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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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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星离开后,郭忠悄声来到萧聿初身旁,问道,“我们也走吗?”
在夜色下,就算看不清萧聿初的表情,但郭忠也能感受到对方极为低沉的情绪。
萧聿初回头看着小星离去方向的灯火,沉默须臾,不由得想起奔跑到极致,心脏都快跳出来的那夜,喉咙里仿佛又冒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那是入宫侍疾的第三晚,皇上病势沉重,所有皇子皆回了宫。
萧聿初虽去到了殿前,却依旧无召不得入。
三日,所有皇子都轮流进去服侍过,只有他一直侍在殿前,无人在意,趁机还偷溜出宫与应青舟看了一场绚烂的烟火表演。
但也就因为那场烟火,叫他们俩如今难相对,更难相认。
那夜之前,萧聿初早听闻坊市有一年一度的烟火表演,于是欢喜地与应青舟定下了约。不料皇上突然病倒,萧聿初急急入宫,可又不想错过与应青舟看烟火的机会,便趁所有人抢着机会服侍皇上的时候,借感染风寒需歇息片刻的由头偷溜了出去。
虽偷跑了出来,但也不敢长留,将烟火看到尾声便又进宫。
本以为又是寻常在殿前站到天明的一晚,不想一位宫女端着茶水撞在了萧聿初身上,衣摆湿了大片。
小太监带他去偏殿更衣,手里拎着的纸灯笼被风一吹又当即灭了。
有点倒霉,萧聿初当时这样想,但不甚在意。
直到进了偏殿,桌上的烛火怎样都点不着时,萧聿初那股不好的预感慢慢从心底升起。
萧聿初在宫里没几个人真正尊敬他,眼前的小太监也是,本就因被公公分到带萧聿初去更衣而不爽,一路又如此不顺,心里早就嘟囔着这九皇子果真克人,一身霉运。
见烛火点不燃,很快没了耐心,敷衍地朝萧聿初行了个礼,称自己出去拿个新烛火来,离开后许久都不见身影。
萧聿初安静地坐在黑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心脏在胸口砰砰地撞起来,未知的不好的预感让他心慌到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无端地,萧聿初在这时候想到应青舟,想到他在看烟火时心不在焉满怀心事的模样,直到萧聿初问起,他才慢吞吞地道:“我觉得长姐好像发现我们了。”
“你我共乘去买炸鱼球那日,出铺子时,我看见一女子的身影神似长姐的贴身婢子盛春,但未瞧仔细,所以没有当场同你讲。等到皇上生病需进宫侍疾的前一日,长姐派盛春来府里送料子给母亲,盛春对我道,外头的小食吃多了对身子不好,那刻我笃定盛春真的看见了,而她看见便意味着长姐也……”
应青舟语调很是担忧,他长姐应绾是太子妃,应府诸人自然要与太子同气连枝,与其他皇子皆要保持距离。
应青舟与萧聿初来往便已违了应绾的话,更遑论他二人还不只是这点来往的关系。
断袖,在大户人家心里可是实实在在败坏家风门楣的事,是要被诟病几辈子的。
萧聿初堂堂一皇子,因为那些风言风语被赶出皇宫,在京城连一座正经王爷府邸都没有。皇上虽然没有明说,可这些态度和待遇,世人皆看得出,皇上已经不想认他这个第九子了。
应青舟呢?
