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之骨髓》太平洋君

18、第 5 章

　　回避型依恋是一种复杂的心理防御机制，而且通常与童年的经历息息相关。

　　康彦的脸越来越黑，他真想冲出去给褚裟泼盆凉水，对方居然给他介绍心理医生，自己有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我不跟你的朋友复合，就得来看病？”

　　褚裟合上笔记本，“我看你和宋晖好都有这个回避型依恋，不是病，是东亚家庭常见的问题，我就有恋—父情结的毛病。”

　　“你有毛病还骄傲上了？”

　　“哎呀，解决了这个心理障碍，也许你不光能收获爱情，其他方面说不定也有帮助呢。”

　　“我没有你揣测的这个障碍，请你不要再造谣生事。”

　　褚裟完全不听康彦说话，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你说，我该怎么劝宋晖好来看心理医生呢？”

　　“听我说话，你为什么整天招猫逗狗，没完没了呢？哪怕就一天，你让我歇歇吧。”

　　“我担心你和宋晖好，担心你懂不懂？”

　　“我看你是生怕自己的好朋友吃亏，于是拿我可劲折磨。”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的建议我可都是当金科玉律，你就远不如我尊重别人。”

　　“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人了？”

　　“你就是很高高在上啊，包括你全家，不然当初宋晖好上门看望，你爸妈给他脸色看，让他这么多年都想证明自己和你般配呢？”
　　褚裟已经把康彦惹毛了，不过他依然在全力输出，“宋晖好本来就是那种寂寞空虚冷还要嘴硬的典型代表，他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你义无反顾的爱，好像头下面不是脖子而是钢筋，根本弯不了一点。你呢？你们在一起这七八年，我不在都能感觉出来他的高自尊，你又不是大笨蛋，那就是有心理障碍了。”

　　“你！”康彦很无语，他叹口气，“只此一次，我就听听这心理医生给什么建议，然后你消停下来。”

　　“我有活儿，先走了，好好看病。”

　　“你不是刚说不是病？”

　　安静的诊室，康彦坐在屋子的一角，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你好大的胆子啊，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对他，你想什么呢？”
　　宋晖好太惊讶了，他还没忙完一天的工作，但心里担心褚裟又遇到什么问题，便打电话关心。

　　“还不是你们两个人天天犟，要么更进一步，要么就此止步，宝贵时间哪能浪费在冷战上面？”

　　“原来你是为了我，别这样，我和他的关系处理起来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试试啊，你都不做，就开始说丧气话。”

　　“这是直面真实，你太理想主义了。”

　　褚裟不耐烦了，他就是这样，不管结果会如何，先冲就是了，永远理解不了别人要千思万想后再行动。

　　“不过你这样挺好的，康彦和我一起的时候总是很紧绷，他自己有感觉。我和你说话，很多时候将要开始紧张，但你很轻松，什么也都看得开，紧张就消失了。”

　　宋晖好从十几岁就这样了，他没有什么好朋友，一心只想着学习，甚至因为没有处理好人际关系被同学们孤立。
　　他有了体面挣钱的工作，身边有了得力的下属和看重自己的上司。

　　“啧，宋晖好，你不知道同学们有多羡慕我和你是好朋友。”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褚裟就一直躲着章家靖走，他觉得都是成年人，不再联系等于说分手。

　　不过章家靖没有那么容易打发，他找到了褚裟的工作地，因为他本就是供货商。

　　“之前是我不好，说不介意你的事，又和人打架，让你没面子，我保证那是最后一次。”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单身我也单身，而且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不会比你之前的男朋友差。”

　　“别说了，很简单，我要分手。”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两个人谈恋爱不可能没有矛盾，总要调和的，而不是上来就分手，至少我不同意。”

　　褚裟感觉头很大，他在上班，身边还有其他人，一次两次都要被当成戏来看。

　　“如梦花海”的老板最近有点官司要打，他特意请康彦过来咨询。

　　因为楼下两人争执声渐渐大了，康彦注意到了，他静静观察，眼神示意王建波自己需要解释。

　　“他俩闹分手呢。”

