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人生》木木今

1、离开江城 如果彼此不

　　一、
　　“我恨你。”
　　亦然站在站台上，铁轨将曾经在一起的两人分隔开来，她望着站台对面的身影，视野渐渐的变得模糊，泪水浸湿的发丝被风胡乱吹在脸颊。
　　她的哭声被嘈杂的环境湮没。
　　来来往往的旅客从她身旁不断穿梭，列车飞驰而过，风沿着脚踝涌入裙底，她踉跄了一步，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她泪眼婆娑，盯着莫南昔倔强的重复着，“莫南昔，我恨你，莫南昔，我恨你。”
　　林亦然脸颊越发苍白，发梢凌乱在风中，她的身体在发泄过后好像被掏空了一样，灵魂随着风一直飘向上空，空中的月依然安静的亮着光，她盯着月出神，口中喃喃地说道：“莫南昔，我走了。”
　　她不知道如今该怎么办，唯有逃离。
　　莫南昔站在铁轨的另一头乱了阵脚，他看着她的模样，心被撕裂一样疼痛，他爱她，如今却将她伤得体无完肤。明明是他逼走了她，明明是他有意让她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明明是他设计的局面，临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她离开。
　　内心的疼痛令莫南昔难以呼吸，喉头发紧令他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身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抛弃了他一贯的自持，颤抖着声音边跑边隔着铁轨喊道：“然然，等我……”
　　事到如今，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当初她有多么想留在他身边，如今就有多么想马上离开他。
　　火车缓缓驶入，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她消失在他的眼中。
　　他逆着行人的方向向站台上的廊桥跑去，来来往往的旅客将他撞倒在地，他却感受不到□□的疼痛，旅客向他道歉，他置之不理，一边跑一边搜寻着亦然的身影。
　　站在廊桥的他俯视着并列的铁轨，一排一排的铁轨上停着开往不同城市的火车，这些火车兴许再也不会有交集。
　　头顶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着光芒。
　　“K114江城南开往苏城。”
　　“k213江城南开往州都。”
　　广播上播报着好听的女声：“由江城南开往华都的列车即将进站，请工作人员做好接车准备。”
　　片刻过后女声再次响起：“乘坐K521的旅客请上3站台。”
　　列车停靠，林亦然擦拭眼泪，静静的走上了火车，再也不回头。
　　二、
　　那一年，林亦然二十二岁，校门口爬墙的蔷薇花陆陆续续绽放，如青春明媚耀眼，她穿着学士服站在教学楼前的蔷薇花下拍着毕业照，她灿烂的笑容定格在了江城大学的校园。
　　苏曼举着相机指导着亦然摆出令她满意的姿势，“林亦然，你只会比耶吗？你能不能别浪费了你这张好脸。”
　　林亦然白了苏曼一眼。
　　苏曼无比欣赏相机里亦然的照片，“你看我多会拍，以后你和莫南昔结婚的时候都不用花钱请婚礼跟拍，我苏大设计师为你全程负责，到时候你们举行户外婚礼，婚期就定蔷薇花开的季节。“
　　“苏大设计师，你想得可真远。”
　　说罢苏曼便从亦然的手提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莫南昔，他怎么能错过你这么重要的时刻。”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亦然将无法通话的手机屏幕递到苏曼眼前，无奈的耸耸肩。
　　片刻过后亦然收到了莫南昔的短信，“亦然，来我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苏曼盯着手机屏幕，“现在还早，才五点，你去找他，毕业前夕突然叫你过去一趟指不定有毕业礼物，你去把他带过来，我给你俩拍两张留个纪念，拍完后让他请我们吃饭，我把叶瑶、康成都叫上。”
　　亦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郁被苏曼敏锐的捕捉到，“怎么？你们又吵架了？”
　　“不是。”亦然抬头看了看这座马上就要离开的校园，心里涌起一丝酸涩，“如果家鸿师兄在就好了。”
　　苏曼立马起身抱住亦然，“不要想，不可以想，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往远了说，是他命不好。”
