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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山雨欲来(十三) ...

  •   夜宿的最后,凄风、冷夜……周围窸窸窣窣、鬼鬼祟祟交杂的声音令人胆瘦,于是,田桑领着众人玩了一个游戏,无聊、上火必玩之真心话大冒险,拿喝完蜂蜜果茶的竹筒,转一下,口对着谁,谁就回答。

      长夜漫漫,问题如下:

      首先转到未雨:对于一个内敛沉稳、英俊潇洒的单身男子在某天清晨突然从一个跟他有仇且人丑话多、脑残固执的单身女子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走出来这件事,你怎么看?

      转到羊葵:你温柔淑女的样子挺好的,为什么突然不装了?

      ……

      转到田桑:你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想要做什么?

      转到孙晟:跟楚云儿亲过嘴儿吗?

      ……

      第一轮玩,大家都很兴奋,结果却透着一层诡秘,问题出自谁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一个人有游戏精神,因为没人说实话。

      接下来的几轮,这场真心话游戏也变得话不那么真了,现场气氛却是真的诡异,成了看孙田两个将竹筒强指对方逼问的场面,形势严峻,言辞犀利,有点不是互砍就是接吻的荒唐意味。

      一通折腾,茶足饭饱,精力渐不济,游戏是再玩不动了,期间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关节,最后那俩伤残就被自动排除在外了,风雨带着四个小的挪去了大号树屋处的火堆前玩起了樗蒲,即便外围诸多动静,也难以消磨今日宿营带来的刺激。

      而田桑则躲进了较小那个,给她和羊葵准备的树屋,可羊葵那丫头,在那边掷樗蒲玩,也难怪田桑唤不回她,对面在玩输了扇巴掌的游戏,只看那丫头叉腰挽袖独坐一面,行色欣喜癫狂,对面五位好汉与她楚河汉界,满脸哀怨红肿,清一色左手捂脸你推我让愁苦不迭。

      外围的竹筒风铃从天黑就开始响个不停,不知是风吹还是真有野兽,等不来攻击,却等来了困意,田桑很害怕,她总感觉防御之外有双熟悉的赤红鬼眼在盯着她,所以拽住孙晟的衣裳怎么都不肯撒手,到最后勉强跟他说些不痛不痒的真话也是为了留住他。

      ……

      朝晖依旧,一众算是顺利度过一夜,期间风雨轮换值夜,未雨在太阳射出第一缕光线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秒倒地闭眼,就在小号的树屋前,他是想,就算是睡死,也要死在护主的有效距离里。

      由此可知,那俩又巧合的睡到了一起。

      孙晟为鸟鸣惊醒,手臂被田桑压得麻软,心慌之余,闷扇了自己一嘴巴,接着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来,一开门,恰好看到未雨倒在他门口,鼾声震天,两眼翻白半睁瞪着他,该是他睡觉还不忘守夜职责的忠心以及整晚精神高度紧张后遗症的表现,可孙晟却看他看出了一脸杀气,而后速逃。

      因为瘸的瘸,伤的伤,一行下山已是午后,受到彻夜等在山脚的家人一通亲切责难后,一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傍晚时分,田桑急匆匆去找孙晟,来到听风苑,发现静悄悄的,喊两声没人应,于是直接推开了孙晟的房门。

      “谁?”大概是一夜惊心尚有余悸,孙晟猛抬起倒在浴桶上的头,敷在脸上的浴巾顺势垮下来掉进浴桶里,露出来的,是孙晟湿润泛红的嫩皮,虽然因为被蛇咬出了半边海豹唇,然将其挡住,观之鼻锋眉眼,依旧是浦苗乡乃至整个安复县最靓的仔。很明显,他在沐浴,仿先贤以此次进山采得的佩兰加之其它草药一并熬煮成汤浴之,驱邪健体,以备端阳。

      “我!”说这个字的时候,田桑已经绕过浴屏,出现在孙晟面前了,“你在干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概也是杀气太重,热雾阻隔之间好似成了霜冻之气,以致两人就只瞪双眼,一动不动。

      “不,明,显,吗?”孙晟的后槽牙恨得难以分离,直接导致面部颌骨两侧末端的肌肉高度紧绷,再配合窘迫眉骨下那一双怔圆的红眼,结果就是,嘴里蹦出的字儿都带着杀气。

      田桑却不以为意,从容打量一圈后,不晓得是故作镇定还是没心没肺,她最后定睛在孙晟高抬出水面的伤腿上,“洗的时候千万注意哈,不能碰水的!”