　　“你还知道这个？”

　　“一个地方工作，很难不知道，你这个朋友有审美，手艺好，也特别能干活儿。”王建波夸了起来，“假以时日，我觉得他肯定能做出知名度来。”

　　“你先回办公室，我很快回来。”

　　“行，你先忙。”

　　康彦下了二楼，他正面迎上拉扯的章家靖和满眼写着“救救我”的褚裟，“好巧。”

　　“康彦。”褚裟惊喜上前，他的手被章家靖紧紧攥着，“我们回头再聊，现在我有工作。”

　　“有什么工作？都没客人。”

　　“我啊。”康彦提醒，“你发给你的草图看过了吗？”

　　褚裟立刻反应过来，“看了。”

　　“能做吗？”

　　“能。”

　　章家靖将信将疑地松开手，他不太情愿地交代了一句，“晚上我再去找你。”

　　“他要加班。”

　　章家靖深深地看了康彦一眼，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气冲冲地离开了。

　　“感恩。”褚裟双手合十，“救我一命。”

　　“我就不问了，只提醒，不要影响你好不容易打造的新生活。”

　　“我都知道，你忙你的。”

　　“晚上我要和你老板吃饭，要不要一起？”

　　“不，我可不想搞人情世故。”

　　“利用我引起你老板的重视，这不失为一种捷径。”

　　“你不是不让我走捷径吗？”

　　“有时也要懂变通。”

　　“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工作了。”

　　“因为他，你要辞职？”

　　“不是为他，为我自己，我想要更多选择。”

　　“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抽出时间来，也许可以给你点建议。”

　　“太麻烦你了。”

　　“宋晖好托我帮忙，处理你在网上被人造谣的事，他们侵—犯了你的肖像权，影响了你的日常生活。”

　　康彦最近入职新律所，他为自己谈到了更多比例分红，成为律所最高层面的执行人，从此他只听打什么官司的建议，但是怎么打官司归他一人安排。

　　“不好意思，康律，路上堵车。”
　　刘佳斐依然穿着正装，依然急匆匆，她把箱子放在桌面上，“这是您要的东西。”

　　“都在吗？”

　　“这本是我罗列的网上的营销号，有他们的详细介绍和做的内容，我按照流量的大小给做了排序。”
　　刘佳斐又拿出第二本资料夹，“这是关于这些营销号过往的黑历史，想找到他们的错很容易。这本是褚先生生平经历，我也做了详细分析。最后一本，是如果打官司，关于我们的胜算分析。”

　　“下次快点。”

　　“好的。”

　　褚裟站起来，“谢谢啊。”

　　“我先走了。”

　　“嗯。”

　　褚裟很不好意思，“大晚上让一小姑娘跑来送已经很不合适了，你干嘛……”

　　“她是我的助理，为我工作是她的本分。”

　　“切，资本家。”褚裟翻开本子看了会儿，他撑不住求助，“我看不懂。”

　　“如果你能看懂，那法学生也不用读那么多年书了。”

　　“说得也对，麻烦康律师给我点讲解，辛苦了。”

　　“你可以先看这些营销号的介绍，关于他们对你的造谣。”

　　“没有造谣啊，这大部分都是真的，他们比我还了解自己的生平。”褚裟看得很认真，“这个讲孟连云是故意让我和奈温相处，然后诬陷他，把他踢出局……他们好能分析。当时孟大小姐确实有跟我说，帮她个忙，我想走的时候，她会放行。不过她压根没想到我会活着，老狐狸，笑面虎，你们这些聪明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真是……”康彦无语地笑了，他抱着胳膊向后靠去。

　　“厉知行是用来牵制秦司枭的，所以他俩天天干仗。这个视频分析秦司枭喜欢我……呕，死变态，暴力狂，自卑男，我认为他暗恋姜颉，所以忮忌我，威胁我。”
　　褚裟头一次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自己曾经的过往，他感觉很新奇。

