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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沉冤昭雪(八) 昭雪 ...
连下了几天的雪,在沈梨初和顾瑾云把顾泽和李萱救出去的那个夜晚,停了。
第二日,天光乍破,迎来了难得的冬日暖阳。
顶着这样大好的天气,沈梨初踏着未融化的雪,一步又一步走到大理寺,拿出裴家卷宗的那一刻,除了洪扬,所有人都避她如洪水猛兽。
但她毫不在意。
只是将卷宗妥帖地放在大理寺正堂的桌几上,退到大理寺门口,提一把剑,盈盈一笑。
有人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沈梨初只说:“等人。”
等秦文朗怒气冲天地赶过来,揪住沈梨初的衣领,如恶鬼一般地咒骂她,即便手背、脑门都已经青筋暴起,却仍不能让沈梨初动弹分毫。
等陈礼带着重病在卧几年不曾露面的皇帝第一次露面下达的第一份圣旨,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被沈梨初踹倒在地的秦文朗后,收回目光,缓缓走进大理寺正门。
尖锐的声音充斥大理寺的每个角落,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陛下要彻查裴家谋反一案,要让面前这位江寺丞全权负责,甚至给了江寺丞先斩后奏的权力。
其他五位寺丞面面相觑,只是稍有一瞬的犹豫,沈梨初手中的那把剑便刺穿了秦文朗的肩膀。
她抽出剑,血水将刻在剑柄上的“轻月”二字染红,一路向下,甩落在地,无声的笑容咧得大开,眼里却溢出万年冰雪的寒冷。
“尔等,可还有疑虑?”
鲜血染红了大理寺的门槛,秦文朗疼到痛嚎的声音与那柄剑划地的声音让所有人直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们心里清楚——平王,已经输了。
所有人齐齐跪下,接过那明黄的圣旨,齐声说着:“臣等定竭尽所能,彻查裴家谋反一案!”
沈梨初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万年的冰雪得以融化,露出与这天一样的暖意:“辛苦各位大人了。”
系统在这之后问过沈梨初,她装中了苏清清的毒显然是想将这件事情拖上一拖,为何现在又这么急着想要去解决。
沈梨初当时正在翻看裴家的卷宗,听到系统这个问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许久后才回答它:“因为我听到了我想听的东西。”
至高的权力会让人迷失自我,下意识的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从不会错。顾泽久居高位,也不例外。
沈梨初对过往的记忆不算完整,但也能自己补全一个大概,她并非是个圣人,可偏偏又是个很好哄的人。
她只想要一个道歉。
没有得到,她就让做错之人看看他究竟错到何种程度。
得到了,就没必要再拖延了。
系统:【那你会原谅顾泽吗?】
沈梨初:[不会。]
曾经难如登天的事,如今也变得简单起来。不过三天,大理寺已经整理出当年裴启谋反的来龙去脉。
说是当年在他家中发现了与北辰司言官唐灿有信件来往,边疆的城防部署全部被透露,而裴启所做这一切,为得只是升官发财。
卷宗上,这案子漏洞百出,但平王那时权力至高无上,加之大理寺已经被他掌握,无人反驳,让裴家平白蒙上冤屈。
“裴家百口人命,就因这几张轻飘飘的纸。”苏清清懒散地揉捏着那些能钉死平王当年陷害裴家的证据,不免露出不屑的笑,她轻声说:“可惜啊,人死不能复生,裴家那些人也看不到他们冤屈被洗白的这天。”
“江寺丞,你可为他们一家惋惜?”
沈梨初:“成王败寇,没什么好可惜的。”
“真是无情的人。”苏清清看向陈礼:“陈公公也这样觉得?”
“瞧瞧,我倒是忘了,当年陈公公,可是帮凶之一啊。”
婉转的语调在嘈杂的客栈包厢里,被遮盖了许多,沈梨初没听清她再说什么,抬头准备在询问时,眼里多出了一抹亮眼的血红之色。
苏清清下手十分果断,陈礼那三脚猫的功夫没能让他反应过来,只能在感受到疼痛的时候才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住苏清清。
他颤抖的手捂住心口,颤颤巍巍地低头,又颤颤巍巍抬头,他面目狰狞地问着为什么,得到的只有苏清清的一声轻笑。
滔天的恨意充斥苏清清那双明亮又黑的双眸,她看着陈礼倒地,看着血水流淌,满不在乎地将脚压到插进他心口的匕首之上,一点点使劲:“为什么?因为裴家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陈礼疼到喘息,虚弱地问:“你不是……你不是北辰苏家……的人吗?”
