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入盛京（五） 究竟还有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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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的喧嚣声逐渐弱下，沈梨初起身走到窗户前，能看到高楼上挂着的月亮，也能看到街上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照亮一方天地。
一声清微的声音传入耳朵，等沈梨初再回头，顾瑾云已经站在门前，悄无声息关了门。
“三殿下如今回了宫中，想必十分忙碌，怎么有空来这酒楼寻欢作乐？”
顾瑾云拿起酒壶闻了闻味道，是上好的新丰酒，一壶少说也要五十两。
三人喝了不少，空了的有两壶。
“你又不爱这种烧酒，怎么还喝这么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边走边拿出一个小匣子，走到沈梨初面前，说了声“张嘴”，面前的人就听话的把嘴张开。
药丸放进去后，顾瑾云又说了句“咽下”，沈梨初便乖乖咽下。
“你给我下毒？”
“是啊，巴不得毒死你。”顾瑾云气笑了，把她背到自己身上：“给你醒酒的，免得你明天起来头疼，还有一颗明天醒了吃，会好受点。”
沈梨初偏过头，蹭在他脖颈上，吮吸着熟悉的味道：“我要是忘记了怎么办？你留下来明天早上提醒我。”
“不行哦。”顾瑾云说：“顾瑾明看我看的紧，我得回去不能让他起疑心。”
一月份的盛京还没有渡过它的冬，顾瑾云走到酒楼门口时怕出去后沈梨初冷，将她放下来把身上的披风披到沈梨初身上后，才重新背起她。
冷意加上之前吃的醒酒药丸，让沈梨初彻底清醒过来。顾瑾云伸出手把沈梨初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借由他的体温暖热。
回到江府时，周边因为夜深已经没了人。沈梨初上了两阶台阶后突然回头，与台阶下那人视线相撞，看到了他眼里的缱绻温柔。
“下雪了。”
这可能是这个冬日里最后一场雪。
下得无声无息，没了三九天里的刺骨寒意，仿若夹带了丝丝缕缕的春。柔软的雪片落在两人的肩头，沈梨初走下一格台阶，心有灵犀的顾瑾云也朝她靠近了一步。
清冽如冬日山泉的冷香与沉重的木质香气交揉，缱绻于两人鼻尖碰撞出独一无二的炽热，柔软与湿润的触感明明碰在唇上，却让心跳乱了节奏。
沈梨初扬起嘴角，唇瓣轻点了一下顾瑾云的唇珠，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抹让人心乱的红。
两人各自看着对方，直到眼里只剩这人，直到已经把这人刻进骨子里后，默契的在沉默里转身，在漫天雪花的寂静世界里，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再见秦文朗是平王生辰之后的第五天。这次他特意派人到江府下了拜贴，邀请沈梨初到秦府一叙。
沈梨初应邀过去时，府中被邀请的人很多，大多都是与秦家关系要好的官员商贾，周子然也在其中，和她一样是坐上宾。
“江公子，这次要多亏你啊。”秦文朗笑得开朗：“平王很是喜欢那件礼物，这几日对秦家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秦文朗信任值加5，当前秦文朗对宿主信任度：10。】
“能为大人排忧解难，是江某之荣幸。”
秦文朗问：“听子然说，你想入仕？”
沈梨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也就是想想，科举考了几次都没中，可能我没这方面的才能吧。”
“江公子帮了我这么大个忙，若是你还想入仕，我倒是可以帮一帮。”
“这……”沈梨初喜到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有些拘谨地看向周子然。
周子然笑道：“秦大人金口玉言，还不快谢谢秦大人？”
“多谢大人。”
秦文朗笑意更深，他是工部尚书，对于他来说，安排个人进去举手之劳，加之江初的礼物确实让平王对秦家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帮她这个忙也是值得。
况且如今看她这幅不熟悉人情世故的模样，正如周子然所说，是个被家里宠坏长大的小少爷，眼里全是清澈，没半点城府，但人又机灵，好好培养一下，也能为自己所用。
平王虽然对秦家放下了戒备，可终归还是想要用一些干干净净的人，待他调查清楚江初的背景之后，若是能用，他就是枚不错的棋子。
杯酒下肚，秦文朗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初——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江小公子。
皇宫分内外两城，工部设于外城，又因为沈梨初被秦文朗安排在工部下面的工部司，工作的地方要更偏远一点。
沈梨初报道的时候，工部司里只有三个白发苍苍的人，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岁的样子，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见到沈梨初，还要倚老卖老一下：“你就是秦大人安排来的小子？报上名来。”
“晚辈姓江，名初，字元始，梧阳清河人士。”
“清河？”那老头来了兴趣：“三殿下真的有能一息就摧城的东西？”
“是。当时燕京的兵力太强了，没有胜算的，多亏了三殿下那东西，才没能让燕京攻占我九黎半分疆土。”
“老夫有生之年，还真想看看这东西。”那人捋了捋胡子：“你是来对时候了，三殿下刚回来便让工部司的年轻人全都下清河去重建清河了，如今这里正是清闲的时候，你才来也不会让你下去，这些时日就待在这里熟悉熟悉环境吧。”
从系统介绍里看，这三人是工部司的主事，跟他说话的这位叫何鸣，另外两位一个叫宋清，一个叫柏森。
