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之骨髓》太平洋君

83、第 20 章

　　玛利亚停在原地很久，这是女巫聚会，她看到了一位老妇人，这不稀奇，女巫也会老，但对方的哥特打扮让她想起一个老熟人。

　　有十字架装饰的宽腰带，长袍下面形成许多尖形，模仿建筑风格。高耸的立领，宽肩，捆绑收腰，束胸衣。
　　皮肤苍白，眼圈浓黑，中世纪英伦贵族那种忧郁又邪恶的气质。

　　这妖精，正常老年人骨头脆，容易骨折，不可能穿这种自虐式的服装。玛利亚手上燃起地狱火，准备悄无声息地过去吓一下马修。

　　“你是个善良的人，对我这种年老无能的巫婆尽心照顾。丈夫却做那些事，要我说，你不如离婚。”

　　“离婚不好，何况我们有个孩子。”麦迪逊是来找坏女巫打听马修的，她丈夫出轨时被女妖杀死了，听说命运巫师可以起死回生。

　　“你回去好好照顾孩子，财产够你们母子一生无忧，生活会好。”

　　“杰西，我不回去，我来是要找马修救我的丈夫。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没有老公。你说他救了你的女儿，能……不能也请他救救我丈夫？”

　　“这样啊。”褚裟笑容凝固，他翻个白眼，看看左右，跟玛利亚对视上了，镇定自若地移开视线。

　　“马修在哪里？既然你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再去找他。”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忘了。”
　　褚裟态度瞬间冷淡，他转身要走，被麦迪逊拉住了胳膊，轻点了对方的额头。

　　“如果你要跟恶魔交易，换你丈夫起死回生，那你就要下地狱了。交易前恶魔会跟你和颜悦色，交易后，你可不会有好下场。现在立刻回家去，将你那畜生男人火化，否则永坠地狱，子子孙孙都要受牵连。”
　　玛利亚边走边厉声制止，气势压人，那位摩登的老妇人不见了，于是她冰冷的目光看向麦迪逊，“找恶魔做交易？你违反女巫条例，跟我回去。”

　　“圣女，你是圣女，我见过你的照片，你和我想的一样强大威严。”

　　“刚才那个老女巫很可能是马修变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他是马修？”麦迪逊瞬间双眼有了光亮，她以为自己根本找不到马修，没想到居然真有这个恶魔，“传说是真的吗？”

　　“给我把她送进静修室里。”
　　玛利亚可没有多少闲心慢慢给人讲道理，她觉得只要把麦迪逊关到丈夫尸体腐烂，就能解决问题。

　　“求你别关我，我真的找马修救命。”

　　“恶魔能救人，你是不信上帝吗？”

　　“我一直在求上帝，让他救我丈夫，但是没有用。”

　　“你丈夫死了，就该被死神带走灵魂，而不是复活。”

　　麦迪逊见圣女态度强硬，绝对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她就趁乱跑了，因为很多女巫发现圣女在，都急急忙忙过来追星。

　　“你们让开，圣女，她跑了，我没抓住。”

　　“主人，她在外面跪了很久。”

　　褚裟没搭理，他继续看书，听见海丽过来求情才抬头，“你不了解他们。”

　　“我只知道，她是好人。她丈夫作恶，以后会下地狱，为什么她要吃苦受罪，经受主人的考验？”

　　“嗯，我救她丈夫。”

　　“谢谢主人。”

　　褚裟挑眉，他提醒海丽，“命运很复杂，自己才是根源。”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

　　“主人要你的儿子。”

　　“什么？能不能换一个？拿我的命，或者其他的……我还有……我可以下地狱。”

　　“你还有一个女儿。”褚裟补充未尽之语，这位女士从善走向恶，越来越接近终点，可以签订契约了。

　　“在想好事呢？你们当然要把全部财富奉上，你死后肯定要下地狱，永远做莉莉丝大人的奴隶。而你儿子十八岁后，送到主人身边几天，活着还你，他也要下地狱。还有红海缺祭品，把女儿送来。”
　　阿蒙多见海丽面露不忍，他凑过去，“那种男人复活，他们女儿日后会……不如现在送去红海，最近转世有福利。”

　　“我们真要复活一个恶人？”

　　“恶人下地狱不算绩效，他们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件货，但他善良的老婆下地狱算。”阿蒙多无奈地耸耸肩，主人达成交易后，也有他俩的份儿，“你懂的，我们是恶魔啊，干坏事，干坏事，牢记职业操守。”