“我不是啊。”她笑说:“我不过是九黎再普通不过的小户人家,若不是唐灿,我们一家本该幸福的生活下去,直到老死。”
“可他在出使九黎时,瞧上了我姐姐,他杀了我们所有的亲人,把我姐姐带回了北辰。”
苏清清蹲下身子,拔出匕首又狠狠地插进陈礼的腹部:“若不是裴二公子,当年我家那一堆白骨里,也有我的身影。那么好的人家,那么好的将军,竟然被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害得满门抄斩。”
“我好恨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将匕首拔出又插进陈礼的身体里,癫狂又清醒,脸上挂着的笑容里全是深深的恨意。
“我恨唐灿杀我全家,囚禁我姐姐为他诞下一子后,被他折磨至死!”
“我恨平王为一己私欲,谋害裴家,斩他满门,让裴家尸骨丢于乱葬岗喂了野外的畜牲!”
鲜红的匕首带着血肉被拔了出来,苏清清猛地起身,将锋利的匕间对准沈梨初的脸:“我也恨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人,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分青红皂白,与禽兽为伍!”
“什么成王败寇,阴险小人竟然还能成王吗?简直可笑!”
凄厉的笑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苏清清收起了匕首,强压下自己的疯,毫无感情地说:“江寺丞,你该庆幸你还有点价值,不然今日,你可就要去陪陈公公了。”
沈梨初静默,看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利器,看着地上已经千疮百孔的陈礼,发自内心的露出一个笑容。她起身走到苏清清面前,握住那把匕首,轻而易举将它放下:“唐鸣。”
苏清清一愣:“什么?”
沈梨初:“你是用唐鸣去威胁唐灿,让他交出了那些书信的吧?”
苏清清:“你为什么会知道唐鸣?”
沈梨初:“那是你姐姐留下的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他不会看着唐鸣出事。”
苏清清:“你到底是谁?”
“我是与你有一样经历的人啊。”
系统兑换的迷药悄无声息闯进苏清清的鼻尖,沉重的眼皮一下又一下遮盖住她的双眼,意志终究抵不过昏睡,沈梨初接住苏清清发软的身体,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群涌动的客栈,慌乱聚集在一方小小的包厢,又因为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惹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小二吓得摔倒在地,凑热闹前来看得人面色也瞬间苍白,连滚带爬地朝楼下跑,有人撞倒了无辜的路人,砰然巨响从楼梯出落到一楼的青石板。
“杀人了——”
“杀人了!”
混乱的声音里已经听不清人们到底在高声喊着什么。沈梨初微微蹙眉,将横抱在怀里的苏清清又往里搂了搂,回头看了一眼大开的房门,悠悠离开。
*
永和二五零年腊月初五。
八年前的今天,裴家被抄家。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是一个大好的晴天,骄阳似火,暖如春日。
沈梨初把官袍穿得端端正正,临出门前还特意让莫衡为她整理了一番,庄重地出了门。
圣旨为她开路,皇城的正门也早早为她打开,前往乾正殿的台阶之上,最高处是顾瑾云和“沈梨初”,下面是苏琰、洪扬等人。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对视一眼便能知晓他们心中的激动。沈梨初将圣旨又高举了几度,步履有力地踏上台阶,走过所有人,走到他们前面,抬头看着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毅然向前,身后之人也紧随其后,为她保驾护航,
大殿之上,顾泽因为提前吃了药而保持着清醒,他看着那些人缓步向前,看着平王面如死灰,他看到沈梨初撩起衣摆跪在地上,听到她钪锵有力之声穿透大殿。
她说:“臣江初,不负陛下厚望,今已查清当年裴家谋反一案。”
她说:“平王不顾国家安危,擅自向敌国透露我国军防部署,后又栽赃给裴启,让其背负谋反罪名满门抄斩,桩桩件件皆有证可查,还望陛下为裴家正名,还裴家清白。”
顾泽看向“沈梨初”,又看向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圣旨的江初,也不知那一刻他在想什么,收回视线垂眸像陷入了沉思,又在几息之后,下了决定一般抬起头,开口下达金口玉言:“传朕旨意,平裴家冤案,举国之力为其正名,封裴启为‘武安’,以开国大将军之礼厚葬裴启及其家人,裴家后代皆以‘侯’之爵位厚葬。”
“平王德行有失,陷害忠良——”
话到这里就停了。
沉默的几秒里,沈梨初以为顾泽是心软了,想要放过平王,于是缓缓抬起身子,刚要开口,就听他说——
“三日后,问斩吧。”
“父皇!”
顾瑾明猛然跪下,通红的双眼里全是恨意:“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顾瑾云?!从小到大什么好的你都给了顾瑾云,如今还要因为他与裴家亲近,就要让儿臣去死吗?!”