      接下来的半刻钟,听风院里传出了近似猛虎吼岔了气,反成杀猪咆哮的声音……然后,浴屏后是满屋的水和水气,满头满身也是水的田桑,以及草草裹身外衣,浑身冒着热乎气,站在折了半桶水的浴桶里的,战栗悁怒的此屋主人,“你个粗鄙脑残的疯女人,你进别人家都不敲门的吗?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田桑被水激得整个人惊愣,意识里,来这儿之前,她是在海外飘过几年的,跟同寝的几个损友喝醉时闯过男浴,更组团窥遍学校小树林的江湖儿女,皮肉而已,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小皇篇吗?

      “你别激动,是我的错,我是有要紧的事找你,那我去外面等你!”

      田桑打了个喷嚏,这个时辰,身上一半都湿了,然后第二个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刚走出浴屏,就听门外有人叫,是郝家表妹郝梅梅来了,她拿了补药,头上簪了一朵新鲜的佩兰,穿得仙衣飘飘,她是来安慰表哥的,毕竟人在危机重重的山野度过了一夜,肯定身心俱疲,外加腿又受了伤。

      “站住!”田桑准备开门,被孙晟突然叫住。

      田桑回头,跟浴屏上冒出的另一个头回眸相望,沉默良久,那颗头异常谨慎且万分小声对她说:“屏息!凝神!去把门悄悄闩上,别让她发现!”

      田桑拧眉瞪头一眼,碍于待会儿有事求他,只好强忍三儿的偷感,小心从里头闩了门,浴屏上的头刚松口气,又听未雨在云湖里问‘草木染那套岚灰的中衣被老黑弄脏了,郎君是否要换细布的……’,说话就要出来,孙晟这才想起田桑进来前,未雨正在伺候他沐浴,碰巧往云湖里给他取晾干的睡衣去了。

      孙晟立时慌张,眼睛往屋子里上蹿下跳的轮了几圈也没找到个像样的地方把田桑藏起来,主要他喜欢简洁,整个屋子一目了然,没一处可藏,至于为什么要藏,大概是眼下他裸着,田桑看着;曾几何时在林里过夜,他俩醒来抱着,未雨看着……

      误会太多,早到了无声胜有声的地步。

      “你过来!”这是孙晟脑子里的AI小哥狂筛百亿次路径后得到的最优解,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人误会他和对面那个脑残了,尤其门外还有个满身是嘴的表妹。

      田桑不明所以,豪迈走进去,有些不耐烦,期间还翻了个白眼,“做什么?”

      就在她白眼翻完,配合转动的脑袋还差一寸落定时,孙晟突然一把就将她拉进浴桶里,以脱兔之姿威逼她屏息、凝神、闭嘴,再以迅雷之势扯下身上外衣,往外轮一圈灭掉屋中烛火后盖在田桑身上,对未雨说:“表妹来了,就在门外,我太累,还想再泡会儿,不想见任何人,你出去将她打发走,顺便去母亲的窖里取一坛十年的梅子酒来,沿途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进听风苑打扰!”

      未雨刚从云湖那扇门迈脚出来,正纠结屋中烛火突然全熄了的事,刚要答话,就听见自家郎君严肃、警觉、迫不及待的催促,“快去!立刻!马上!”

      不肖一刻,听风苑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瞪什么瞪,没见过美女啊!人都走了,能说我的事了吗?”田桑掀开一个衣角,在孙晟怀里浅浅冒个头,这角度实在促狭,田桑笑了一下,三分忍耐,七分讥讽,因为孙晟那半张海豹唇就在她面前八、九寸,仰角60°的地方。

      浴桶刚好临窗,今夜月色寒白,光从窗外透进来,依稀照见孙晟面容严峻、目光寒焯,他双臂分别搭在桶沿上,冷眼盯着田桑,没说话,只是慢慢逼近她,杀气爆棚。

      桶里的水就剩一半了,田桑蹲着,勉强没到她腋下,她确切感觉到了孙晟眼里很不一般的杀意,不敢再笑,只好伏低解释,“我可什么都没做,闹成这样,是你硬拉我进来的!你,其实,不想被误会,我可以翻窗的!”

      孙晟进攻的姿态骤停,慢转头看过去,发现果真有窗,就在浴桶边上,可是,一时情急,他忘得干干净净。

      有窗,也无法阻止他现在要杀人灭口的心,即便他不会真杀人,但气势一定要超过真杀人的level,于是,他继续向着田桑挺进。

      果然,猎物已经露出足够惊惧的表情,但还不够。此刻,田桑的双手同样拽着桶壁苦苦支撑着,身体被孙晟逼得尽数没进水里,就剩头了,相较于方才她嘲笑孙晟的位置,如今这个能让孙晟回敬的角度,刚刚好。

