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入盛京（七） 宁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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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初按时出现在与顾瑾安和顾瑾时约定的地方，他们见到沈梨初时，高兴地像两只小兔子，一蹦一跳围在她身边，伸出两双手，满眼期待的等着沈梨初拿出他们心心念念了一天的糕点。
“好大的胆子。”
在沈梨初把糕点给他们的那一刻，三人身后响起一声轻飘飘的斥责。
顾瑾云身边并未带太监宫女，连侍卫也没有，在宫灯昏黄的灯光映射下还能看到脸颊上一抹红晕，一副觉得宴会无聊，偷跑出来透气的样子。
“竟敢未经允许，私自携带宫中之物。”
顾瑾安和顾瑾时吓得躲在沈梨初身后，探出脑袋看着眼前的人。顾瑾时没有见过他的这位三皇兄，但顾瑾安见过，就算是傻子，也对这人有些印象，怯生生喊了一句“三皇兄”后，又小心翼翼往回缩了缩。
沈梨初忍不住纠正：“你该喊他三弟。”
转而又看向顾瑾云：“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糕点，三殿下没必要这般计较吧？”
顾瑾云似笑非笑：“你口中这些不值钱的糕点，光是原材料，可就要十几两银子，是你这无半分官职的小吏几年的月俸呢。”
“所以呢？”沈梨初伸手将身后两个孩子护住：“三殿下这是要以偷窃宫中糕点为由，将我捉拿？”
“捉拿但不必了。”顾瑾云看向他身后的两位皇子：“他人施之以小恩小惠，便如饿狗见之骨头一般，伸手讨要，毫无尊严，有辱皇室之威信。”
“二皇兄就不说了，七弟，你如今也十二岁了，怎还如此散漫？学业完成如何？可有写出一篇让太傅满意的文章？与学府世家子弟相比，可有过人之处？”
顾瑾时低垂头，咬着嘴唇死死不说话。
“问你话呢，说话！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兄长问话就是这般沉默不语？”
委屈的人倔强地抬头，通红发酸的眼看着这个今日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死而又复生的哥哥，大吼道：“你算什么兄长，往日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你也没有尽过兄长的职责凭什么来凶我！”
“我没有上过学府，没有与太傅一起读过书，更没有学过礼仪，三皇兄你满意了吗？这糕点在宫中根本不算贵重的东西，我和二皇兄就是想吃一点怎么了？我们身为皇子，却连吃块糕点都要偷偷摸摸的，如今还要被你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兄指责，凭什么！”
一生受尽委屈的小皇子眼泪流的比山里的小瀑布还要急，可还是死死咬住唇，不让面前这个斥责他的皇兄听出他半分哽咽。
另一旁的顾瑾安可能是看不懂为什么顾瑾时会突然哭起来，手足无措的抱住顾瑾时，擦掉他的眼泪，凶巴巴地朝顾瑾云吼：“我们不吃糕点了，你不许欺负弟弟。”
可顾瑾云不肯罢休：“什么叫没去过学府，没和太傅一声念过书，也没学过礼仪？顾瑾明这些年就是这么对你们的？”
“不只是我们。”顾瑾时抹了一把眼泪：“还在宫中的两位姐姐都不能念书学习六艺，一旦发现还要受鞭刑。”
“胡闹！”顾瑾云怒斥:“从明日起，你们带着五公主和六公主去学府学习，谁敢罚你们，就秉报东宫，我会为你们做主。”
顾瑾时的悲伤瞬间消散，不敢置信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让他大着胆子走到顾瑾云面前，拉住他的手：“三皇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绝无戏言。”
第二日，自回来后几乎没有露过面的顾瑾云第一次出现在早朝之上，任由平王如何生气，后宫皇子公主去学府一事彻底板上钉钉。
毕竟除了秦文朗，朝中无一人在此事上与顾瑾云作对——哪怕往日里与平王亲近的季清峰，也难得与平王意见相左，支持了这件事。
沈梨初随着宫中太监们的窃窃私语声里走到工部司门口。三个老头眼睛亮闪闪地站在门口等她，见到她来更是伺候她跟伺候皇帝一般，又是帮忙卸下披风，又是端茶倒水，连茶叶都是这里最好的茶叶，要不是沈梨初拦着，他们还要殷勤地给她把茶水吹温，直接送到她嘴里。
宋清满眼期待：“元始啊，那完整的木鸢图纸能给我们看看吗？”
“我们就看一眼。”柏森恨不得直接上手搜，可还是忍住了：“就一眼。”
沈梨初恍悟地“哦”了一声，把图纸拿出来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一眼结束。”
“诶元始～”何鸣声音都开始荡漾起来，声音温柔到都快夹冒了烟：“你就直说，怎么才能让我们看。”
“何主事说笑了。”沈梨初大大方方把木鸢的图纸放到桌上：“这些图纸我并没有打算私藏。”
“九黎天工势弱，三位主事有心钻研天工是九黎之幸事，晚辈也想为之添一份力。”
但话音一转：“我听闻工部司朗中宁海对天工之术也颇有心得，只是我来这里的这些天不曾见过他，三位主事可否帮忙引荐一二？”
几人不动声色看着图纸，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了许多，柏森见那两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们不帮你，宁朗中他不满平王，告病在家，闭门谢客，就是跟他关系交好的何主事，去找了他几次都被打发出来了。”