　　凯莉憔悴了很多，她身上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终于看到了马修，“你为何不回应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很不高兴为您服务，小姐，虐待孩子也会下地狱的。”

　　“我不会下地狱，你下地狱，你本来就在地狱了！”

　　“你需要什么？”褚裟在发呆，虽然他极其厌恶虐待孩子的父母，但漫长岁月里，他只有和罪恶的人接触，引诱可能堕落的人走向邪恶。
　　多年来他一直在耐心倾听，从来都赢不了上帝的安排。
　　他会感觉满足恶人是件糟糕的事，但这作为恶魔又是正确的。

　　“这孩子，我把他给你，你让我离开这里，而且我不要威廉姆的爱了，我只要他的钱。”

　　褚裟抱过孩子，他逗了逗，只有孩子才有纯洁的灵魂。

　　“你快实现我的愿望。”

　　“凯莉小姐，我之前的工作由我同事接手，您大概在三年后就能召唤她前来。”

　　“三年？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帮我？”

　　“等三年未必是坏事，也许你想明白以后，便不需要恶魔。时代在改变，思想在进步。”

　　“你骗我，没有这么巧的事，都是阴谋。”

　　“我是恶魔，当然是阴谋。”
　　褚裟深深地看了一眼凯莉，“继续下去，你必将永坠地狱，无法解脱。”

　　“马修，我会照做的，现在都听你的。你再给我一瓶魔药，或者什么东西，我会永远都感激你的。”

　　“你肯定不会，你只会恨我。”褚裟见凯莉面露担忧，“没关系，我依然会救你出去。”

　　“等我出去威廉姆会对我好吗？他太恶心了，被你用过，我不要了，你还是把他全部的钱都给我。”

　　褚裟直接带凯莉出了精神病院，因他得到了许可，建筑物怎么防范，都可以进。

　　凯莉看着孩子，“你不是要孩子吗？我把他给你。”

　　“你并不因此痛苦，所以主人不需要他。”
　　海丽要估量人最重要的存在，然后夺走，不然人人都要跟恶魔交易，然后得偿所愿了。

　　阿蒙多把一个包放在凯丽面前，然后他上车等待。

　　“这些钱是主人从威廉姆那里拿的，以后他不会再回应你。”
　　海丽说完就变成黑猫跳上了车，阿蒙多立刻开车走了，他们有紧急工作要处理。

　　“你真的要抛弃我？”

　　褚裟原地消失，只留下凯莉愤怒地把孩子丢在地下大吼大叫。

　　墙后面，玛利亚收回手，她看着正在整理袖子的人，“我以后的死敌就是她？”

　　“刚才真不错，一瞬间，我就消失。”
　　褚裟是真挺喜欢，他扶着大大的遮阳帽，很欣赏地看着玛利亚。

　　玛利亚见马修再一次把自己包裹得像黑色木乃伊，欲言又止，最终放弃了满足好奇心。

　　“这是瞬移，速度够快，但只能移到十米外，也能移东西。不考虑速度，百米。”

　　“那你肯定经常练习巫术，有天赋又勤奋，如果你来地狱就好了。”

　　玛利亚经常会锻炼能力，即使是不对付恶魔的时候，早些年她处置恶魔时很较真，后来想明白，不灭只驱，灭多了，地狱生气，天堂不高兴，自己对于人类政府的价值也没了。

　　“你不该这么想。”

　　“现实如此，你不是也在有后台的情况下还要奉撒旦之命？任何组织需要的都是能解当下难题的人，而非单纯的能力强者，个体价值取决于能力与组织需求的契合度。”

　　“恶魔在人间的力量被限制了，看我这么苍老脆弱。如果上帝需要恶魔做坏事，他就不该限制这么多。”

　　“她以后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如果你把她当敌人，想她会做什么坏事，恶魔也就来了。”

　　“梦魇妖的工作……撒旦找到恶魔替你了吗？”

　　“没……我就祈祷吧。”褚裟觉得这样的恶魔生涯实在不体面，“可上帝也不会回应我。”

　　“如果没恶魔引导，她还能成为我的敌人？”

　　“圣女大人，请别这么不解风情。”
　　褚裟并不是没办法，他是有顾虑，恶魔做善事会被反噬，被撒旦发现后一定会得到惩戒。

　　“我想不明白，她不应该更恨你吗？”

　　“还记得你驱我回地狱后，跟她说，不要受恶魔引诱吗？她认为你制止得太随意了，我倾听了她对你的很多恨意。”

