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成帝（二） 第三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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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小姐，你可参透巫洛存在的意义？”
“你可知晓小白究竟在等谁？”
“大人，你可找到了我带你去巫洛的第三件事？”
沈梨初站在梦的尽头。
回想着在巫洛的所见所闻，想着廖丹廖南和赵萍儿曾经所说的话，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有没有想透她们那些话所想表达的意思。
巫洛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小白又在等谁？
赵萍儿没有说清的第三件事又是什么。
一遍又一遍——直至沈梨初从梦里醒来。
天还没有大亮。
鱼肚白撑起混杂着黑的橘黄暖阳，照亮远方天际。
今日是顾泽停灵的第三天，也是入皇陵的时候。朝中官员早早等在外面，灵堂内，皇后跪坐在棺材前，双目失神，一直被沈梨初藏在江府的顾月舒也过来了，出神地看着她父皇的灵牌，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一直在哭，沈奕川一直在为她擦泪。
“沈梨初”倒是平静，站在棺材前静静看着灵堂上方白布缠绕的花，又看向顾瑾云他们三兄弟，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声“节哀”。
“这几日你们辛苦了。”皇后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那具还未封死的棺椁说:“我想和陛下单独到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李萱，顾月舒也回过神来，踉跄了几步，在沈奕川的搀扶下走到李萱面前，哽咽着说:“母后——”
“珍宝，这些年你受苦了。”李萱心疼地看着她最爱的女儿:“清醒的这些时日我时常怨恨你父皇，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我又没办法恨他恨得彻底。有时候我也会骗自己，他当年纵容平王的时候只不过是又变了性子，变了人……可我与他从幼时相处至今，我怎会不了解那时的他究竟有没有换人呢？”
一双颤抖地手将顾月舒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轻轻捧住顾月舒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许久，才将顾月舒的手放到顾瑾云手上:“照顾好妹妹。”
“都出去吧。”
长长的孝布裹在头上，多出来的与乌黑的头发一起落在地上，亚麻织就的孝衣穿在身上总是显得臃肿，还泛着让人悲伤的黄，与凄切的背影相衬，最后一点点隐于黑暗——这是沈梨初出去时见到李萱的最后一眼。
她心里也清楚，这也会是这一生中见李萱的最后一眼。
李萱烧了灵堂。
那天的火势直要把天也烧穿，乌黑的烟盖住晴天的白日，盖住湛蓝的天，等到熄灭的时候，只看到棺椁里两道人形的骨灰。
顾月舒痛哭到昏厥，被沈奕川送回江府，太监宫女们不停地收拾残骸，收拾骨灰，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从熙熙攘攘到空无一人，也只半天而已。
当黑夜将这里笼罩，这座灵堂彻底没了人迹。
沈梨初褪下江初的面具，穿着素白的衣服，踏着地上成堆烧焦的房梁走到不成样的棺材面前。
死蛊又开始作祟，她只觉得心好疼。
深呼吸了几口，沈梨初才将手放在棺材上，缓缓闭上眼睛，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所发生的事、所遇到的人、所说过的话，所有的感受与想法，一遍又一遍的在脑子里重复上演。
最终，都停在了巫洛。
停在了她从藏宝阁出来的那一刻。
问题有了答案，可沈梨初并没有感到开心，甚至有那么一刻生出了无助的感觉。
她后退了一步，被一块小石头给绊了一脚，身体失去重心，沈梨初也没有调整，她只想放任自己摔倒——摔死了更好。
可偏偏在自己已经闭眼接受的时候，后背碰到了柔软的温暖。
“初初，装了几个月不会武功的人，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吗？”顾瑾云从后面握住她的双手，俯身到她的耳旁，热气滚烫，惹得沈梨初头皮一片发麻：“要不要我再教你一遍？嗯？”随后那只握住沈梨初左手的手缓缓下移到她的心口：“还是说，你不想继续下去了？”
“放开。”
顾瑾云将她的身体放到平处后才不舍地远离了沈梨初，扬起一侧唇角，笑得痞气：“好凶啊，初初。”
有些人明明在笑，可让人感觉到的只有淡漠。顾瑾云在沈梨初的注视里慢慢将唇角放了下去：“怎么办啊初初，明明我父皇母后去世，我应该伤心才对，可我没有半分情绪，平静到好像死得是陌生人一样。”
沈梨初抱住他：“你要是寻求安慰可就找错人了。”
顾瑾云缱绻地蹭着沈梨初的颈窝：“哪里找错人，你只是这样抱着我，心里空虚的感觉就荡然无存。”
沈梨初无声一笑。
难得独处的时光，两人的话不算太多，他们更喜欢彼此无言，并肩靠在烧得破旧的棺材旁，坐在地上，看着漆黑夜幕上点缀的星星，明亮的月亮。一坐就是一整晚，相互依偎着度过一个无梦的夜晚，直到天色大亮，亮到连眼皮也挡不住刺眼的光时，这点难得的温存就彻底消失。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梨初做回江初，回到江府，翻箱倒柜找到了当初赵萍儿给她的东西。那是一对银色铃铛样式的耳环，，回来后她就随手将这对耳环丢进首饰盒里，再没有翻出来过。