　　“曼曼，你为什么那么好，无论我做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你都永远站在我身旁。”
　　“别瞎说，你没有做错。”苏曼帮亦然取下学士帽，“别磨叽了，我饿了，快把莫南昔叫过来。”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靠在南山公寓，她打开手机自拍镜头，对自己今天精心化的妆容非常满意，到达五楼，亦然掏出钥匙扭动门锁，一双YSL经典款黑色高跟鞋映入自己的眼帘，在此之前，这个家里从未出现过除了亦然以外的其他女人的鞋子。
　　主卧的房门虚掩，一瞬间，亦然明媚的笑容倏地变得僵硬，卧室的女人一头慵懒的卷发披在裸露的背上，她跨在莫南昔的身上，肩带滑落在一旁，她清晰的听见莫南昔沉沉的喘息声，那么刺耳，地上的灰色衬衣还是亦然用实习工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泪水无声划过，曾经与莫莫无数美好的画面从脑海中一一闪过，她看着入户处悬挂着的二人合照更觉得讽刺。
　　如今，她终于接受了他不愿和她在一起的现实。
　　她取下与莫莫的合照默默的将钥匙放在桌上，退出大门。
　　她只想迅速逃离，她站在一楼的门禁口呼吸着小区内的新鲜空气，终于得以喘息，站在楼梯口的亦然忍不住吐了出来，原来难过的时候是伤胃的，或许是心离胃太近的缘故吧，伤心的时候胃那么难受。
　　路过的大爷走到亦然身旁关切的询问道：“小姑娘，你没事吧？”
　　亦然眼含泪水说道：“谢谢大爷，我没事的。”
　　她跑回宿舍，胡乱的将行李塞进箱子里，刚刚脱下的学士服还搭在椅子上，蔷薇花瓣从学士服上飘落下来，她匆忙的从校园的梧桐树林下走向校门，一路上都是盛开的蔷薇，很美。
　　正值毕业季，学校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毕业生，没有人会留意她的离开。
　　站在校门口，亦然招停出租车，“师傅，江城南站。”
　　坐在车后排她触碰着键盘拨去电话，“小曼，对不起，我走了。”
　　“你走哪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喂，喂，林亦然。”
　　还未听到苏曼的回话，亦然便已经挂断了电话，她颤抖的双手紧按关机键，头也不回的离开。
　　苏曼一时错愕，拨打着莫南昔的电话，电话那头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苏曼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莫莫的住所，“莫南昔，莫南昔，开门。”
　　为她开门的是一位成熟美艳的女人，她穿着肉色吊带睡裙，傲人的身材若隐若现，蓬松的长发显得那么凌乱。
　　莫莫懒散的从里屋走出来，惊讶苏曼的出现，“小曼？你怎么来了？”
　　苏曼大体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她厌恶的说道：“莫南昔，你让我觉得恶心。”
　　苏曼转身便跑下楼梯。
　　莫莫追上前去。
　　苏曼背对着莫莫说道：“然然不见了。”
　　这是他早就预想到的结局，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却感到万箭穿心。他掏出手机拨打亦然的电话，苏曼转过头来含泪说道：“别打了，她关机了。”
　　莫南昔愣在原地，“苏曼，你知道家鸿弥留之际跟我说的话吗？他说，南昔，不要伤害然然。”
　　苏曼控诉道，“你现在做的事难道不是伤害她吗？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她离开？”
　　沉默良久。
　　“苏曼，你说，要怎么做才对？”莫南昔眼角发红，别过脸去。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苏曼颤抖着声音指着莫南昔的家，“莫南昔，你们总是把你们的思想强加到亦然身上，你有问过亦然吗？她愿不愿意？她害不害怕？你这样做难道就不会伤害到她吗？”
　　“长痛不如短痛。”
　　“长痛是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一辈子？短痛呢？你怎么知道亦然的短痛不会持续十年乃至一生？”
　　整个楼道都是二人的声音。
　　莫南昔僵硬在那里，他从未问过亦然，他总是在用自己以为的方式对她好，却伤她至深。