　　玛利亚在工作方面确实不够耐心，她基本只会确定恶魔的类型、地点和能力，在恶魔发动大规模伤害时动手解决。
　　等到她去世，到了天堂，应该会成为一线战斗天使，如果她不堕落到地狱。

　　“那我尽快找到女巫同盟会和天使，让他们对她进行帮助，希望她的灵魂可以被拯救。”

　　“辛苦了。”褚裟赶紧点头，他是万分不想最后这工作落到自己头上的，只怕答晚了，玛利亚放弃这想法。

　　“走，马修，我请你喝一杯。”

　　“嗯。”

　　“最近是没什么大麻烦了吧？”

　　“应该没有。”

　　地狱闹得轰轰烈烈的第二场女权运动结束以后，菲利丝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她协助了撒旦。

　　而褚裟没能完成引诱玛利亚堕落的任务也交给了菲利丝，他已预言到菲利丝将会引诱凯莉成为坏女巫，未来是玛利亚的一大敌人。

　　可她们的结果也很明确，要么毁灭于玛利亚之手，要么侥幸使玛利亚堕落，那就会毁灭于天使之手。

　　引诱玛利亚堕落本就是烫手山芋，褚裟好不容易躲开了，实在不想再被牵扯，所以他不打算提醒。
　　面对伊莎贝拉指责他过于保守时，他也保持了沉默。

　　撒旦做了职场最常规又精明的安排，让女恶魔去引诱坏女巫对付圣女，大家只需要等待她们互相残杀。

　　玛利亚开车，路上有辆车不停地别他们，有个墨西哥人探出头来，举着一把枪叫嚣。

　　“别起冲突吧，让当值的天使或恶魔来。”

　　有恶魔来，那就会死人；有天使来，那就是救赎三个罪犯的灵魂，虽然后者成功概率极低。

　　“当然。”玛利亚让马修待在车上，自己下去沟通。

　　开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左右的黑人，他另外两个同伴除了墨西哥人，还有个黑人，这俩差不多十五六岁，满口脏话，污言秽语，表情挑衅，说话颠三倒四，有种没读过书且刚吸过du的堕落气息。

　　这是帮派分子的地盘，玛利亚意识到自己开错路了，她赔笑了一阵，然后回到车上拿了钱包，取出钱和大ma来。

　　“别下车。”

　　十五六岁的黑人与墨西哥人一左一右推搡玛利亚，褚裟想下车帮忙，被玛利亚看了一眼后又坐回去。

　　砰——

　　褚裟面前的玻璃碎了，他一只眼被打中，正往外冒血。

　　气氛陷入焦灼，枪杀不死褚裟这个恶魔，但能杀死玛利亚。
　　而玛利亚可以灭褚裟这个恶魔，但不能杀死人类。
　　褚裟打不过玛利亚，却可以引诱三个帮派混混杀死女巫。

　　玛利亚很快想到了这点，她每次都身穿严肃的正装，作为一个政客，当脸沉下来时，很有气势。
　　她最近也确实被总统亲自任命为国安部反魔驱邪局的局长，事务繁忙。

　　三个混混仍然在疯狂辱骂玛利亚来展示自己很厉害，时不时放两枪，殊不知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没事，玛利亚，联系天堂，让天使来处理这些迷茫的灵魂吧。”褚裟发觉了一丝纯净的杀意，肯定不是来自混混的，那就是圣女了。

　　“我来超度他们。”玛利亚平静又迅速做出了决定。

　　“超度？”
　　褚裟意识到玛利亚要做什么，刚想阻止，三个人被吊在了路灯杆上。
　　这种速度，地狱的其他恶魔还责怪他没有持续蛊惑，是在怪他没有一鼓作气地送死吗？

　　“你们杀过人吗？”玛利亚随意一问，她分辨不了好人坏人，这话是在问马修。

　　“杀过，看来是上帝的安排。”
　　褚裟叹口气，他用手接了眼里流出来的血补了诅咒，让这三人没来得及泄露死因就立刻前往最阴暗的一层地狱。

　　“谢谢。”玛利亚上了车，她握着方向盘，“你刚才本可以害我。”

　　“下班了。”

　　玛利亚开车离开时，用地狱火把尸体烧了个干净，“也许我该回到修道院继续静修。”

　　“玛利亚小姐，后面有辆车，是对小情侣。如果您没在他们之前遇到那三个混混，男孩会死于枪杀。坐几年牢，他就会出狱，贩du杀人，又入监狱。也许你真的救赎了他们。”

　　“你巧言令色，我不敢信。”

　　褚裟举起双手到面前，“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囚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