷得轻轻晃动,仿佛等了千年,终于等来了一个从仙界来的客人,也等来了一个关于白子画,关于这个小仙派的、迟了数百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