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食肆做个梦吗》闲谈花落

32、往事 回到过去

　　天衡一个健步窜到正在打理灵植的时序身后，告状道：“师姐，你看椿辞他又欺负我。”

　　时序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后回头看向椿辞。

　　“师……姐，”椿辞好像被定在原地般，脚下再挪不动一步，他红着眼，“真的是你……”

　　时序眼里含着笑意，说：“小辞，你回来了。”

　　椿辞瞳孔微缩：“师姐，你知道了。”

　　想想也是，时序真神司掌时间秩序，她能轻易洞穿任何事物的时间波动。

　　然后……拨乱反正。

　　时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他挥了挥手，说：“小辞，过来。”

　　“师姐？”椿辞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听话的走了过去。

　　时序把他拉到身前，轻轻帮他整理先前被天衡揉乱的发丝。

　　“小辞，你是椿神，应该明白世间万物生死轮回自有定数，不要试图改变既定的因果，最后只会徒增悲伤。”

　　“师姐，你也说了我是椿神，我想让谁活着，他就得活下去。”

　　他看了一眼时序身后的天衡，说：“哪怕那个人注定会死，我也会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就算是祖神，也休想阻拦我。”

　　他本来只想救回师姐，如今既然回来了，那他是不是可以救下……

　　天衡插话道：“师姐，你和椿辞今天怎么都神神叨叨的，刚刚椿辞还说什么一万年前，现在又在说什么因果，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天边惊雷炸响。

　　“小辞，你太任性了，”时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从今天起，你回岁椿殿静思一月，好好领悟为神之道。”

　　“师姐，是不是……”

　　天衡刚想开口求情，椿辞先一步应声：“是，师姐。”

　　“天衡。”

　　正准备悄悄开溜的天衡身形一僵，笑着说：“师姐，怎么啦？”

　　“你该抓紧时间精进自己的修为，不可整日游手好闲。”

　　“师姐，我就是一个闲人，不像你和椿辞掌握着世间权柄，我就算修炼了也没什么用。”

　　时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

　　“明白什么呀，师姐，你又再说胡话了，我先走了……”

　　天衡甩下这句话就溜，远远追在椿辞身后，嘴里还叫嚷着：“椿辞，你走慢点。”

　　他用法术瞬移到椿辞身后，拉住他的袖子，说：“你这次做了什么，惹师姐生这么大的气，罚你一个月禁闭。”

　　椿辞放缓脚步，轻轻摇头：“没有。”

　　“你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救了不该救的人吧。”

　　“我什么都没有做。”

　　椿辞沉默良久，没有再说话。

　　椿神其实是个内心柔软的人，他掌世间万物生死，本应该是最明白生死轮回自有定数之人。

　　但是每每看到有生命从他眼前逝去，他还是会不忍心。

　　不久前，他和天衡下凡游玩，遇到一对母女。

　　女儿因病去世了，母亲抱着女儿尚留余温的尸体，前前后后去了好几家医馆，无疑都是被当做疯子赶了出来。

　　天上下起泼瓢大雨，街道上的人四散跑开，只剩下母亲抱着女儿的尸体绝望倒地，她嘴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只是希望女儿不要离开。

　　椿辞默默目睹了全过程，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出手将女孩救了回来。

　　刚回神界，便被时序罚了禁闭三天。

　　这样的事椿辞做过不止一次，为此没少挨罚。

　　因此他也时常陷入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担任椿神，掌管这一职权。

　　天衡却总会安慰他，说：“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椿神这个位置了，就是因为你温柔善良，看中每一个生命，你从不会蔑视任何一个微小的生命，这就是椿神该有的样子。”

　　椿辞还是很苦恼：“可我总是不忍心，坏了天道运行规则，师姐说以后总会为插手这些因果付出代价。”

　　天衡浑不在意问道：“你害怕以后会为此付出代价吗？”

　　椿辞：“不怕。”

　　他好歹是上古神，不至于承担不起这点因果。

　　天衡：“那不就行了，况且你是第一次当椿神，没有人教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椿神才合格。”

　　“师姐不行，我也不行，我们的道不同，你的路是靠自己摸索的，以后你总会慢慢成长的。”

　　椿辞若有所思点头：“你说得对。”

　　“好啦，”天衡勾上他的肩膀，“想通就行，走喽，咱们去人间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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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遥远的思绪被拉回现在。

　　天衡担心地在他身前晃悠：“你怎么不说话了？”