　　屋内的女子倚靠在门框看着楼梯下的二人，莫南昔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框的女人，转身便打车前往江城南站。
　　他赶到江城南站，头顶上的红色指示灯显示着K1127江城南站开往银海南站，他看见亦然拖着行李站在轨道的对面，他看着她满脸疲惫，他挣扎着跑到架在铁轨上的廊桥上，可是他能带给她什么？让她拥有一个令她抬不起头的丈夫？还是让她一辈子被别人戳脊梁骨？
　　当火车开动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也被抽离，随着列车远远的离去，再也回不来。
　　三、
　　火车缓缓驶出江城南站，她坐在车窗前将头贴在车窗上，她回忆起大学刚入学的时候，她怯生生的走到讲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林亦然，家住永宁省江城市永兴古镇，我们那儿有好喝的奶茶和美味的永兴牛肉面，我们那儿高山连绵不绝，挡住了南下的冷空气，四季如春，风景美不胜收，欢迎大家来玩。”
　　那时候苏曼刚下课路过，她趴在窗户上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如此美好，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下课后苏曼站在门口等她，她说：“嘿，林亦然，我叫苏曼，我也想去永兴古镇吃牛肉面，可以吗？”
　　二人相视一笑。
　　而她第一次与莫南昔见面是站在监狱的高墙外，莫南昔高高的个子，阴翳的脸庞，惜字如金，后来才慢慢显现出温柔的一面。
　　林亦然耷拉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回忆往昔。
　　她看着车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知道像莫南昔那样理智的人是不会追回她的，她也知道她和莫南昔终究不是一路人。
　　电话卡被她拔出来扔到桌上的垃圾盘中，她忍不住趴在桌上继续哭泣，她哭累了便在车厢里沉沉的睡去，梦里断断续续的出现很多画面，苏曼的陪伴，莫南昔的背叛，还有家鸿师兄戛然而止的人生。
　　人这一生是没法一帆风顺的，无论生活还是爱情，她欣然接受。
　　时间。
　　时间会治愈一切。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饥肠辘辘的从睡梦中醒来。
　　“瓜子花生矿泉水，麻烦脚收一下。”列车员的声音在亦然耳边响起。
　　车厢内人声鼎沸，打牌的，嗑瓜子的，聊天的，周遭的喧闹声与她格格不入。
　　她声音沙哑的说道：“阿姨，我要一个盒饭。”
　　“好的好的。”
　　付款后她接过餐盒，一言不发的埋头扒饭，吃得太急忍不住干呕。
　　“小姑娘没事吧？”旁边的大姐关切的问道。
　　“没事的，谢谢关心。”她总是礼貌、得体，一副家庭与学校均将她教育良好的模样。
　　大姐低头钩织毛线，轻声说道：“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亦然麻木的点头，“谢谢，我知道。”
　　经过一夜的颠簸，列车到达了终点站。
　　银海南站。
　　当她走出车站的时候，恍惚觉得家鸿师兄就在那里等着她，等着苏曼，等着他们曾经的朋友。
　　可是他早已不在了，在那个喧嚣的雨夜他结束了生命，他再也没有办法将一身的才华带到银海，再也看不到亦然如今的模样。
　　她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花坛，休息好了又漫无目的的行走。
　　天空逐渐变得灰蒙蒙的，黑夜开始笼罩，她走到了一片茂密的梧桐树林。
　　在茂密的梧桐树下，她听见巷子里王菲的歌声传来：“我是香奈儿，你是模特儿。”
　　她跟着歌声走进巷子内。
　　她盯着播放着歌声的小卖部出神。
　　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与她年龄相当，长长的黑发用中性笔盘在脑后，她用手在亦然眼前晃了晃，“美女，你要买东西吗？”
　　“不买，谢谢！”亦然回答。
　　“你也喜欢王菲的歌吗？”
　　亦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板笑了出来，喋喋不休的跟亦然谈论王菲。
　　亦然慢慢的开始恍惚，已经听不清女孩后面说的话。她突然回过神问女孩：“这附近有租房的吗？”
　　女孩子趴在玻璃货柜上伸出脑袋向亦然指道：“有啊，这条巷子里面有很多租房的，我们这儿离大学城很近，所以租房都挺便宜的。”
　　亦然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走去，回头道谢，“谢谢你。”