　　“看够了吗？”
　　康彦拿过平板，他也看起了视频，这都是后期找些演员扮的。内容是奈温被围攻，他带着褚裟逃，为了躲追兵，褚裟藏在一家娱乐场所的储物柜，一群人堵着，他从里面出来后，根本没有人敢跟他动手，之后他和老毒..王一顿陈情和撒娇，然后成功择出自己，只有奈温和他手下被清算。

　　“这演员像我吗？”

　　“不像，只有年轻。”康彦诚实地点评，“如果你长这样，估计当时就被杀了。”

　　“惭愧惭愧，我年轻时确实颇有姿色。”

　　“他们拍的这些是发生过的吗？你要一五一十地陈述。”

　　“大差不差，那些直播回放，是当时我在拍卖场做老板时，有些客人偷拍的。”

　　“我说是造谣，就是造谣，我说侵犯隐私，他们就得刑拘。”

　　“你够霸道的。”

　　“要是没这点本事，我拿什么吃饭？打官司，让这些人吃点苦头，出点血，给你赔偿。”

　　“就算打赢官司，我的花费肯定比他们的赔偿还多。你不是让我注意收支平衡吗？不购买不符合自己经济条件的东西。”

　　“不一样，这些人犯了法，你是合理地做出反击。而且他们只有知道，惹了你，等于惹了麻烦，以后才会收敛。”
　　康彦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担心自己负担不起，面前就有一位律师，你只需要恳切地求求他。”

　　“你不是不让我随便依赖别人？成年人要独立生活。”

　　“律师有义务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帮你对付那些侵犯了你的隐私、为了流量大肆对你评头论足的人，就是作为律师的责任。”

　　“好多的大道理，我听得头疼。”
　　褚裟捧着脑袋问，“康青天，那你能再帮我打个官司吗？”

　　“你就一张嘴啊？”

　　“难不成还得贿赂吗？可你不是说不能私相授受？”

　　康彦深吸一口气，再谈起褚裟找新工作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根本找不到，没想法。”

　　“我跟朋友打听了个设计师的工作，你看看他们发布的信息。”

　　“这些我都不会，手绘基础、计算机软件操作能力……我不会做海报，不懂AI，还要什么市场调研与产品开发，需要掌握算法原理，我看都看不懂，更别提会了。”褚裟上份工作还是做压花作品，他本来就经常压花和拼布，但时尚设计师是不一样的领域。

　　“你会拼布，那就会做服装。至于那些计算机技能，我已给你报了课，培训几天就会了。”

　　“这能行吗？我别丢你的人。”

　　“先去上课学习。”

　　宋晖好接到电话时无奈苦笑，“他给你找心理医生，你给他找老师上课，到底为什么又闹起来了？”

　　“是他攻击在先，我回击在后，何况你说学习有错吗？他应该感激涕零，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宋晖好仍然记得年少时的褚裟，du品非常可怕，硬生生把他活泼善良的朋友变成了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他还记得十年前和褚裟见面，对方易怒、焦虑，变得自私、敏感多疑‌，有很多偏执和冲动的行为，甚至有攻击他人的情况。

　　原本褚裟不是这样的，他很爱家人，珍惜朋友，心灵手巧，总是给他们织围巾、毛衣和手套，完全就是纯良无害的模样。
　　但他就那么失去了对工作、家庭的责任感，逃避现实，破罐子破摔，不仅自暴自弃‌，变得自卑。

　　“我只怕道狭草木长，夕露沾他衣。”

　　“但……”康彦提醒道，“使愿与违。”

　　“好吧，我听你的，重塑人生方面，你比我有经验。”宋晖好还在工作，他有些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晚安。”

　　“嗯，晚安。”
　　宋晖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总是患得患失，因为康彦就是个很优秀并且被许多人虎视眈眈的花花公子。

　　更新了ins，兆芳菲发现宋晖好去了同□□，还和一个男人合照，她见康彦在喝闷酒。

　　“两个人闹矛盾了？”

　　“我们两个很少有和谐的时候吧？”