　　椿辞淡淡道：“想起来一些事情。”

　　天衡还以为他是在为被罚的事情不高兴，安慰他说：“师姐罚你禁闭一个月估计也是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就放你出来了。”

　　“师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到时间她不会让我出来的。”

　　椿辞加快速度，回到岁椿殿，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门，天衡被关在了门外。

　　“椿辞，”天衡轻叩门扉，“你干嘛把我关外面，放我进去。”

　　这是椿辞第一次把天衡关在门外。

　　从前被时序关禁闭时，时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衡大多数时候都会到岁椿殿陪着椿辞。

　　椿辞抬手在门口设下一道结界，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天衡矗立在门外，指尖轻轻触碰着身前多出来的结界，眼神错愕：“椿辞，你……”

　　椿辞：“你走吧。”

　　天衡只得缓缓转身离开，他低声说道：“那我过会再来看你。”

　　“天衡，”椿辞突然出声叫住他，问：“倘若有一天能回到过去，你会想做什么？”

　　“我不想回到过去。”

　　“为什么？”

　　“你傻啊，我们才诞生多久，回到过去要回到什么时候呢，回到我们都还是一团清气的时候吗，所以我只想现在。”

　　椿辞差点忘了，现在是仙元45年，距离祖神创世，不过45年时间。

　　他背靠着门，缓缓坐到地上，说：“你就当我是在说胡话吧。”

　　天衡：“那我走了。”

　　半晌不曾听到里面动静，他只好自己默默离开。

　　椿辞闭上眼睛，他依稀记得自己从前也被这样罚过一回，那是时间回溯前的时光。

　　那一次，天衡不在身边，他独自去了人间。

　　碰上几个烧杀抢掠的恶霸，他们放火屠了一个村的人。

　　椿辞忍住了没有救那些人，但他没忍住将作恶的十余人全杀了。

　　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温热的血洒到他脸上，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椿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神界的，在韶光神殿见到时序时，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才落回身体里。

　　椿辞眼里闪着泪光，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轻轻唤她：“师姐。”

　　时序挥手清理掉他身上的血污：“你的道心乱了。”

　　“去吧，回岁椿殿反省一月，”时序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道：“这次闯的祸可不小，真的要好好罚你，不然不长记性。”

　　“是。”椿辞这次没有撒娇讨饶，失魂落魄回到岁椿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

　　师姐同他说过，杀一个人的因果远比救一个人的因果要纠缠的深。

　　一但和这些因果纠缠太深，就容易道心不稳。

　　天衡闻讯赶来时，他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床的一角。

　　天衡将手里的桂花糕端到他面前：“新鲜出炉的桂花糕，要不要吃啊。”

　　椿辞没有出声，依旧一动不动。

　　“听说你被罚了，我立马就跑去人间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天衡拿起一块凑到他的面前，“你可不要浪费我的一番好意。”

　　椿辞抬起头来，眼尾有些红：“天衡，我今天去人间，杀了几个人。”

　　天道授予他权柄，是让他维护生之一道平稳运行，不代表他可以对其他人生杀予夺。

　　天衡静静看着他，问：“他们是什么人？”

　　椿辞：“几个……恶人。”

　　天衡：“那你就应该从另一个方面去想，斩杀了恶的一方，好的一方才能更好的活下去，不是吗。”

　　“作为椿神，这何尝不是一种对的做法呢？”

　　椿辞被他说的一愣：“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天衡将桂花糕塞到他唇边，“现在可以安心吃桂花糕了吧。”

　　椿辞接过桂花糕，一口一口吃起来。

　　他在岁椿殿的一个月，天衡也会时常来看他，从人间给他带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一月过去，椿辞出了岁椿殿，但之后的时间，他都很少再去人间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时序对于他去人间，插手人间之事，总是告诫，却不阻止。

　　因为天衡说过，他自己的路就是要自己走。

　　或许过去真的难以改变，同样的时间，做了不同的事，但还是一样的结果，一样被关回岁椿殿中。

　　他睁开眼睛，手边多了一碟精心摆盘的桂花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只不过这一次天衡被关在门外，没有进来。

　　“虽然你不想见我，”天衡在门外，背靠着门扉坐了下来，“但桂花糕不能不吃吧。”

　　“天衡，谢谢你。”椿辞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口中，淡淡的桂花香在口中轻轻漫开。

　　他想的是：原来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记得桂花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