“小荷，你看看这对耳环，有什么特殊的没有？”
单看外表，沈梨初实在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但她有个廖小荷。她想到这里不免笑叹了口气，只怕当初赵萍儿早料到会有这么个时候，所以才会把廖小荷留给自己吧？
小荷只看了一眼，便抬头看向沈梨初:“大人，这是姐姐给你的吗？”
沈梨初点头。
小荷又说:“这里面放着巫洛的本源蛊。”
沈梨初身形一顿，又听廖小荷说:“姐姐在带你到巫洛之前，每隔半月就会在圣池里待上半天，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想掌控圣池里的蛊虫，现在想想，姐姐应该只是想找到本源蛊。”
她越说头越低:“其实在带你去巫洛的时候，姐姐的身体就很不好了，蛊虫把她大半的内脏都吃了个干净，能撑到杀死廖平，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
沈梨初的嘴张了又合，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起”，说完又有些后悔，廖小荷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她的姐姐。
“大人不必愧疚，姐姐说过，如果是大人的话，哪怕让她牺牲她也愿意，但大人还是觉得愧疚的话，就照顾好我，便是对姐姐最大的感谢。”
沈梨初揉了揉小荷的脑袋:“即便她不说，我也会照顾好你。”
小荷沉默许久，又说:“小白会告诉你，如何使用本源蛊。”
陷入冬眠的小白被沈梨初用一滴血给唤醒，它有些不满地抬头朝沈梨初吐了吐舌头，又在看到沈梨初手里静静躺着的耳环歪了歪头。
许久之后，它似乎有些不舍的盯着沈梨初看了很久很久，才衔起那铃铛，将藏在里面的本源蛊用舌头卷了出来。
沈梨初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愣愣看着小白将本源蛊吞下去，等看到小白浑身变红的时候，脸色一变。
她想让小白吐出本源蛊，可为时已晚。
在小白生命的尽头，它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咬穿沈梨初的手指，沈梨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与她的血液相融，而心口的痛感也在慢慢消失。
直到彻底无感之时，小白也死了。
原来所谓的本源蛊，是需要献祭小白的生命啊。
沈梨初看着那具干瘪的蛇身，不知是生气还是难过，也可能是已经麻木。
这些天她已经看过太多死亡了。
她突然捂住心口，模糊的视线里黑影重重，她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明明生死蛊已经彻底完整，为什么我的心还是好痛？”
好痛啊。
李萱死好痛。
顾泽死好痛。
小白死好痛。
赵萍儿死——也好痛。
黑暗来袭，她再次陷入梦里。
“这个方法可行吗？”江尘有点怀疑:“我们至今既没有找到‘溯回’连接到过去的原理，也没有办法确认沈云瑾的灵魂出现的原理，甚至我们都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你臆想出来的，贸然回到过去，危险系数很高，如果你回不来的怎么办？”
沈梨初只说:“不会的，这套特殊的设备连接我的所有神经脉络，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能回来，况且我发明‘溯回’的初衷就是为了复活沈云瑾，如今找到了方法，我不会放弃。”
江尘眉头紧皱:“初初，沈云瑾把心脏移植给你的时候，你们才四岁，在这之前你从未见过他，在这之后你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你真的确定你看到的不是你的幻觉吗？虽然这套设备是我亲自设计，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可这本身就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谁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幻觉做到如此吗？”
“他不是幻觉。”沈梨初看向身边陪伴了自己六十多年的魂体说:“他自我四岁出现，一直陪伴我六十余年，我很确定，他不是我的幻觉。”
“可他如果真的是沈云瑾的灵魂，为什么还可以长大？”
沈梨初恍然，又在看到沈云瑾碰了碰自己的手后说:“我不知道，但一定有办法让他再次活过来。”
……
“这个三皇子生下来就是死胎，你可以占了他的身体，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沈梨初将嵌入到“溯回”系统的沈云瑾送进了“顾瑾云”的身体。当那个婴儿睁开眼时，纯净的眼神眨巴眨巴盯着沈梨初，笑得像个傻子。
沈梨初长舒了一口气，放松地笑了起来，逗弄着他的小手，温柔地说:“等我，我一定会来。”
可在她启动退出“溯回”之后，她看到有个老嬷嬷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四下看无人之后，狠狠刺进了顾瑾云的心脏。
鲜血直流，那双眼睛瞬间失去了明亮，黯淡无光，直到彻底灰了下去。
等沈梨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现实。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彻底消失，“溯回”系统也不知因何缘故彻底崩溃。
她再回不去那个大陆，也再见不到自己的爱人。
妄图违背自然规律，试图回到过去让人起死回生的人啊——
你可做好了被困在时间里，无尽循环的准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