　　女孩子热情的说道：“不客气，出门在外，女孩子帮助女孩子。”
　　亦然欣慰的笑道：“谢谢！”
　　巷子虽不大，却很有生活气息。
　　吸引她留下的除了那个喜欢王菲的女孩子，还有这附近茂密的梧桐树。
　　她用仅剩的生活费安顿好了一切。
　　无论如何伤心难过，总不至于让自己流落街头。
　　她走到傍晚路过的小卖部，小卖部仍然传来王菲的歌声，女孩咬着笔头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有烟吗？”
　　女孩抬头看到亦然赫然出现在货柜前，穿着干净的白色纱裙，头发被胡乱绑在脖颈后，稚嫩的脸庞看起来不谙世事。
　　女孩放下手中的书籍回答道：“有。”
　　女孩看着这张单纯干净的脸忍不住问道：“你会抽烟？”
　　“卖不卖？”亦然麻木的回答道。
　　女孩一边点头一边从玻璃柜中取出烟，“女孩子抽烟不好的。”
　　话音刚落，亦然已经取出香烟衔在嘴唇，她侧身挡住往来的风，滑动着打火机将香烟点燃，一如莫南昔半夜回来站在窗前吸烟的模样。
　　站在小卖部的货柜前，亦然在一声声呛咳中她慢慢的学会将烟吸进肺里，然后再缓缓的吐出来，她看着烟雾向上飘散，眼角出现盈盈泪光。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亦然点头。
　　“有酒吗？”
　　女孩回答道：“借酒消愁是最不可取的。”
　　“你做生意还挺有意思的。”
　　女孩笑道：“因为没有酒。”
　　亦然凄然的笑了起来，抬起胳膊挥了挥手说道：“拜拜！”
　　她没有在小卖部买到的东西在巷子口的小超市买到了，当她提着叮叮哐哐的酒瓶进入巷子的时候女孩子仍然在看书。
　　女孩子瞥见亦然的身影，倏的站了起来，“你买那么多酒！”
　　“嗯！”
　　“你也太不开心了。”
　　亦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将袋子举了起来问道：“喝吗？”
　　女孩子摇摇头，随后询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我可以帮帮你吗？”
　　“你已经帮过我了。”
　　“什么时候？”
　　亦然指着小卖部的门框，“我通过你家小卖部门口贴的这些租房广告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女孩笑道：“你还挺幽默，看来你虽然不开心，但是你应该很快就会开心起来。”
　　“借你吉言。”
　　女孩放下手中的书再次趴在玻璃货柜上，“那你告诉我呗！你为什么不开心？”
　　“那你有开瓶器吗？”
　　女孩子从玻璃货柜上下来，“你等着。”
　　亦然接过开瓶器，淡淡的说道：“我喜欢一个男的，我看见他把别人睡了。”
　　“什么叫你看见？”
　　亦然仰头呷了一口酒，“字面意思。”
　　女孩安慰道：“都是小场面。”
　　亦然瞥了她一眼，“你还怪会安慰人的。”
　　说罢亦然便离开了小卖部。
　　夜越来越深，路灯将亦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巷子里除了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曳的阴影，剩下的就只有亦然孤身一人，她抬头盯着路灯下绕来绕去的飞蛾，她知道夜里快要下雨了。
　　在这里，没有人再为她撑伞，没有人再问她，然然，你冷不冷，然然，你要早点回家，然然，晚上不能一个人在外面转悠。
　　年少的她被保护得那么好，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女孩。
　　可是保护她最好的人确是伤她最深的人。
　　她腾出手将散落的长发别在耳后，回到出租屋后便开始日复一日的蹲在地上酗酒，她的酒量并不好，可是清醒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曾经的过往，她试图走出来，却无济于事。
　　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起床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自己消瘦的样貌，再也没有曾经明媚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憔悴的脸颊，肚子又响了起来，可是兜里早已变得比脸还干净。
　　她不知道她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像个流浪汉一样在异乡苟延残喘。
