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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摩严学习舞花棍(上) 师父这是有 ...

  •   山风卷着松针扫过青石板地的时候,流火正蹲在路边。他随手折下一截手腕粗的老树枝。指尖灵光一闪,那原本粗糙的木枝便沉了下去,表皮泛起冷硬的铁光,沉甸甸的像块从炉里刚锻出来的铁杵。他随手把这铁杵往摩严怀里一塞,指节敲了敲杵身。他要开始教这不开窍的舞棍了。第一堂课自然是让他熟悉兵器。不许御风,随便劈随便砸,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言传身教永远是最管用的法子。流火自己从墟鼎抽出一根通体莹润的长棍,指腕轻轻一翻,那棍子便在他掌心绕着指尖转了个圈,棍风扫得地上的落叶打旋。他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斜倚着老松,抬了抬下巴示意摩严先动手。
      铁杵沉,棍棒灵,可内里的道理本就是相通的,无非是劈打抡砸的刚猛和缠裹捅刺的刁钻。摩严盯着师父转得飞快的棍子,眼神亮了亮。他倒也真有几分眼力见,没傻乎乎地先去劈砸棍身,反而攥着铁杵往前一送,直端端朝着那握棍的手捅了过去。流火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招。他脚下没退半步,只是腰往后轻轻一折,空出半寸距离,手腕一翻便用棍身侧面轻轻一拨,“当”的一声就把杵头拨到了旁边。紧接着他旋身半转,长棍带着风声从上往下狠狠一盖,精准压在铁杵的顶端,瞬间就把摩严的力道锁得死死的。也不知是玩心大起,还是真觉得这徒弟的力道太轻,他脚下忽然踏出个飘逸的步子,身形像月下乘风的白鹤,单足点地侧身望月。这身姿明明是像极了宴会上舞姬的姿态,手里的棍子却半点没松,依旧稳稳压着摩严的铁杵,半分破绽都没露。摩严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握着铁杵的手都差点抖了。师父这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去山下的勾栏瓦舍看舞姬跳舞了?不然怎么把这等柔媚的姿势都用在棍法里了?他心里正犯嘀咕,就见流火眯着眼,眼尾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故意逗他,挑衅道:“看傻了?下次想看我带你一起去,保证比这姿势好看十倍。”
      就这一句话,直接让摩严分了神,丹田处凝着的气瞬间散了大半,手里的铁杵没了准头,顺着流火压下来的力道往回一偏,“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脚背上。他疼得瞬间呲起了牙,单脚跳了两下,眼泪都差点涌上来,心里更是忍不住腹诽:师父什么都好,修为深、路子野,就是太爱堪人心思,专挑人走神的时候下套。
      接下来的几十招里,摩严渐渐把动作放开了。虽然铁杵被抡得虎虎生风,可他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次劈砸都把全身的力气全送出去,破绽露得比山涧的口子还大。流火手里的棍子却始终在贴着铁杵走。他拨棍的时候只在杵头半寸处施力,盖位的时候精准压在他力道最薄弱的节点,半分多余的力气都不肯浪费。其实从第一招开始,他就把摩严的弱点看得明明白白——动作太满,力道太散,只知往前冲,不懂留三分余地。但他没直接点破,反而故意把动作做得更夸张,翻身、旋身、垫步,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身形全往招式里加,用这种近乎耍闹的方式逼着摩严自己去悟。他忽然反应过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前这攥着铁杵咬着牙较劲的少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傻得冒泡,能捧着个糖人乐半天,让他看着就忍不住咋嘴的小玩意了。他盯着摩严额角渗出来的汗,眼底的笑意软了几分。原来,对这徒弟的看法,早就不知不觉变了味道。
      摩严不过往前踏出了最普通的一步,流火脚下立刻踩着独步的步子往后飘退,紧接着矮身下位,长棍贴着地面平扫过去,末了还接了个利落的旋子转体。棍风擦着摩严的鼻尖扫过去,连他的发丝都扫落了几根。摩严看得忍不住砸了砸嘴,心里直犯嘀咕。师父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多想耍自己,才把这么多没用的动作往招式里堆?反正就算天塌下来,自己的铁杵也碰不到他半片衣角,那还顾忌什么?他索性收了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脚步一缩,把身形压得极低。铁杵贴着腰侧绕了个刁钻的角度,故意做了个翻身要往上挑的假动作,实则手腕一翻,铁杵平着往流火下三路抡了过去。流火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他能想出这等假动作,当下也停下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舞步。长棍斜斜一挑,直接破了他的反挑之势。可摩严早就算好了这一步,顺势把铁杵倒攥在手里,借着前冲的力道往下一沉,杵头带着千钧之力往他膝盖骨上砸。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流火要是慢半分,怕是膝盖都要被砸碎,他只得猛地拧身侧跳,才堪堪避开这一击。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上百个回合。摩严到后来连怎么握杵都快忘了,下意识把左手挪到杵身前段当施力点,整个人侧着身子歪向右边。那姿势说不出的别扭滑稽,逼得流火也不得不跟着换了个同样别扭的侧挡姿势。流火看着他这副模样,刚才那点刚冒出来的欣慰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他在心里冷哼一声,感觉刚才是自己想多了。这徒弟还是没变,依旧是那个傻得冒泡的玩意。