      冲动是魔鬼啊,以至于有人完全忘了自己是光的,就在这关键时刻,偏那脑残手滑,以至于她的身体连头整个淹没进了水里。

      接下来,夜黑风高,坐标蒲苗乡孙宅,孙家郎君孙晟的听风苑中,黑漆麻乌的主屋里,北偏西一角透着微微月光的窗下热气蒸腾的浴桶里,恰有两魔乱舞,霎时,水花漫天溅,手脚扯踢抓,洗澡水喝到饱,肌肤尽相亲,要多尬有多尬。

      ……

      翌日清早,阳光喜人,清风依旧,院中的皂树花也谢得差不多了,到处是虫鸣鸟叫,又是美好的一天。

      “郎君这是,中邪啦?”未风悄咪咪在未雨耳边问了一句。

      他俩此时就排排侍立在听风苑门口那块门屏边上,一个指头都不敢动,也不敢走进去,因为自家郎君身披素白睡袍、蓬头散发站在院中大皂下的莲缸旁,手拿一瓜瓢,将缸里的水往脸盆里舀,整个一魂不守舍。

      “可不!”未雨拉起未风悄摸转身,又暗招小手示意他附耳,“昨夜郎君用咱们从山上采来的佩兰泡澡,然后我进云湖取衣裳的功夫,出来就发现主屋的灯全息了!”未雨用惊瞪眼的表情故意停顿片刻,给未风留足了想像的空间。

      “屋中,有第三人?郎君当时在干嘛?”未风果真以未雨铺垫的那样捧了哏。

      “郎君自然是在浴桶里洗澡,当时郝表妹恰在门外,郎君压根没说灯的事,就让我将她赶走,还叫我去咱家最西边的酒窖取梅子酒,命所有人不准去打扰他,特别着急!”

      未风思索片刻,“难道是屋里真藏了人?”说罢,跟未雨惊诧对望,眼里都是事儿。

      “这不是重点,你猜我取了酒回来看到了什么?”
      “什么?”

      未雨悄悄回头瞥一眼,没发现异动,于是更谨慎对未风说:“我看到,郎君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嚎,抓心挠肝的!”这段说完,两人又对了一遍眼神。

      “你猜我还看到什么?”未雨持续抛料,等未风摇完头,他便接着说:“我看到浴屏后头一片狼藉,浴桶里的水见了底,洒得到处都是!”

      未风的双眼瞪得已然超出身体设计的尺寸了,就在他以为八卦完要做总结讨论时,又听未雨问了一句,“你继续猜我有什么惊人发现?”

      未风的眼睛瞪不下去了,只好冲他好奇眨两下,未雨顺着节奏,鬼祟道:“郎君不许我点灯,让我‘滚’时,我通过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猛然发现,地上似乎有两处大小不一的脚印!可光线实在太暗,又因为郎君很快说了第二个‘滚’字,所以……”

      这回,料是真报完了,风雨面面相觑,良久,默契点个头便悄然转了回去。

      经过两人方才对昨夜怪事的重新梳理,再来看自家郎君今早这幅模样,也不那么见怪了,可未雨实在看不下去,因为他从小养到大的橙宝,也就是莲缸里那条橘红的小鲤鱼已经被自家郎君舀进盆里了。

      “郎君,”未雨小心谨慎,无比温柔,“您这是要……”

      孙晟转过头来,直接将未雨吓了一跳,只看他乱发覆面,卡白的脸上那双迷惘的眼下各有一坨瘆人的淤青,那是他上半夜躲在被子里捶榻嚎叫,下半夜坐在门坎上发呆到天亮的成果。

      “洗脸啊!”孙晟轻轻说了一句,直接就将未雨吓回了门屏处未风身边。

      未雨不敢吱声,眼看魔鬼就要朝橙宝伸出魔爪,好在春芹及时现身,她是来送朝食的,顺便把丫头领进来。

      自上山,已经好几日没见丫头了,如今再见,风雨都很高兴,主要是能克那祖宗的傻黑甜老黑也来了,这个世上除了田桑以外,他们见过唯一能让自家主子失分寸的物种。

      丫头是来蹭早饭的,在田桑和她一众小弟的悉心照顾下,越来越灵精了,她路过孙晟身边,喊了声‘爹爹’,是那次她意外掉井里死而复生后就开始这么叫他了,自然,田桑是‘娘亲’。

      然后她跟她的狗就如常把她爹的早饭吃了个干净,吃完就走,刚走到门口听老黑叫了一声,然后她两眼一亮,想起什么,硬生将黑狗拖到她爹面前,从狗背上背的布包里拿出一张纸交给孙晟,这才又转身走了。

      孙晟看着手里的纸,愣半天,而后凭空一甩举到脸前,又愣半天,他突然虎躯一震,单手将面前的乱发撩起,将纸整理好仔细从头又看了一遍,看完还愣半天,最后高喊一句:“未雨,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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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奈何人过于俗,于是俗事太多,这本实在是腾不出时间稳更,草率了,慢慢更吧只有,抱一万个歉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