　　清晨的寒风吹得窗户沙沙作响，透过窗帘的间隙，她看见了曙光一点点出现，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翻箱倒柜的找出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和毕业前做好的简历，简历中的字字句句都是莫南昔的指导下完成的，想想就觉得讽刺，他总是一面对她好，一面推开她。
　　抬头看着窗台的灰尘，厨房的水垢，地板的黑点，她决定开始好好的生活，毕竟有情难以饮水杯，何况她只是单方面的有情。
　　经过最近的折腾，毕业前准备的面试套装宽松了不少，脸颊也清瘦了很多。
　　亦然上身穿着职业装，白衬衣加上黑西裤，脚踩帆布鞋，一手拿着简历，另一只手将高跟鞋提在袋中。
　　小卖部老板看着亦然意气风发的从巷子里走出来，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陌生女孩明媚的一面，平日里的她不是酗酒回来，就是买酒的路上。
　　“嘿！”她叫住了亦然，“你叫什么名字？”
　　亦然回头微笑：“我叫林亦然。”
　　“我叫沈念。”
　　她和苏曼初识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曼，设计学院的苏曼。你可以叫我小曼。”
　　每天沈念都看见亦然早出晚归的模样，意气风发的出门，垂头丧气的回来。
　　沈念叫住她：“嘿！林亦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吗？”
　　亦然点头。
　　沈念趴在货柜上：“慢慢来嘛，我考了三年公务员都还没有上岸，天天帮我妈看店。”沈念指了指房间：“喏，你看嘛，乱七八糟的，真的很烦。”
　　亦然笑了起来，这是她久违的笑容。
　　“你都面试了哪些单位啊？”
　　亦然靠在小卖部的货柜上，掰着手指说道：“万衡科技、中都二局、国信企业、希林集团……”
　　还没等亦然说完，沈念便打断了她的话，“林亦然，你眼光这么高？怪不得找了这么久的工作都没进展。”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亦然随手翻了翻沈念的书，“你天天看申论不知道这个道理啊？”
　　“你才应该去考公。”
　　她说道：“我回去休息了，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沈念叫住亦然：“嘿！林亦然，就算一时找不到工作也不要再回去喝酒了，挫折嘛，是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而存在的。”
　　亦然在空中摆摆手：“不会了，我饭都快吃不起了。”
　　两个女孩咯咯的笑了出来。
　　沈念将王菲的唱片送给了亦然去，她欣然接受，虽然她对王菲并不感冒，但是她喜欢她的那句：“我是香奈儿，你是模特儿。”
　　回到家中，亦然打开电脑，浏览着一个一个招聘广告，她曾经总是躲在莫南昔身后，总是依赖着他，而如今要独自面对一切。
　　每次失意的时候路过小卖部，沈念总是叫住她：“嘿！林亦然，不要出去喝酒。”
　　亦然也由原本的欣然接受到后面的不耐烦，她翻着白眼：“沈念我谢谢你，你再这样大声叫我，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我是个酒鬼了。”
　　二人站在巷子笑作一团。
　　在面试了无数家企业后，亦然终于出乎意料的进入了国升集团的复审。
　　沈念为她感到高兴：“国升可是大企业啊，林亦然你真的是因祸得福啊，我就说了嘛，你所遇到的挫折终将有一天会成就你。”
　　在经过一轮一轮的淘汰中，她走到了最后。
　　当HR起身握住亦然的手时，亦然的世界再次明亮起来：“恭喜林小姐，欢迎林小姐加入我公司。”
　　亦然迫不及待的回去告诉沈念，沈念为她感到高兴，沈念陪她喝了一杯：“那就祝愿我今年考上事业编，摆脱我妈的小卖部。”
　　亦然举杯：“那就为我们未来的沈局长干一杯。”
　　女孩的友谊总是那么简单。
　　亦然回到家中登录了很久没有登陆的社交账号。
　　“然然，你在哪儿？”
　　“然然，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然然，看见了速回信息。”
　　她看见苏曼发了很多信息，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联系苏曼，她害怕她好不容易走出来，又走回去再经历一次伤悲。
　　她关闭了社交账号，从此与过去一刀两断。
　　“小曼，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