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了了晴山

1、邻家

　　昭和三年十一月，北凉探子传来急报，大周寿安公主与北凉大皇子苏木于烈火中丧生。
　　次年四月，北凉攻破边线安平，一路南下。同年八月京都沦陷。

　　暮春时节，草木青绿，北地一扫冬日冷意萧瑟，万物都因着暖和过来的气候横添生气。人们也活跃起来，市井小巷人潮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两处紧挨着的院落墙头探出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粉面朱唇，梳着双环髻，嫩黄色的发绳衬的肌肤胜雪，粉雕玉砌讨人怜爱的紧。
　　隔着院墙的另一边院落能听到“呼呼”的剑气，一个小小少年一身劲装将一把宝剑使得出神入化。他似乎没有发现被人偷窥依然自顾自的练习着。
　　“迢迢，不是让你乖乖写字吗？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远远传来一位妇人的咆哮声，刚还趴在墙上悠哉悠哉的小人儿慌忙手脚并用地下梯子。奈何身材圆滚滚几步下坡路踉踉跄跄，更显滑稽。江夫人走到院子里看到的就是自家女儿撅着屁股极为不雅的从梯子上往下爬。至于去干什么，她真是觉得丢人。
　　“江迢迢，你又上墙去！”
　　听到母亲拔高了几个调的声音，江迢迢更慌了，还好在会不会踩空的战战兢兢中平安落地。
　　她最会哄母亲开心了，走过去拉起江夫人的手，乖乖回话:“娘亲，隔壁的哥哥练剑好看，阿圆才去看的，阿圆以后也要学，学会了做将军！”江夫人更头疼了。虽说凉州地处北境，民风开化，不似京畿地带繁文缛节，但哪有女子舞刀弄枪的。
　　“你给我好好去学夫子教的东西，不许上墙头，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迢迢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不能看。隔壁的哥哥多好看啊，尤其练剑的时候，像芝芝姐姐说的话本里的剑客。不过娘不喜欢自己看话本，还是不要说了。
　　女儿蔫嗒嗒的回屋，江夫人长叹一口气。说起隔壁这一户人家身世也是让人唏嘘。北地苦寒，朝中重罪家眷流放多是流放至此。听闻是魏家后人，贬为庶民又遭流放。这魏家也是武将世家，不知怎的突遭贬斥，当家人死的蹊跷，人丁单薄，到了凉州只有母子二人。买了东巷一处院落，就此安家。
　　“阿隐，准备吃饭了。”一道女声从隔壁传来，江夫人才觉已到该吃饭的时候了。
　　旁人的想法魏家无人在意。魏隐收了剑，进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碗筷，等母亲动了筷，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魏夫人姓云，单字一个婉，人如其名，温婉大气眉目间可见温柔。淡紫色的衣裙，素净的钗环都难掩丽色。不难看出魏隐的好样貌是传自云婉。此时她一边添菜，一边笑着打趣:
　　“阿圆刚刚又看你了。”自打来到凉州，隔壁的小姑娘三天两头的爬梯子偷看儿子，有几次晾晒衣服之时，撞个正着，小姑娘也觉不妥匆匆躲了回去。
　　魏隐知道隔壁的江家有一个小女儿叫江迢迢，也能发现她的每一次偷看，但这个小丫头的胆子可不小。母亲每次发现她时，她像个被吓到的猫儿一样马上把头缩回去。而被自己发现时可不一样。她会笑眯眯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有时候还会呆住。感觉就很笨。
　　“多乖的小女娘啊。阿隐，别总对她冷着脸，改日也可叫她来家里玩。只是…”云婉想起自身于外也是罪臣之家，怕是少有人愿意相互走动。
　　魏隐知道母亲的未尽之言，眼神暗了暗，低头吃饭。另一边的迢迢可不这么想，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绣品，心却早就飞到了隔壁。今天偷看到的一招一式反复在脑中回放。“真好看啊，嘿嘿。”迢迢坐在窗边憨态可掬，心思早就游到九霄云外去了。