何鸣跟顾家还有点关系，二皇子的母妃辰妃苏芙是何鸣的表侄女，但辰妃在宫中并不受宠，加之生下的二皇子顾瑾安因为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若非是个妃位，只怕无人会记得她。
所以何鸣混到现在也只是个主事。
另外两位就清清白白如一张白纸，科举进来，一腔抱负被官场上乌烟瘴气的人情世故给浇灭，浑浑噩噩一生，也是年纪到了才给他们安了个主事的位置。
宋清叮嘱道：“这里是皇宫，无事不要乱走动，若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是，多谢宋主事叮嘱，晚辈记住了。”
她走到桌案前，看到一堆图纸，随手拿起一张：“这图纸倒是挺精妙，我看着像是木鸢？”
柏森凑过来看了一眼：“是木鸢，你看得懂图纸？”
“略懂一点。”
【这三人都十分痴迷这些巧夺天工之物的人，宿主若是想拉近他们的关系，可从这方面下手。】
沈梨初问：“不知这些图纸是谁所设计？”
何鸣神色里带着些许骄傲：“你应该听说过沈梨初这个名字吧？”
“听过一点。”
“她是沈国公之女，从小就养在皇后膝下，天赋不比三皇子差，这些图纸皆出自她手。”
沈梨初放下图纸：“就是那个死了又突然复生的沈二小姐？”
宋清冷哼了一声:“是不是真的还未可知呢。”
沈梨初问:“此话怎讲？”
“你个毛头小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干你的活去。”
何鸣他们看不上沈梨初这个走后门进来的人，觉得她没什么真本事，只让她干些跑腿的活。
这次是让她给秦文朗送清河重建进度的折子。
如今清河已经初见雏形，因为顾瑾云特意叮嘱，在城墙的用料上选的都是上好的石料，坚硬无比，还新盖了几座瞭望台，防止燕京趁此期间偷袭。
但大概率是不会。
如今他们可以从张麟那里以最低价购置清河的铁矿，加之之前攻打清河损伤惨重，短期内他们都翻不出什么浪花。
秦文朗看过后直接将折子甩了出去，对此漠不关心，只抬眼看了看沈梨初：“在工部司待的如何？”
“还好。主事大人们很照顾我，没有给我什么繁重的活，只是先让我跑腿熟悉宫中环境，今日也在各司之间混了脸熟。”
加急回来的信里，这江初是金禾张麟的小侄，家在清河，但因为前几年的战乱，一大家子就只剩下这位小公子了。
他去金禾投奔张麟没多久，因为张麟得罪了季清峰，又随他这个表叔回了清河，如今他那位表叔接管了清河的矿，为了历练这位小公子，才把他送到盛京，托由周子然照顾。
“我听闻，你表叔得罪了季御史？”
“是……”江初挠了挠头：“我表叔他掺和进梧阳李刺史认亲一事里，当初差点就被砍头了，是当时清河的县令在其中帮忙周旋，才得以救下我表叔。”
“清河的县令……”
秦文朗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是听到一些消息的，说那清河的县令是沈确失踪已久的儿子沈奕川。
梧阳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平王巴不得那里彻底消失，更不可能派人去查梧阳的各州各县了。
“你和他熟吗？”
江初如实说：“不太熟，但沈县令在清河的名声很好，大家有什么诉求她也尽量满足，就是我表叔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指望她的，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求她帮忙，结果她不仅帮了我表叔，还给他了更好的营生……我是很感激她的，可惜清河被毁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了。”
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秦文朗微微眯眼，都敢在他面前说感激沈奕川的话，这要是别人早没命了，不过也从侧面说明这江初确实干净的像张白纸。
许是见秦文朗面色有些不虞，沈梨初小心翼翼问：“大人跟季大人关系好吗？我表叔这事……会不会影响到大人啊？”
“不会。”
秦文朗长叹了口无声的气，要不是秦家小辈不多，旁支那些人也多是被宠坏了的纨绔少爷，他又怎么可能会用这些没背景的小辈？放在以往，就算是帮他重新站回平王身边他也不会多看这人一眼，更别说让他进到工部。
是秦家这些年过得太好了，养出了一堆废物，以至于危机到来的时候，他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工部司那三个老顽固眼里只有天工，是有真本事的人，你可与他们好好学习。”秦文朗想了想，又说：“想必你也看到工部司里那些图纸了，那种木鸢只有沈梨初和三殿下能做出来，加之现在她突然回来，平王对此事更是耿耿于怀。”
他怕沈梨初听不明白，又多说了一句：“半个月后是花朝节，宫中会办赏花宴会，你若是能在这之前研究出来，必定会更上一步。”
“多谢大人指点。”沈梨初作揖鞠躬道：“必定不负大人所望。”
“不知我可否与那位沈二小姐见上一面？她毕竟是木鸢图纸的作者，而工部司那份图纸缺失有太多。”
秦文朗摇头:“不是我不帮你，那个沈梨初回来之后就一直躲在国公府内再没有现过身，我派人去查探也没查到她的任何踪迹，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就连这次三殿下回来也不见她的踪影，也不知她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原来如此。”
她私下里也打探过，这个“沈梨初”是在他们入盛京的一个月前出现的，光明正大的入城，在早朝之时把顾瑾明按在龙椅上，逼他承认“沈梨初无罪”之后，又大摇大摆的回了国公府，之后再无人见过她。
沈梨初狠狠咬了下牙，这都是她本来打算要做得事，除了顾瑾云以外，究竟还有谁能这般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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