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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山雨欲来(十八) 情劫还是天 ...

  •   田桑打算把自己秘密和计划都告诉白果果,她表情渐渐沉郁,躺进草里,闭起眼,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骤浓,微微凉意让她冷静,白果果褪去满身的行李,就坐她旁边。

      “隋朝要亡了!”田桑声气平常,“所以我们要尽快搬家,我想了又想,上天不行,下海也不行,只有进山了……”

      田桑自顾巴拉半天,都说到隋炀帝气死亲爹的事了,愣是不见丁点响动,于是睁开眼,满眼的绿光把这一草甸风光过滤得更明朗了,转睛一看,发现人就在边上呢,那颗现眼的榆木下正瞪双晶莹鱼眼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吓着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呐!”

      “原来!”白果果突然嚎一嗓子,反把田桑吓一跳,“原来,阿姊真的是仙女下凡呐!”

      田桑懵逼,“怎,怎么说?”

      “你知道未来的事,我娘说的,那就是神仙!”

      田桑默默往后挪一屁股,瞠开目,结起舌,想躲着点那双散发着马屁精光的鱼眼,“不是神仙!应该是踩了某坨了不得的狗屎穿来的,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

      “哇!”

      田桑急了,‘噌’的站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不怀疑我吗?还是没听懂?”

      白果果也站起来,“听懂啦!难怪阿姊言行那么的,豪迈呢!一千多年呐!阿姊都一千岁了!那除了神仙,谁还能活那么长?阿姊是来历劫的吧,情劫还是天劫?”

      田桑欲哭无泪,欲言又止,无言以对,一着急,又爬回石头上站着,想以居高的气势和严厉的压迫感让白果果冷静下来,“我,我……”却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风突然大了些,劲草摩挲,鸟兽惊遁,千云疾走蔽日,雾起,好似风云际会,姐弟俩木讷朝天,都觉胆瘦,片刻间,竟又云淡风轻雾无影。

      两人对望一眼,齐咽嘴口水,田桑颤颤巍巍收手,从石头上小心爬下来,将白果果招呼到近前,小声小气说:“让你瞎说,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白果果更小声,“晓得,晓得,天机不可泄露!”

      田桑皱眉挺身,又见那颗榆木,撬开它的冲动更强烈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田桑走哪儿,小弟就跟哪儿,她还得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这两个月的事和自己未来的计划,而白果果,全程应和,小弟之于大姐,凡人之于仙女的分寸拿捏得出神入化,田桑放屁他捧哏,渴了递水,累了捶腿,片刻不懈。

      直到田桑看他看累了,走路走累了,口腔肌肉酸痛说累了,才又找块石头歇脚,让他开始砍树造屋的时候。

      “恐怕,不行!”白果果说。

      田桑兴起,终于听到他说人话了,于是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别的我不懂,但伐木造屋,我从小听我阿爹念叨,刚砍的木头水份极大,又重又软,难以加工,正所谓干千年、湿千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即便造了房屋,也容易生虫、腐烂,待木材干了,收缩、变形、开裂,这样的山,来阵风就给你吹垮了,落场雨也能给你冲塌……”

      “停!”田桑头疼,“那你说,要建房子,这木头该怎么砍?”

      白果果愣愣,转头看看四周,又抬头看看天时,最后看着田桑,“若要伐木,第一项就是顺天时!”

      “怎么个顺应法?”

      “春夏不伐,树小不伐!”

      “可现在正好是春天,现在不砍,什么时候砍?”

      “春夏禁伐大树,防伤生机,仲冬之际伐木才当时,那时树木停止生长,树干里的水份最少,天气冷,自然少虫蛀,再……”

      “停!你直接告诉我,年底我就要搬到这里来住,单有房子还不行,有吃有喝还得有娱乐,要备足这些,要多久?”

      看田桑的那脸急迫样,白果果只敢怯怯的伸只爪子出来。

      “几个意思?五,五个月?”田桑面露惊喜。

      “五,年,少说五年!”

      田桑的心肝遭到了暴击,看着白果果比出的爪子,两条眉拧出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她顿感落寞,也不说话,靠着石头就地瘫坐下去。

      白果果站在一旁看着她,比她更落寞,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自己仰望的,天塌下来也自在随心的,不服输更不按常理,护短讲义气的,不拘小节敢跟男子比肩的奇女子如今这副泄气样,他即心痛又着急。

      “阿姊不必苦恼,你的话阿弟都记在心里了,造房是需要木头,春木不堪伐,却也有别的办法!方才我已想到三个,或许可行!”

      田桑'噌'的爬起来,“说说看!”

      “可以用烟熏火烤的办法,既能加快木头干燥,还能防虫!”

      “不早说,走,砍树去!”

      白果果僵在原地,愣半晌,反向田桑提了几个问题,“我一个人,要搭烘炉,要砍、要搬抬……几十道工序;关键是,我也没工具呀!”

      对于白果果的第一个问题,田桑没好意思回答,确实,她早给自己设了个做战略的定位,所以干活这件事她也的确算不上个人;可第二个问题,她很有信心,“出门时不是嘱咐你带了吗?”

      白果果即刻转身从背楼里摸出一把砍柴的刀和一把割草的镰亮到田桑面前,看着她,没说话。田桑挠挠糟头,有点尴尬,大概是想起出门前的确让他带了家伙,却没说用来干嘛,如今这果,她应得的。

      半晌后,她果断让白果果亮出他的第二套方案。

      白果果突然笑了,面灿若猴屁股花,“阿姊是神仙,手一挥,房子不就有了吗?我阿娘说的!”

