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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丹药 宁华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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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华姝心里头正泛起嘀咕,想着怎么嘲讽下面前的太子爷。
就只见吴王拿着个黄卷宗出了殿宇,面上的郁气未散,站在廊边长长地呼了口气。
宁华姝和太子的视线都被那黄卷宗吸引了去,自然也没放过这些小细节。
吴王那头远远地瞧见有一男一女在闲聊,朝他们虚行了个礼。
宁华姝和太子回过后,便朝他前来:“三弟这是怎么了,面向虚浮的。”
宁华姝听了心里腹诽,这不明知故问么,大家在此间都熬了个大夜的,能好看到那里去。
不过吴王的脸比往日看起来肿些,鼻尖处也泛着油,刚被拉着说了那么久的话没来不及梳洗憔悴些也正常。
“三皇兄相必是累了,早些回府吧。臣妹正巧也要归府,不如一道?”
这话也是给了吴王一个台阶,眼下他可不想在这应付什么太子。
圣上的意思说的很清楚,皇位他要交给太子,叫他别抢安生回封地躲着去。
他这样的人哪里甘心,偏生输的是他最不服的,眼前的人哪方面比自己强,不过是投个好胎,他若是能托生到温皇后肚子里,哪里有他的事。
“皇兄,臣弟先告退。”他们二人行了礼,一道走了。
太子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昨日在东宫温相早就进府一叙了。有他岳丈大人在,这一切还不是十拿九稳。
他担担身上的灰,扭头就去殿外求见圣上。
宁华姝与吴王一道走着,她也好奇吴王那卷宗里究竟写着什么。
可宫里头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当众问,直至走到夹道。
吴王也觉察出她的探究:“父皇想让我去蜀地。”
“蜀地?”宁华姝一惊,太子方才说圣上大好,如今就要赶吴王去蜀地,分明是要保他的命。
看来...果真是命不久矣了。
“是,蜀地邻近南夷,我舅父又在那头当都督,去了哪,只要拿住南夷,太子不会对我们母子下手。”这是圣上的原话。
宁华姝看着他的神情,也知晓他必是不甘心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山路难行但哪有登上那个位子难,世人皆知道选捷径是最舒服的路。可眼前的人恐怕并不想止步于此,那么只剩下...
“三皇兄,我明白你的想法,只是时机不对,可我没有立场劝你放弃。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想即使是失败你也不后悔走这一遭。”
说着她想起了张煜,他们铁定会去谋条出路。
吴王有些怔愣,旋即开口:“我不愿连累你,无论我与太子谁坐上那个位置,你都是大虞的公主。”
说完他就迈开步子加快了步伐将宁华姝甩在身后,夹道宫人虽少但都看到了他们二人不欢而散,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太子耳边。
宁华姝自知能力浅薄,帮不上什么也承了他的好意。她回府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专心给圣上侍疾。
梁王在次日收到了让他回江南的旨意,他们一家都准备收拾着离开。在收到消息之时,梁王便顿感不妙,原是回京背丧又是因为自家闺女封地案件的事在京城耽搁了许久。
而今年节刚过,本因过了元宵再回。却不想被圣上提前叫了回去,只怕是新帝忌惮赶紧将他这些有兵权的人支走。
“姝儿,只怕这京城的天要变了。你回了宫里头,夜里头多加些人戒严。父王手里头给了留了些武婢,寻个由头带回去好生照顾自己。”
宁华姝点头应下,送走了他们回了重华宫只等风雨来。
京城里的官员们各怀鬼胎的,都准备筹谋着。宫里头那些人使劲对储位人选示好,更有人在到处抛橄榄枝。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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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吴王走后,殿里空了一阵。
圣上靠回枕上,闭着眼缓了半晌,才对董内侍道:“叫太子过来。”
太子宁华桉一直在帘外候着,吴王手上的黄卷宗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吴王秘而不宣就是为了震慑他们,让他们觉得圣上给他留了后手,等到哪天他势力壮大了揪着什么错处,拿着那道秘旨也可以当由头杀回京城。
等到殿内的传唤,他方才回过神。与其在这里猜想,不如进去摸透他的父皇究竟是什么想法...即便是让他就此退下,他也愿得。
太子之位,原本就他是捡来的。
他的步子有些飘,昨夜几乎没睡,刚刚在外头也只是强撑着精神与他们打招呼。
温家说的信誓旦旦,只要圣上用了那个丹药,一定就离不开他。
当时的他很矛盾,一边是父皇的龙体,一边是太子之位。
这位子待久了总是留恋,不舍得交予旁人。可让他以父皇的性命做交换,可温相还说你不坐那位子,轮到吴王那个狠咱们焉有命活?
