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食肆做个梦吗》闲谈花落

34、以身补天 大道残缺，

　　椿辞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行调动本源之力。

　　天道威压禁锢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体内的神力，如同被冰封的湖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唯一能强行催动的只有一二分的本源之力。

　　椿辞操控着本源之力在经脉中一寸寸游移，冲破天道禁锢，他额角青筋暴起，心脏止不住狂跳。

　　随着嘴角渗出一抹殷红，他将这缕微弱的本源之力全部聚集在手上，趁着冲破禁锢的这一瞬，椿辞迅速抬手掐诀——他竟然燃烧了自己的修为。

　　椿辞指尖微微颤抖，周身迸发出强大的神力，饶是天道威压也在此刻松动。

　　他猛地转过身，瞳孔微缩，声音颤抖：“天……衡……”

　　只见天空中倾泻下无数金丝，它们紧紧缠住天衡的躯体和四肢。

　　椿辞心中恐慌，口中不停念着他的名字：“天衡……”

　　他不要命的燃烧着自己的修为，撑开威压朝天衡走过去，每走一步，威压便化作利刃，一刀一刀划过他的身体，伤口深可见骨。

　　血珠从脸上滑落，椿辞脚步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比之他先前走到桂花糕小摊速度不知快了多少。

　　天衡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叫住他：“椿辞，你不要过来了！”

　　“不行，”汗水混着血水滴了一滴，椿辞咬着牙，还在不停向前走，“我要和你一起。”

　　越靠近天衡，天道威压便越强横，椿辞几乎迈不开步子，他弯着腰，再次掐诀——他这次燃烧的是自己的本源。

　　胸腔气血翻涌，椿辞忍不住握紧拳头，他缓了一口气，继续向前，此时距离天衡已经不到五米。

　　天衡努力挣动身体，那些金丝却越勒越紧，几乎要勒进血肉了，他着急道：“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其实我早就死了……”

　　天衡一时间怔在原地，几次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椿辞借着本源燃烧爆发出的精纯神力，一举冲到天衡面前，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他白色的衣摆，说：“我……终于抓住你了。”

　　天边惊雷炸响，雷云聚集在二人头顶，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电光在云层间聚集，一道紫色的雷电猛地落下，直直劈在椿辞背后。

　　椿辞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后背霎时间血肉模糊，口中更是呕出一口口鲜血，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在脸上留下血痕，说：“天雷的滋味真不好受。”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椿神，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椿辞抬头，落下一道雷劫后，乌云便散开了，又回到了万里晴空的样子。

　　“这些金丝在吞噬你的修为。”椿辞眸光落回天衡身上，他用力扯住那些金丝，哪怕动用了自己的本源之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天衡看着他双手染血，不忍道：“没用的，停手吧。”

　　“不，既然他要修为，那把我的也给他，”说罢椿辞将手放在金丝上，源源不断输出自己的神力，他自欺欺人道：“说不定等他吸够了修为就把你放了。”

　　这些金丝也不客气，不断吞噬着二人的神力。

　　椿辞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够了，住手！”天衡的右手不知何时挣脱了金丝的控制，他拽开椿辞握住金丝的手，说：“你知道的，天道要的不是我的修为，他要的是我这个人去填补他残缺的大道。”

　　“从我诞生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所以，别再浪费你的修为了。”

　　椿辞声嘶力竭道：“我不要，我那么努力的修炼，就是为了能够救你……”

　　天衡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为他揩掉滑落的泪水，柔声说：“别哭……”

　　积压已久的恐慌、难过、不舍……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根本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天衡在自己面前离去。

　　椿辞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我不想你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人道别，这一别却是死别。

　　天衡笑着看他，说：“就算和天道融为一体，我也会继续陪着你，一直看着你。”

　　椿辞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天衡眼神温柔：“只有补全了大道，这个世界才能运行下去，你和师姐也才能一直存在于这世间。”

　　“阿辞，从今以后你就一直都是椿神了，能与天地同寿，我很开心。”

　　椿辞想握住他的手，不料手掌扑了个空，径直从天衡的手掌中穿了过去，他看向身体已经趋向透明的天衡，绝望道：“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

　　……

　　“为什么！”

　　椿辞一连说了好几个为什么，绝望、痛苦、不甘、无助……还有痛恨。

　　“阿辞，”天衡再次唤他，说：“别难过，有这百年和你们相处的岁月，我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舍不得，”他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金丝的束缚，整个人虚虚环抱住椿辞，轻轻说道：“阿辞，再见了。”