　　“七年之痒嘛，爱情、婚姻到了一定的时间，大部分都会进入倦怠期，但责任会让我们去解决问题。不然世界上那么多的伴侣，还能人人只谈六年的恋爱？所有夫妻到了第七年就离婚？听我的，去找他，别看他在约会，其实是在拍照给你看。”

　　“我带的这瓶酒好喝吗？”

　　“好喝。”

　　“好喝还堵不上你的嘴？”

　　褚裟上一份工作干得挺好了，工资可观，他辞掉另找是个很冒险的行为，因此他只能全力以赴去学习技能，争取新工作。
　　他出了大学校门后，这是第一次周末早起学习，晚了熬夜学习。

　　“对不起啊，刚才在上课，没接到你的电话。”

　　“那我不打扰了，你学习吧。”

　　“别，我想你了，说几句话。”褚裟开了视频，把手机摆到一边，“最近降温很厉害，你那边呢？有没有购置衣物？我给你寄了一些衣服和常用药，送上门的，怕你天天抱着工作吃喝拉撒，亏待自己哦。”

　　“收到了，我就说谁买的那么闪闪发光的医药箱，果然是你的喜好，谢谢你尊重了我的衣柜。”

　　“黑白灰，我从来没逛过那么无聊的商场。”

　　“要很多钱哎，你的工资吗？还是跟家里联系上了？”

　　“我不用他们，之前旺季，每天我只睡六个小时，这些都是血汗钱，你要好好珍惜。”

　　宋晖好收到的时候，真的很感动，独自在异乡，得到好朋友真金白银的真心关怀。

　　“我今天约会了。”

　　“我的天，好浪漫，王老五去找你了？”

　　“不是，康彦没来，是别人，我还发了ins，他肯定看到了，但是没有回应。”

　　褚裟放下笔，去翻ins，他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康彦是Bking，有时候坐游艇去海钓、吹风；有时候野外露营，戴个墨镜装装地去买帐篷、炊具什么的；有时候参加合唱团，搞个钢琴从来不弹；八百年才划次雪，家里却有全套装备……但你就爱这款装男，不喜欢照片上这种。说实话，我以前和他装的程度差不多，也没好哪里去，你就是上学时没谈Bking才会被迷得不行。”

　　“你都吐槽过多少次了？”

　　“怪我吗？他给的这求婚戒指，连个钻都没有，找什么屁意大利设计师搞的戒指，素得要死，自己戴个不婚的尾戒那么华丽，也就你喜欢这样的格调。我以前的男朋友，哪个不是送我大宝石，那么大一颗，有火彩的。”褚裟把耳坠摘下来往镜头上怼，“这才叫诚意好吧？”

　　“不是所有男同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那个章大哥不就嫌你太招摇了？”

　　“所以我分手了，只是他还死缠烂打，我又不容易被道德绑架，这招最没用了。”褚裟说起了真心话，“我最讨厌男人这样了。”

　　“因为他不是真爱吧，所以你只感觉厌烦。”

　　“你倒是有真爱，乐此不疲地考验对方，反正我不赞同，再好的感情，有太多试探，都可能出现信任危机吧？我吐槽这求婚戒指是因为你拒绝了他，可你又一直都在跟他缠缠绵绵，耽误人生。别再纠结他够不够爱你了，你在担心什么啦？不好就离呗。”

　　“真爱是考验不走的，只要他够爱你。”宋晖好不想继续谈自己和康彦的感情问题，“你不喜欢考验，是因为身边诱惑太多了，怕对方猜对了心思吧？”

　　“享受当下喽，先幸福再说。”

　　“我真的做不到，身边没有正面例子啊。”

　　“没关系，你依然是世上最棒的宋晖好。”
　　褚裟托着下巴看宋晖好，“我好想去找你，得尽快安排出空闲来，到时候把戒指拿给你。”

　　“你还给康彦，向他道歉。”

　　“不可能，他肯定说我犯法，好严厉训我。”

　　“那你还敢拿他的东西？”

　　“故意气他啊。”
　　褚裟哼着歌继续查资料，他去上课时发现机构在招拼布老师，私下要了之前老师的作品，感觉自己也做得到，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自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