　　凉州的民风淳朴，这里地处北境，长年风沙侵蚀，导致这里的人都比京都结实。魏隐回到小巷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哭声，想来是哪家的孩子调皮，大人在棍棒教育罢了。离家还有一段路，魏隐对这等闲事没什么兴趣，加快步子往家走。
　　“魏隐哥哥，救命。”小女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来还有几分熟悉，抽抽噎噎的女声像极了隔壁的阿圆，魏隐停下脚步往巷子里看。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扯着阿圆的耳朵，小姑娘的脸疼的通红，看到自己经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细声细气的喊救命。
　　魏隐细看之下发现女娘的衣裙粘了不少灰，脸上因为泪痕划下了细长的道子。眼里的委屈仿佛要溢出来。顾不得问发生了什么，当下救人才要紧，魏隐上前拍开女人的手，将阿圆拉过护在身后，大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这样欺负她？”
　　“这小丫头片子偷我家东西，还打了我的儿子，我非得找她要个说法。”女人丝毫没把眼前的两个小孩子放在眼里，尤其魏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腰间别把刀又怎么样，不过一个孩子而已。女人眼里尽是轻慢。
　　魏隐低头看攥着自己衣服躲在身后的阿圆，眼神间有询问之意。阿圆摇摇头，抽了抽鼻子，一字一句辩驳道:“我没有偷，我今天出来玩儿，二胖送给我了一个小玩具，婶子来找，非说我偷的。”小姑娘委屈极了。
　　“你阿娘呢？”想到对阿圆管的极严的江夫人，魏隐不太相信她会让阿圆单独出来胡闹。问题一抛出，面前的人瘪了瘪嘴，仿佛更绝望了。魏隐知道又是悄悄跑出来的。他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的阿圆，直到眼前的人越来越心虚才错开视线。
　　“不知道婶子丢了什么，发这么大的火。”魏隐侧身看到了躲在门里的小胖墩，胖胖的身子根本藏不住，此时正像个肉球一般在门后窥视，眼神躲闪一看就没干好事。
　　“我当初陪嫁里的一根银簪子，不知道怎的就跑到了这丫头手里。”
　　“是二胖塞在我手里的，我没要。”阿圆大声辩驳，有魏隐在，底气好像都足了几分。
　　“你个小丫头片子，我儿子可是说了，是你和他要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偷东西。”妇人谩骂不休，更做势要来抓人，阿圆吓的直往魏隐身后钻。
　　“婶子可有什么证据？胡说可不行，此事想必报官后自能查明真相，天色尚早，不如我们走一遭。”魏隐对着门里带着一抹威胁的补充:“不过我朝律法最是严明，凡诬告者，杖二十，罚五百文。”门后的身影明显抖了抖。
　　妇人刚刚的气焰明显下去了几分，如此看来自己儿子的品性她是深知肚明，只不过看阿圆一个女娃想讹诈一些罢了。
　　“谁要和你们报官，拿了就是拿了，我今天就是要你赔。”此人蛮不讲理，魏隐也不做多说，拉着阿圆就要走。
　　“你们要去哪？”门里的小人慌里慌张跑出来，只是不敢看阿圆的脸，今日是他偷拿东西出来的，他觉得阿圆好看，就把东西送给阿圆，只是被自己母亲发现了，不敢承认，便谎称阿圆偷的。见事情越变越复杂，生怕魏隐真的报官，冲出来想承认。那妇人一个眼刀射过来，小胖又不敢说了，只是带着畏惧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我们走。”妇人当然不许，上来就拉扯魏隐，手臂骤然一痛，张嘴便想撒泼。一道冷声恶狠狠传入耳朵“你这只手若还想要就不要攀附我，凉州这个乱地，让你家宅不宁我还是做的到的。”几句威胁果然奏效，妇人捂着吃痛的手臂不在言语，而一边的小胖吓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和她道歉。”魏隐把身后的小姑娘拉到面前，承了小胖这一句歉。
　　阿圆是偷跑出来玩的，江夫人出去看铺子查账，本来是让她在家里练字的，现在弄的一团糟怎么回去？垂头丧气的跟在魏隐身后，第一次与漂亮哥哥接触自己却是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此时她的内心万马奔腾，一声声发不出声音的咆哮憋在胸膛里。魏隐一路没有说话，一直将人送到了府门口。
　　“到了，以后…进去吧。”本来想说以后不要偷溜出门，但想到对方跳脱的性格，再者说自己也没有立场劝人，魏隐把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从正门进去啊？”不是吧 ，不是吧 ，从正门进去一定会有人告诉阿娘的，那不是完蛋嘛。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裙，罪加一等。
　　江迢迢的脚像灌了铅似的立在门口，不肯向前去，白皙的脸慢慢涨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耷拉下来，颤颤巍巍的小声说:“可以从你家院墙进去吗？”顿了几秒又在魏隐的注视下干巴巴的加了个哥哥。看得出来若是非从这正门进怕是要遭受“灭顶之灾”。
　　终是不忍，魏隐退开几步，率先向自家院子里走去，身后的小尾巴反应了一下惊喜的跟上。

作者有话说

　　山山有话说:开新文啦！宝子们！这次首次尝试古言短篇，但是这一次会虐，会很虐！比山山的其他文都要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