他更是不敢想,若被家里人知晓他就是那个和萧聿初在书院里亲热的男子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萧聿初道。
应青舟似是没料到萧聿初会这么干脆地说出这句话,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逐渐慌乱,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聿初温柔地笑着摇头,只听他继续道:“阿匀,你与我不同,我从记事起便想逃离那座虚情假意的皇宫,那里早已没有我留恋的人了,如今我生活在宫外,比从前不知道自在多少。可你的家人是真心实意待你的,若我是你,辜负他们让他们伤心,我也会很难受,我们可以抛弃世人的眼光,但至亲之人不行,所以没关系。这段时间我那父王身体也不好,我待在宫里也行动不便,我们暂时不见面是最好的。”
萧聿初话音落后,应青舟一言不发地将萧聿初拉入一条无人的阴暗小巷,眼含泪光地垫脚轻轻碰了碰萧聿初的嘴唇,随后低头紧紧抱住萧聿初的腰,靠在他的肩膀上,难过地问:“为什么我会是男子呢?若我是女子该多好……”
萧聿初也紧紧拥着他,感受着他的情绪,轻声道:“我们无法改变世人,但世人同样无法改变我们,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应青舟抬头,眼里的泪光被半空的烟花映得很亮。
“嗯,世人也无法改变我们。”
两人拥抱了会儿,烟花秀便到了尾声,应青舟随替两人放风的小星走后,萧聿初也很快回到宫里。
黑暗的偏殿内,萧聿初心底那份不好的预感久久无法平复,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降临在他与应青舟身上,今夜若不见到应青舟,他这颗心怕是很难安定。
殿外传来小太监总算回来轻微的脚步声,萧聿初扭头看向另一侧的窗户,没有犹豫,翻身跳了出去。
他以病为由糊弄过宫门口的守卫,径直奔向昭武侯府。
萧聿初本想翻上屋檐探听点情况,跑近了却发现太子妃的丫鬟盛春竟站在昭武侯府前,不等萧聿初躲避,盛春直接招呼住他:“九公子,小姐有请。”
深夜的昭武侯府没有点多少蜡,穿过昏暗的游廊,萧聿初跟着盛春来到了正厅,远远地便能看见太子妃应绾端坐其中,似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夜风习习,地面本挺拔的影子随着烛火一起晃荡,如同水面即将倾覆的一叶扁舟。说话的人声音疏离不容置疑,每一句话都在将萧聿初往刺骨的冰窖里推。
“阿匀年幼不懂事也不知事,若有何处引得九皇子误会,还请九皇子见谅。”
“皇上要是知晓九皇子本该侍疾宫中,却触犯宫规擅自出宫,只为寻一男子。九皇子也便罢了,您是皇上的亲生子,不会有太大闪失,只是我那弟弟,却不会有九皇子殿下般的荣宠了。”
“所以,还请九皇子殿下饶阿匀一命。”
“另外,阿匀如今已不记得九皇子萧聿初是为何人,九皇子日后也不必再寻阿匀了。”
“九皇子不信?你可曾听过姑雁族有一味忘情药,只要喝下去,醒来后,再爱再深刻的感情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时辰前,我不过是轻说了些若你二人遭人发现的后果,阿匀便受不了了,主动喝下了那药,他啊,总归是年幼,九皇子也同样,你二人年幼到还分辨不清自己的感情。”
……
“殿下?”瞧着萧聿初脸色不对,郭忠担心地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将萧聿初从回忆里拉回,他望了望小星离去的方向,转身跃上墙头离开。
另一边,小星离开多时,实觉小瑞子已然起疑。他脚步慌张地绕到茅房回书房的方向,捋捋衣襟,装作一脸遭了罪的模样,时不时“哎哟”一声,慢吞吞地走向书房。
刚走到一半拐过回廊,果然遇上了前来寻他的小瑞子。
小瑞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问:“怎去了这么久?”
“看不出来吗?吃坏肚子了难受啊……”小瑞子虚弱不耐烦道:“你是来找我的?公子那有人守吗?”
小瑞子不语。
小星也没给他好脸色,道:“若公子唤人却无应答,等着挨板子吧。”
说完,小星便要绕过小瑞子去书房。
“你不要瞒着娘娘去见一些不该见的人,若被娘娘发现,那才是该吃板子的,你休养了那么久,知道娘娘下手的轻重。”可小瑞子却突然道。
小星眼神沉了下来,“见谁?在侯府里我能见谁?倒是你,你的主子究竟是太子妃娘娘还是二公子?”
小瑞子:“我是昭武侯府的家仆,他们自然都是我的主子。”
“呵,你可真能说,怪不得太子妃娘娘专挑你来监视公子。”小星道。
小瑞子听了这话似是不太舒服,说道:“这不是监视,娘娘永远不会伤害二公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能更好。”
小星不可思议地反问:“你的意思是,那晚太子妃娘娘对公子做的事竟然还不算伤害吗?公子悲痛欲绝的样子你是没看到吗?”
“……那是为了侯府好,也是为了公子好。”
“我真是……”小星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捂着肚子赶紧回了书房。
应青舟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抬头发现桌上的蜡烛快燃尽了,他转了转脖子,起身打开了门。
月色下,小星和小瑞子各站在门的两侧,虽无交流,但两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应青舟向来敏锐,顿时看出两人的不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