顾泽气笑了,随手拿了一方砚台丢到顾瑾明脑袋上:“你哪儿的脸来问朕?!你羞辱朕,折辱皇后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问题?你残害忠良,搅得九黎全国上下不得安生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个问题?”
“这几年你可是手握重权,但你做了什么?结党营私,纵容贪官污吏,朝廷之内全是你顾瑾明、你们秦家的人,那些忠良之辈被打压地毫无喘息之地,平民百姓也过得民不聊生,你看看现在的九黎吧,你到底有哪一点比得上清鸿?!”
平王狠狠扣抓着地板,猩红的双眼里是恨不得让顾泽,让所有人都去死,狰狞地面目逐渐凶狠,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既然父皇这般说了,那便和你最爱的清鸿,一同去死吧。”
逼急的野兔开始胡乱攀咬人。
平王突然起身,抽出离得最近的侍卫的配剑,朝着顾泽奔去。
顾瑾云见状迅速点地飞到平王身后,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夺剑之时被顾瑾明一个转身躲了过去。这可能是顾瑾明头脑最清醒的时候,他没有和顾瑾云纠缠,直直奔向顾泽,顾瑾云来不及阻拦,只能跑到顾泽面前生生挨下这一剑,再以自己八成的力一掌将平王击退至沈梨初脚下。
她笑得温和,迅猛地从袖口里甩出藏起来的匕首,毫不留情刺向顾瑾明的心脏。
“看来,不用再等到三日后再问斩了。”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地上平王的尸体,也就是在这时,龙椅侧边无人在意地角落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她愤怒地大笑,尖锐的笑声传遍殿中每个角落,等到顾瑾云和沈梨初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贵妃的簪子已经刺透顾泽的心脏。
“不要——”
顾瑾云最先反应过来,踢起掉落在地上的剑,凭空接住,割破了秦贵妃的脖子。
那笑声变得有些漏风,惨着血气,秦映雪咳了两声,怨恨地看着顾瑾云:“顾瑾云,我诅咒你,被至爱之人背叛,死于至爱之人手里,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永世孤寂。”
笑声在沈梨初砍掉她的头时戛然而止。
她丢了剑,无措地跪在顾泽面前,按住顾泽的心口,可那血怎么也停不住,她只能不断地说:“你不会有事的,系统……系统会救你。”
【抱歉宿主,顾泽心脏已经被刺穿,我也无能为力。】
“朕这些年……好累。”
顾泽看着天花板,眼里已经开始发黑,身体也觉得好冷,他好像看到了顾瑾云刚出生的时候,被抱出来时稳婆都说这是个死胎,他不信,跪在地上乞求神佛能救救他儿子。
神佛好像听到了。
没一会儿顾瑾云就哭得十分嘹亮。
那是他和清清的第一个儿子,长得和清清一样好看,合该继承他的皇位。
可偏偏天衍台选了沈确家的那个女儿。
为什么会选她?
顾泽想不明白,还没见到沈梨初的时候,他想略微惩罚一下这个小孩,可见到她的时候,心又软了下去。
粉粉嫩嫩的小团子,脸是肉乎乎的,手也是肉乎乎的,比顾瑾云小时候还要可爱。
好像天衍台选她也情有可原,而且顾瑾云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吃喝拉撒都是他一手操办,不让任何人靠近,就是他想逗逗沈梨初也不行,还没上手就被顾瑾云一把抱开,连个面都不让看,霸道得很。
等两个人再长大些,沈梨初走路、说话、写字都是顾瑾云亲自教的,就连武功也没有落下。
他跟顾瑾云开玩笑说你这样下去,将来可只能当沈梨初的皇后了。这个没出息的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还叫沈梨初喊他“父皇”。
这是个很奇妙的称呼,当沈梨初第一次喊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皇位给她坐好像也可以。
这也是他的女儿啊。
但人心总还是有私欲。
当知道平王在背地里想要加害沈梨初的时候,他犹豫了,这一犹豫,让沈梨初死了,让他和清清也被关了起来。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回忆。
他被人下了痴傻的药,如三岁小儿一般,亲眼看着清清被凌辱,还拍手叫好。他听到了痛苦的哀嚎,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咒骂,可那时的他,无能为力。
这是多么绝望的一个词啊。
等他清醒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对不起……对不起你们。”顾泽红了眼,他艰难地抓住沈梨初和顾瑾云的手:“我本来……想杀了那个假货后再死的……初初……对不起。”
“父皇,我不会让她坐上皇位的。”
“好啊……还能再听……初初喊我一次父皇……我很知足了。”顾泽闭上了眼:“九泉之下……我会亲自向裴卿谢罪……你们,要好好的……”
抓住的手落了下去了。
“陛下——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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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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