宁华桉闭了闭眼,内心挣扎,最后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儿臣...叩见父皇。”他跪在脚踏边,头埋得低。
“起来,坐吧。”圣上拍了拍榻前的位置,想让他凑近些。
太子挪过去,挨着榻沿坐下,不敢看父皇的脸。
圣上也没绕弯直截了当道:“你比吴王大两岁,可你没他那份心。”
“朕不瞒你。你性子软,耳根子浅,遇事先想躲。朕知道。你母后是温家女,你的太子妃也是温家女,你从小被温相教着,脑子里那套,全是氏族的理。”
太子低着头默默听着老父亲的教导。
“朕不怪你。”圣上抬手想拍拍他肩,只是抬到一半没力气,又落回被子上,“你就是个寻常人。生在皇家,是命。命不好,但也别怨。”
现下的圣上,说一句便要喘两口气但他未停接着说:“朕叫你来,不是骂你,是要告诉你。大虞这江山,到今天,已经不是靠一个明君就能翻过来的了。氏族盘根错节,军备废弛,西边上有北羌,下有南夷。你接了位,别想着中兴改制'那些大词。你做不到。”
太子抬起头眼眶红了,知子莫若父。他想过的...等他登基他要大刀阔斧实现大虞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父皇!儿臣会学的。儿臣可以...”
圣上摇摇头:“不,你不能学。你学了就和樾儿一个下场,温家让你动,你就能动;温家不让你动,你一动,明天你是身首异处,大虞朝又会有第二个傀儡皇帝。”
这样的道理太显眼了,生于富贵,长自深宫,终究是只能当个提线木偶。
“朕只望你做个守成之君,别让大虞朝改名换姓。留着吴王和梁王,总要有人能掣肘他们。慢慢培系根基,多寻些明面的温党,背地里头的自己人。”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道折子,折子上没盖印,只写了几行字,是给内阁的口谕底稿:“太子监国期间,凡涉军务、人事,须与林太尉、温丞相同议,不得独断。”
“这是为父最后能留给你的了,大虞江山还看你们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久的话,他剧烈得喘着。董内侍上前,将那半丸丹药化在温水里,递到唇边。
他望着那副药,闭着眼将药喝下,喝完后果真是精神头又足了起来。
他摆摆手让内侍婢女都下去:“桉儿,身边的人可都要警觉了。”
他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眸盯着眼前的儿子,真的希望这药里头只有温家的手笔。
宁华桉闻言慌了一会儿,抬起眼看回他。他这是知道...那丹药有问题了。
“莫要像樾儿一样,被身边人给害了。”圣上看他的反应猜到了几分,他扯着嘴笑着,可笑着笑着眼角的泪就滑下他面上的沟壑。
“走吧。”他最后看了太子一眼,很轻地说了这一句话。
太子跪下,朝着圣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贴着冷砖。
圣上闭上眼...起码他最后是诚恳的。
廊外风大,吹得宫灯乱晃。太子裹紧了身上的貂裘,他有愧,愧于自己的父亲。
他忽而想起,儿时二弟的光芒总比他更耀眼,更吸引父皇母妃的目光。我与他一母同胞,我只是比他早爬出来半个时辰就占了长子的名头。
可我做的样样都不如他,但他们也从未轻视过我,六岁上书房,下了课业回去考校没答出也并未受罚。
第一次学骑马,他在马背上大哭。父皇上前哄着:“别怕,父皇在后边护着你呢。”
可如今马儿的后头没人了,只剩下我一个骑着马匹在马场里头转悠了。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他们生养我一场,我却成了害他的刽子手。
十岁丧母,十八岁没了双生弟弟,如今二十有二又要送走自己的父亲。
他们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圣上送走太子,他靠回枕上,额角沁出一层冷汗,手指无意识地蜷着,胸膛里那团被药力硬生生撑起来的热气,正在一寸寸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骨头缝里泛上来的酸疼,正如蚂蚁般啃食他的脊髓。
“快!给...朕...”他的气力就快散尽,可一旁的董内侍却不敢动。
“朕让你……拿丹药来。”
董内侍惶恐着,擦了擦额间的汗:“回禀圣上,太医说,这药一日不可过一丸。今晨那半丸,已是今日份例。再服,恐伤心脉...”
圣上冷笑一声,心脉,朕的心脉早就被那丹药吃了去。
临了临了,被身边用惯的老仆给谋了去。
他抬起手,连日的病痛使得手看起来形容枯槁,那只枯瘦得青筋暴起的手颤巍巍地指了一旁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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