      流火脚下踏出独步,长棍盖过杵头往侧方劈去。旋身转身抡棍的瞬间,摩严忽然抓住了这个空隙,铁杵横过来直接把他的棍身截在了半空。紧接着,摩严手腕一转,铁杵绕着棍子转了一圈,低低地往下方扫去。这一扫不是冲着流火的脚踝,竟是冲着他手里那根长棍的底端去的,竟是想直接把他的棍子从手里缴下来。流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也不想想他流火本身就是神器,从古至今敢惦记着缴他兵器的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手腕飞快换手,长棍在掌心舞出一串花,轻轻松松就绕开了摩严的扫击。等摩严再次平抡铁杵砸过来时,他用棍身稳稳格挡住,同时猛地抬起小腿,往摩严小臂上一撩,吓的摩严赶紧收手。这一招明着是提醒,实则是在帮他复习。别手里攥着个铁家伙,就把以前学的拳脚功夫全忘干净了。摩严这才瞬间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冲进了对方的师父范围。以师父的实力,刚才那一下就能直接把他掀翻在地,甚至取他性命。要知道,师父用脚都用使出寸拳。他吓得连忙往后急退。流火也没追,反而背过身去,长棍往颈后一夹,就着脖颈的力道舞出一串眼花缭乱的花棍。棍影绕着他的肩背转来转去,看得摩严眼睛都直了。等他终于退到了安全距离,流火才背身借力,长棍带着风声猛地往下正劈。这一招看着力大势沉,实则速度慢了半分,明摆着是给他留足了反应时间。
      接下来的百余招里,流火就这么一边舞着花棍,一边把攻势藏在棍影里。单手转抡舞花棍,俯身让棍子贴着背绕过去,再抬臂让棍子绕着头顶转圈圈,每一下花棍之后都可能藏着一记斜劈。摩严盯着那团转得飞快的棍影,根本分不清哪一下是虚招,哪一下会实打实地往自己身上砸,只能全神贯注地跟着棍子的动向躲,防着他突如其来的跳步劈棍。可流火偏偏每次要出实招的时候,都故意把动作幅度拉得很大,像在明着提醒他“小心了”。他越是把注意力全放在棍子上,眼睛就越花,流火就趁着他眼神发懵的瞬间,忽然收了棍子,挥着拳头往他肩头上轻轻一砸,次次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打得酣畅淋漓,连身边什么时候围了人都没察觉。等耳边传来阵阵叫好声,他们才发现四周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白发苍苍的古稀老人牵着孙儿,挎着菜篮的妇人停下了脚步,连街头耍猴的艺人都挤在人群里看。想来这些路人都把他们当成了跑江湖玩杂耍的戏子,看着流火手里那根转得密不透风的长棍,纷纷点头感叹这戏子的功底也太扎实了。只有摩严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步步败退的模样根本不是演的,是真的打不过。从第一招到现在,连半分上风都没占到。他虎口早就被震得发麻,能攥着铁杵坚持到现在,已经把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流火忽然一脚踢出,精准踹在铁杵的中端。那沉甸甸的铁杵“呼”地飞出去,插在了旁边的老槐树上。摩严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往后一仰,直接大字型躺在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流火倒是半点不累,笑嘻嘻地从袖里摸出个铜盘,往人群里走了一圈。那些看杂耍看得高兴的路人纷纷往盘子里扔铜板,没一会儿就把铜盘堆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里都塞了几枚碎银子。等他收完钱走回来,摩严还躺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明知道不该在背后骂师父,可看着流火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就是当初把包子打回原形的实力?分明就是用过禁术吧?哪有打了这么久连气都不喘一口的?!
      流火又哪能听不到他心里的碎碎念,只是忍着笑没戳破。他弯腰伸手,往摩严腰下一抄,轻轻松松就把人扛在了肩头上,另一只手拎着装满铜板的盘子,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刚走没两步,一个穿短打的中年男子就拦在了他面前,脸上堆着笑问:“这位兄弟,您这棍法耍得这么好,要不要来我们戏班?专门给您演孙悟空,保证台下叫好声不断,工钱肯定给您开得足足的,好不好?”
      流火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了。可趴在他肩头上的摩严却清晰地感觉到,师父的身体在听到“孙悟空”三个字的时候,猛地震了一下,握着铜盘的手指都紧了紧。他心里泛起嘀咕:那是谁?是师父很多很多年前,就认识的老朋友吗?
      山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远处集市的糖炒栗子香。流火扛着自家傻徒弟,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铜盘里的铜板叮当作响,把刚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棍法切磋晃成了一段带着烟火气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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