何鸣放下图纸，来回走了两圈：“你若真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他的住处，但他见不见你，就要靠你自己了。”
宁海的住处离沈梨初现在住的江府不远，只隔了一个小巷子，走几步就到了。
沈梨初敲了几声门，但无人应。
【宁海这人脾气很倔，唯一喜欢的东西就是捣鼓他那些图纸，最近听闻你在花朝节那天的事迹后，把你以前留的图纸找了出来一直在研究。】
【他似乎也想自己做出一只木鸢。】
[闭门造车可不行啊。]
沈梨初把新做的木鸢送进院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爬墙进了宁府。
宁海不是没在家，抱着只白猫在院里散步，看到飞进来的木鸢时，还愣了许久，才捡起来。
猫被放到了地上，看到沈梨初“喵”了一声。
宁海听到动静回过头。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民宅？”
沈梨初弯下身子摸了摸白猫：“那宁朗中报衙门把我抓起来吧。”
“哼。”他低头看着那只木鸢：“你就是花朝节拿出木鸢的那个小子？姓甚名甚？”
“晚辈姓江，名初，字元始，清河人。”
“来此何事？”
沈梨初掏出图纸：“听闻宁朗中对天工一事颇有研究，这是我这些天设计的图纸，还望宁朗中能指点一二。”
那图纸是九黎农田里所用的木牛，在原有的基础上改进了一二。宁海痴迷这些，看一眼就知道图纸上暗藏的精妙之处，又抬眸打量起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靠着秦文朗才进入工部司的小子，突然问了一句：“清河重建进展如何？”
“有三殿下在背后帮忙，一切都十分顺利。”
“比之以往呢？”
“自然更好。”
“可还会发生类似之事？百姓经不起这般折腾。”
“不会。”
“好。”宁海爽朗的笑了几声：“明日我便去工部司，你有任何问题，都可来寻我。”
沈梨初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弯腰作揖：“多谢郎中。”
【宁海既没有实权，也没有背景，除了在天工造物方面可以称之为天才以外，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帮助，为何要找上他？】
[你知道天工造物方面的天才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吗？只要给他图纸，他就能造出来攻城车、弩等等战争能用到的武器，甚至是与炸药结合做出火炮，那时候九黎在明夏大陆便是最强之国。]
【这些积分商城里也有。】
[……你是说那个哪怕是最低级的炸药，换一个就要几万积分的积分商城？我再多积分也架不住这样嚯嚯。]
宁海抬头看了看已经暗沉下来的天，沉思许久才说：“天色已晚，人也不请自来，就再厚个脸皮留下来吃个饭吧。”
屋内，他的妻子卞锦正在布菜，四菜一汤，是最平常不过的吃食。
“我夫人的这丸子汤是一绝，整个九黎再找不到这样美味的东西了。”宁海一脸骄傲：“这也是我夫人心情好时，有闲下的心思了才肯做。”
卞锦给沈梨初先盛了一碗，笑道：“别听他瞎说，哪儿是我不做，是他一直不想喝。”
“这是为何？”
宁海瞪了卞锦一眼，又被卞锦给瞪了回去，转而对沈梨初温和一笑：“老宁他有个小徒弟，想必你也听过，就是前不久在朝堂上大闹了一番的沈国公家的沈二姑娘，她很是喜欢这汤，只是她不在的这几年，老宁他怕睹物思人，便不许我再做，也不知昨日发了什么疯，突然让我去备这汤。”
“要你多嘴。”宁海冷哼一声：“我就是突然想喝了。”
汤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嫩粉的肉丸随勺子地搅动缓缓滚动，散发出的肉香只是轻轻吸了一口便知它的美味。
这是需要准备一天的东西。
肉糜是卞锦和宁海手工打制出来的，汤头用的是猪骨小火慢熬了一天才熬制出来的浓汤，点睛之笔的珍贵药材让肉汤的荤腥之腻中和到只剩下鲜香，夹带着若隐若现的药气，成就了如今摆在面前的一碗珍馐。
“既是沈二姑娘喜欢的东西，理应做与她吃才是。”
宁海“嘁”了一声：“我徒弟身份特殊，就算当年大皇子说她是祸国的妖人，朝中有谁会信，百姓当中有又谁会信？若是谁能冒用了她的身份，必定搅得天下大乱。这突然出现个沈梨初，到现在都不敢露面，谁知道是不是怕露出马脚才一直躲着？反正我是不信那人会是我徒弟，自也不配喝我夫人的这碗汤。”
“即便如此，晚辈——”沈梨初迟迟没有动筷，她只觉得这筷子有千斤重，她拿不起来，也端不起这碗，握紧又松的拳头不知循环往复了几次，掌心里都满是指甲掐出来的月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欲言又止的话说了出来：“恕晚辈无礼，这碗汤于今日之吾而言，有千山万岳之重，晚辈实在端不起这碗，也愧于品尝。”
“卞夫人，待他日晚辈有所成就，非今日籍籍无名之时，再向卞夫人讨这一碗人间仙食。”
沈梨初没有吃完这顿饭，甚至一口没动就出了宁府。
街巷亮起的灯笼一串又一串照亮整个盛京，偶尔有几个收摊的小贩，步履匆匆拖着他的摊位往家里赶，更多的是巡城的兵，遇到行人还会停下敦促他们赶紧回家，别赶上宵禁。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
睡梦为它画下不算圆满的句点。
而后，新一天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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