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
-
烈火灼灼,不见天日的魂窟里尽是哀嚎,数只鬼魂浑身受火焰烧灼,发出凄惨的尖叫。
置身于焰光中的女子神色淡漠,指尖微动,火势顷刻骤烈,凄声瞬间达到最高点,而后归于寂静。
只见她身负一柄剑,肩伏一只猫,身姿凛冽,一步一步踏上封印之阵。
她名叫黎晨,被关在这魂窟已有数百年,期间杀鬼弑魂,夜以继日地修炼,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借由渡大元劫时天道的力量,打破封印,离开这阴湿又暗无边际的交界地。
阵眼如一滩明镜,却映照着不存在于魂窟内的天空,黑云翻滚,雷声轰隆。
黎晨走上前,稍低头一瞥,眼底倒映天空,神色竟闪过一丝久违的轻松。
“七里,准备护法,这一次,我们终于要离开了。”
名为七里的魂猫闻言,蹭了蹭黎晨的脸颊,一跃跳下,顷刻展开结界,包围整个封印阵地,将虎视眈眈的鬼魂隔绝在外。
黎晨抬步踏入阵眼,闭眸间,雷声顿时轰鸣钻入她脑中……天道,来了!
轰隆隆轰隆隆——
轰隆隆隆——
……
神识陷入一片黑寂,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竟却朦胧响起一道轻语。
“怎么把自己弄伤成这样……”意识模糊间,鼻息涌上的馨香让她昏沉得一败涂地。
又睡了好久,忽而听见一阵猫叫。
“喵!”“喵嗷!!”
黎晨眉心微皱,闭眼顺着声音一把挥开毛茸茸的一坨,囫囵道:“七里别吵。”
声色干哑,她皱着眉下意识反复清嗓。
没想到下一刻就有水递到嘴边,清凉又沁人心脾,嗓子缓过劲来,她的意识终于开始苏醒。
不对。
七里虽然是能化形的剑灵,但也只是一只猫而已,而且刚才被她挥走了。
而她脑袋下这个枕头……
她缓缓睁眼,抬手挡住火光,墨金色的瞳孔全然措不及防对上一双温凉的眼睛,她看见了那瞬转瞬即逝的错愕。
“……”
二人无声的沉默,呼吸声显得尤为尴尬,但话又说回来,这张脸还有点赏心悦目,以及眼熟?
男子垂眸抿了抿唇,双手沉静地合上水壶,率先打破沉默,“抱歉,附近都是石头,为了让你躺舒服点,我只能出此下策。”
黎晨压下心中许多疑问,并未理会这句套熟的话,连忙坐起,打量四周。
夜黑风高,燃着篝火,而这洞窟里的确只有石头。
也就是说,她渡劫成功,并且打破封印离开了魂窟,只是……
黎晨紧着眉眉心,翻手端详,对着篝火尝试控制火势,可体内的灵力恍如寂静的黑水,毫无半分动静。
“奇怪……”
“你体内的灵力我帮你压制住了。”容九礼敛眸道。
“压制?!”黎晨心中顿时升起难以置信的愠怒,气笑了,“这位公子,我们很熟吗?”
“先不提你趁我昏迷占我便宜,再是莫名其妙给我压制灵力,要是我还不醒,是不是就要带我去什么谷什么峰调养一下,然后不小心结个婚?”
只见容九礼惊滞一瞬,却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心悸之余,良久才突兀地冒出一句,“我的确准备带你回神医谷调养。”
“哟呵?”黎晨深吸两口气,头一次见到这么脸皮厚的。
抡起衣袖,正准备起身争论,怎料腰带处忽而一坠,低头看竟是一块陌生的玉佩。
她捏起玉佩,眉心紧皱,稍稍感应,这正是压制她灵力的灵器,于是果断想扯下玉佩还给他,但不论她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就像被空气牢牢焊死一样。
她咬牙切齿道:“给我解开。”
“抱歉,你现在灵力紊乱,这个现在还不能解,”容九礼轻轻晃头,沉吟片刻,迟疑道:“你当真把我忘了?”
灵力紊乱?怎会如此!
眸光交错间,眼看这人越来越眼熟,黎晨一边蹙眉,一边打量他的面貌衣着,的确可能曾经见过。
但她医仙娘死了,掌门爹也死了,一没妹妹二没弟,甚至没情人没未婚夫没道侣没宿敌,朋友就那几个破剑修,仇人倒是有两个,还有什么人应该记得吗?
笑死,在魂窟几百年没见过人脸,能想起一面之交才有鬼了。
“忘了,你谁?”
“……”
容九礼盯着她的眼神说不上愤怒,但绝对充满了怨怼。
就在气氛二度陷入僵持的时候,洞外一道陌生的声音打破寂静——
“谷主,”一个身着精简劲装的男子回禀,“人已经被我逼上山了,就在附近。”说到这里,顾席目光注意到黎晨,话头一顿,神色闪过一丝意外之喜。
而容九礼此时终归还是妥协了,“我叫容九礼,神医谷谷主,你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回来,我们就启程回神医谷。”
他说罢便起身,走了两步与她并肩,侧头道:“能压制你灵力的玉佩很难找,至少在我回来之前别弄坏了。”
“喂!我可没答应——”
就在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
她想起来了!