　　“以后你要好好保重。”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被风一吹就散开了。

　　“天衡……”椿辞伸手想要抓住他，这次却连衣摆也抓不住，只抓住了几点天衡消散后留下的光点。

　　他缓缓放开手，这些光点随着金丝一起，渐渐升上空中。

　　椿辞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些光点，直到越来越远，消失在天际，他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眼睛时，双眼血红，流下两行血泪。

　　椿神泣血，天空也随之降下血雨。

　　“天衡……”他双眼空洞，“原来宿命真的无法改变……”

　　金丝消失后，天道威压解除了，周围的人也解除了定格，又活络起来。

　　“下雨了！”

　　“这是血！”

　　“快回家……”

　　周围的摊贩，路人急忙奔走，一刻不敢耽搁往家里跑。

　　只有椿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水早就将他的绿色衣衫浸湿，有无限回春之力的椿神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痛彻心扉。

　　路上的行人着急回家，也会远远避开他站的地方。

　　糕点摊老板递出的桂花糕没人接住，掉落在地，一块桂花糕滚了出来，沾了灰尘和血水。

　　老板挠挠头，喊了一声：“公子，人呢？”

　　看着天上血雨，他实在瘆得慌，没有停留多久，推着车便匆匆回家。

　　不知在血雨中站了多久，但椿辞还是没有挪动半步。

　　“小辞，”一道温柔的女声穿透雨声，轻轻落在他的耳边，“回家吧。”

　　时序穿过血雨，在二人上方撑起一道结界，她叹息一声：“小辞，你这又是何苦呢？”

　　椿辞看向她，惨白的唇瓣微动，声音又低又哑：“师姐，天衡他……”

　　他嘴唇嗫嚅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死了这两个字。

　　时序轻拍他的后背，说：“天命难违。”

　　她打出一道纯净的神力，席卷椿辞的全身，很快他身上伤口都愈合了，衣服上的脏污也被涤荡殆尽。

　　时序淡淡开口：“回神界吧。”

　　二人越过层层云雾，最后站在云端之上，时序剥开他们脚下的云雾，说：“你看看现在的人间。”

　　椿辞整个人呆呆的，很自然就按她说的做了，他俯瞰整个人间，只见大地已然满目疮痍，花草树木尽数枯死，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这是……怎么回事？”椿辞看着眼前的一切，满是不可置信，“是因为那一场血雨吗？”

　　“大道如今被补全，你身为司掌生命的椿神，拥有无限回春之力的同时，自然也有着扼杀生命的权柄，你把怨念融到雨水中，人间承受不住这份怨念。”

　　椿辞满是愧疚：“现在怎么办？”

　　他从来都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一份力量。

　　时序指尖轻点他的眉心，说：“首先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然后感受那份属于自己的念力，把它收回来。”

　　椿辞强压下心中的悲伤与不甘，感受着那份带着自己强烈恨意的念力，把它一点一点从人间剥离出来，最后汇聚在他的手中。

　　随后他手中再度掐诀，回春之力倾泻而出流向人间，化作雨水飘洒在世间各处，人间会很快恢复生机。

　　不过因为这场灾难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因果都是需要你来担的，”时序语重心长道：“我知你因天衡之事难过，但切记不要再因为此事波及人间。”

　　椿辞将那份怨念收回体内，眸光看向人间，说：“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了。”

　　“小辞，”时序察觉他的动作，不放心道：“不要让怨念留在体内，尽快将其化解，否则时间久了它会影响你的道心。”

　　“嗯，我会的。”

　　“回去吧，好好休息。”时序说完就要离开。

　　“师姐，”椿辞叫住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天衡离开了，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

　　时序脚步一顿：“小辞，祖神选定我们为神，命运在我们诞生时就已经注定，命运来临的时候只能坦然接受。”

　　“为此伤神，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修炼，把失去的修为补回来。”

　　“可他是天衡啊，和我们一起生活百年的天衡。”

　　“小辞，神生漫长，百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不要被困在过去。”

　　“师姐，或许你是对的，”椿辞朝她行了一礼，说：“我要闭关了，少则一年多则十年，往后神界的事多劳师姐费心。”

　　时序迈步离开：“好，有我在，你安心休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