      田桑耷起眼皮,苦笑着,“你阿娘懂得真多!”说完一转头,又差点没被那一眼精光射穿,是白果果正惊奇而期待的看着她,田桑没处躲,又实在没精力费心解释,于是,假装淡定,嘴角抽抽,生硬咧起,“不是说下凡历劫吗?自然没,没有法力!说说你最后那个方法呀!”

      白果果当即一脸警醒,说:“造房不一定都得用木料啊,除开关键的梁柱,其余皆可用泥,千百捶打出筋性,也能住,若往泥里加些谷草、棉丝一类,就更耐久了!如此,木头就可少伐些,这个时节处理起来也省力些!”

      “但是?”这回田桑没先着急高兴。

      白果果笑笑,“阿姊英明,但是靠我一人也难以实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白果果把田桑计划良久的计划挨个都否了,譬如田桑几回生死,折腾两个月却还靠意外决定的隐居之地,说选址忌山顶,风大、缺水、还难耕种,最好在半山腰选个平缓的地方,近溪流,还得向阳背风。

      再有吃喝的问题,除开类似盐一类的硬通货需要定期从山外头补给外,单说吃饭的问题,开荒种地必不可少,山里虫多有野兽,诸多不便,一切都要预先计划。

      头两年或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只靠地里出食,所以,粮食储备的问题就来了,加上田桑指名要养的鸡鸭鹅牛羊马猪鸽子这一应畜牲,粮仓也不能马虎。

      而说起这不少量的粮食储备,怎么从山外运进来的问题更大些;还有穿的问题,四时衣物鞋袜,蓑衣、斗笠、油鞋;防护一项,驱虫草药,人和畜牲生病要吃的药;净水、照明、防身武器,数不胜数。

      能说这些,除开听田桑的话去跟孙晟学的外,大概白果果当初被亲戚、相邻欺负时就想过这个问题,至今如数家珍也算跟田桑有缘。

      而田桑,早蒙了,这些问题她事先也想过,却没这么细,多数脑子想的都是孙悟空腰间的虎皮裙、斑马马蒂的梦幻沙滩酒吧、挽树藤飞檐走壁,还有就是偶遇一只杨过那大雕……

      然后,姐弟就这么落寞的准备回程了,白果果似乎也没多落寞,反而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因为他有了一份伟大而光荣的事业,一个余生幸福的期望。

      至于田桑,她脸上的落寞也只是暂时的,因为白果果分析得很全面,所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因此,田桑越走越自信,她给此行做了两个总结,一是从长计议;二,回去纠集那计长的‘众人’。

      天已然晚了,两姐弟打算在这平顶草甸过一夜,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启程回去,因为天就要黑了,没时间再去寻更合适搭棚的住处,所以只得在这平顶将就。

      这一夜,田桑真切的感受到了白果果说的不选山顶建房的理由,她几乎一夜没睡,下半夜开始,风作妖的一阵接着一阵吹过,树棚被吹翻过去两回,火堆也早就被风带走了,四处稀稀拉拉都是发光的兽眼,好在白果果自树棚往外铺了百米的竹箭和掺进土里的药粉,而白天阳光有多温暖,夜里阴风就有多寒凉。

      终究是活到了破晓,田桑熬了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出来就看白果果兴冲冲的从崖边跑过来,说在山南峰腰找到了一处适合搭建的缓坡。

      又急忙拉田桑去到悬崖,按照昨天商量好的,他们要开辟一条隐秘又兼顾运输的路线,于是白果果兴奋想了一夜。

      根据田桑描述上回她随孙晟来此会友的细节,白果果拟订了一条从平顶西边的悬崖,就是上回孙田两个摔下去没死那满是横生枝丫的绝壁,沿绝壁下到底,就到了当初他们烹猪那河滩,河滩西南,顺着展阮两个误闯进来的隐秘河道往北迂回即是隐湖,也就是孙晟收到那油筒传书里原本约定的聚会地点。

      隐湖再往北穿林二三里就有路了,那小路往南进山是葛仙山上的灵仙馆,一个官方认证,善信不绝的道观,下山就是袁州新渝县,从新渝县往南就是吉州安复县了。

      吉州整体地势平坦,泸水东西贯穿水运发达,东接赣水,陆路、水路任选,只等百货楼市开业,到时千百货运交杂往来,如此方便也有了,隐秘也有了。

      田桑不敢相信,前一天上赶着捧她是仙女下凡的傻小弟,如今仅凭她的描述就能串联出这样一番话来,简直闪瞎她眼。

      她虽对白果果说的那条路线没什么概念,但就好像她在柳俊才那求索堂里当课代表时,混在那群不是清口水长流就是悄摸挖鼻屎改书上那些笔画的无知物种里偶尔定睛仰望堂上侃侃而谈的师父讲学问的认真神情一样,虽然完全不懂,奈何听着高级,煞有其事。

      “好!”田桑回答得跟前一天告诉白果果她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预知历史,要带他隐居避祸时白果果那状态一毛一样。

      于是,白果果自豪的向田桑展示了他一大早出去四处扒来堆在崖边的野藤,然后田桑的脚就软了,止不住的抖,可态都表出去了,她一个搞战略的,朝令夕改是大忌,正思考时,白果果已经在往她身上绑藤了,脑子很乱,没来得及总结出更适配的战略,不自觉杀猪一阵咆哮,她就被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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