几百年前,她和掌门爹去神医谷拜访老神医,然后被丢在神医谷住了几个月,而当时的老神医正收了一个天天蒙面的怪徒弟,就叫容九礼。
但谁能想到,当初每天垮脸阴沉沉的蒙面小弟,能脱胎换骨变成一个温文尔雅、气质不俗的神医?
现在总归清楚了这人身份,黎晨歇了一口气坐下,重新捻起玉佩打量,墨玉,梅花,透雕,倒是精致。
也罢,看在他是旧识以及新神医的份上,勉强信他一次。
至于为何会灵力紊乱……
黎晨皱眉思来想去,忽而手心蹭来一坨毛茸茸的黑色猫猫头,是七里。
宛如心有灵犀般,它知道她在想什么,遂解释道:
“别猜了,世上之事有因有果,灵力紊乱就是你破坏魂窟重地封印,由天道降下的代价,只要平稳渡过这段时间,你的灵力储量就会翻三倍。”
“三倍?!”
不怪她惊讶,她的灵力储量天生本就比同阶人多一倍,光是这样,就从小被掌门爹和诸位长老寄以厚望,当成继承人培养。
他们还对外骗人说是只多了一半。
若是翻了三倍,她爹怕是得笑着从坟头烧自己爬出来烧高香,倒是省了她找坟的功夫。
“区区三倍就惊讶成这样,切,没见识。”猫嫌弃地说罢,尾巴还是不掩欣悦地扬起。
黎晨反手架起猫手在空中举了一下,笑问道:“是是是,没见识,那你说我是不是因祸得福了?”
“喂喂喂!放我下来!”猫七里不习惯被她举在空中,翻身落地,挠了挠耳朵,“别高兴太早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可你不是说平稳渡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只见猫七里走了两步,在空中一边嗅着什么,一边说:“当然是这样,但这意味着近两个月内,不论你遇到任何危险都不能动用灵力,否则会影响灵丹重塑。”
“……然后呢?”
“你还想要什么然后?”猫七里顿住嗅闻的头,匪夷所思地看过来。
“当然是影响灵丹重塑的后果啊。”黎晨面色凝重,不解但理所当然地追问。
猫七里仰天长叹一口气,解释道:“只要你的火灵根在,灵丹重塑被影响之后只会浪费时间重头开始,没什么好严重的。”
黎晨刚松一口气,猫七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要是失败一次,到时候灵力储量的三倍还有没有就不一定了。”
因为她体内的灵丹经由容九礼顺调后,正一点点地正向重塑,萦绕着天道的一缕气蕴作为辅助,而它摸不清这缕气蕴什么时候被收回。
黎晨了然,皱眉思索间,墨金色的双眼半眯,细细谋划。
她从魂窟出来,有两件事必须要做,一是找将她困在魂窟的小叔算账,把掌门之位夺回来,二是找到魔首领报杀父之仇。
原本她的修为已经达到炼元境,对付两个几百年没进步的老头来说,能勉强一战。
偏偏现在她灵力紊乱并不是找麻烦的最佳时机,倒不如待她灵力翻三倍的时候去完虐仇人。
更何况,她虽然暂时明面不能硬上,但不代表她不能玩阴招。
趁着黎晨沉思时,猫七里走到洞外,盯着某个方向,眸光忽然闪过一抹嗜血的暗红。
“七里?”没有回应。
察觉到不对,黎晨将青玄剑佩在腰间起身,靠近洞口,只听下方暗林中隐隐传来一阵打斗声,还有隐约的火光法术亮起。
火光映照在她眼底,盯着那处蹙眉,嗓音冷淡,“原来他们是去抓人了?”
黑猫幽幽泄气,跳到她肩上,“到嘴的补品不能吃,真可惜。”
黎晨蹙眉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抓的是魔族?”
她的剑灵很特殊,魔气对它而言乃大补,也因此它对魔气的捕捉极为敏锐。
七里却摇摇头,“不像魔族。”
没过多久,战况停息,两个熟悉的身影在月光的照亮下越来越清晰。
而顾席手里押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剑修,衣衫破洞处焦黑,显然是刚烧破的。
“放开我!”
此人尝试挣扎,却被顾席牢牢攥在手里,像只屈愤的鸡崽。
容九礼走在前头,看见黎晨抱剑站在洞口,一副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冷淡,忽然转头却又挑眉恣意地看他,等他过去。
和当年所见一般无二。
他忽而愣神,视线停留在她脸上好一会儿,这才想起重要的事来。
只见玉佩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迎上她的视线,道:“你若是不愿意跟我回医谷调养,那我每周去找你一次,你——”
不等他说完,黎晨挑眉玩笑道,“你我明明几百年没见,你倒是比我还上心我的伤势?”
容九礼被噎了一嘴,偏开头道:“不过是正巧路过见你受伤就顺手救了而已,再加上令尊与我师父交情深厚,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黎晨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视线投向容九礼身后几米远的顾席。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倒不是什么奇怪的眼神,只是太过亮堂了,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究竟忘记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