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破风寨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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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后，李灯等人向夹山寺众人正式辞行，走官道回到涿州，邝懿记载的药方会传遍西郡，会给西郡三州的百姓带来新的福祉，大家都会记得邝懿这个智慧勇敢的姑娘的名字。
而在李灯等人走后，何卿云找上刘武灵。
“走啊。”她说。
“去哪？”刘武灵问。
“去山上。”
下过雨的舟山空气清新怡人，仿佛吸一口就会使人肺腑灵澈，身心通达。有些人来山上讨生活，有些僧人在此练功，生物与自然和谐共处，是难得的灵秀福地。显慈曾说这个地方风水上佳，是自古以来的龙兴之地，无论是前庆还是大虞，这里都是真正的起点。
“上山干什么？”刘武灵还不忘带上朝仪剑，他上次使用的的刀具根本不趁手，果不其然，那把刀没过几天就在他手上阵亡了。
“给你找找材料，打个刀。”何卿云转过身，笑眯眯地回答。
两个人现在走的上坡路，何卿云发尾还绑着浅紫色的发带，整个人像山间蹁跹的蝴蝶，碧空霞云也在她身后逦迤。
何卿云伸出手把刘武灵拉上来，二人绕远，原来的路好一阵不能用了，刘武灵仔细瞧瞧发现他们两个现在正处在前些日子的矿洞附近。
“怎么到这里来？”刘武灵问。
“当然是有问题了。我上次就发现了。”
何卿云上山前也带上了司南，可这司南指针上山后就像犯了疯病一样，一点不听使唤。
“司南一到这片就不好使？这能说明什么？有鬼打墙？”
何卿云：“诶呀，都跟你说了，这世上没鬼。”
她左右看看，贴着刘武灵说：“这说明那根本不是废矿。那里可能还有很多矿石。”
“所以我趁今天没下雨，拉你来这矿洞走一趟。”
刘武灵退后几步，“那给我打刀还作数吗？”
何卿云：“你再磨蹭就不作数了。”
刘武灵：“……”
矿洞周围还布满那天他们带来的泥印子，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十天了。
继续往里走，看到了里面的飞鼠，白光荧荧，倒吊着，好奇地打量他们。
“应该带锄头来的。”何卿云摇头。
她抚摸过深处的土壁，最后停在一处密密麻麻爬满青苔的石壁旁。
“挖吧。”何卿云示意刘武灵。
刘武灵刚用烛火把矿洞内搜集来的枯树枝点燃，勉强能照亮山洞内部，何卿云示意他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哈？”
“哈什么。没带锄头铲子就用朝仪剑来挖，实在不行用你手来挖。”
刘武灵悻悻解开配绳，“何将军要是知道你拿朝仪剑挖土，半夜肯定要在你梦里骂你。”
何卿云对他的恐吓极不屑，“我爹才不会呢。”
“挖青苔？”
“是下面的石头！”
“诶呀你小点声。”
“再说那也不是青苔。”何卿云找了地方坐下来，“那是因为铁矿体周围产生的蚀变，导致铁矿体的绿石泥化。”
刘武灵果然刮下一层绿色的像泥土一样的东西。
“百事通啊！”刘武灵笑起来，真情实感地称赞道。
“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小姐我是谁。”何卿云被夸得飘飘然，单手捧着脸，眼睛亮闪闪的，甜甜地对他眨眼。
“那小姐，咱商量个事呗。”刘武灵失笑，“咱可不可以明天再来，拿上工具，再带几个劳壮力，咱挖他个一下午，拿剑挖真的很费劲。”
“不可以。”
“……”
何卿云解释，“我们毕竟是偷偷来的，这里虽然表面说是废矿，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说罢，何卿云拍了刘武灵一下，“还带上几个劳动力，真把这矿当你自己的？”
“明明是山匪霸占百姓的矿洞，现在这样未免也太助长山匪气焰了。”
“那你想怎样？”
“山匪是肯定要受到惩罚的，矿洞是肯定要归还百姓的，但这个府衙……你也知道，谷阳府衙它也不办实事啊。”
何卿云鼻子哼哼，让刘武灵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就想，与其让谷阳府衙接手，不如我们自己接手。”
刘武灵看何卿云震惊地要跳起来，连忙道：“你看，反正咱们俩迟早要回阙都向骆玄复仇，反正早晚都要撕破脸，我看这反不如从谷阳开始造。造反需要军队吧，起码也要千把个人，那这千把个兵器从哪来？”
刘武灵指指这个矿洞，“就从这来。”
何卿云畅想一下，突然发觉自己的造反大业到现在的进度似乎都是零。
“怎么能是零呢！”刘武灵持否定意见，并对何卿云近段时间的高瞻远瞩十分肯定，“起义军首领。你一个我一个。赵煊奕皇亲国戚，他肯定帮自己的表亲吧，算他一个。剩下的岳清穆和宋横玉，一个军师一个大将。”
他一拍手，“我们起义军的领导班子已然完备，还有一个支持单位夹山寺，多么牢固的基础！”
何卿云没有刘武灵那么乐观，她越听越觉得这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群人如果真的冲出去起义，那就是送死。
“当我打定主意向骆玄复仇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中途崩殂的准备，可是刘旷……”何卿云目有犹疑，她看向刘武灵，“我们的事，真的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吗？”
更何况，大楚起码现在明面上蒸蒸日上。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一切都还早。”刘武灵拍拍何卿云的手安慰她，“别想太多，交给命运吧。”
何卿云又笑，“都跟你说了，不要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命运是握在人手里的。”
“好好好。”刘武灵从善如流地改口，“日子还长嘛，可以游说他们加入我们。”
何卿云正欲开口，一道银光经洞口的光线反射过来，她下意识眯眼，挡住了脸。
是刚才刘武灵挖的地方。
“你挖出个什么东西？”何卿云抬手挡脸，两个人凑近去看。
刘武灵用手去扣，发现很容易就将其与壁体剥离。
“还是个软的。”
他拿牙咬出了一个牙印。
矿生出来的铁会是软的么？
何卿云本来还担心，刘武灵不管不顾地就把东西往嘴里放，万一有毒素对人体不好怎么办，结果亮晶晶的牙印就这么出现了，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脑海中给出一个答案：这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难不成这个铁矿还伴生产银？”何卿云不由自主地狂喜，兵器有着落，这么快连军饷也有着落了？！
“银？”刘武灵把东西捏在指尖，看了一圈，“看着是像银，就是怎么看着像吊坠之类的，你以前妆奁里好像有个差不多的。”
刘武灵把银块放在何卿云手心里。
何卿云走到火堆旁，刚刚光线太暗，在火光的照耀下才显现出全貌。刘武灵见状则继续拿起朝仪剑叮叮当当地挖起来。银块不规则，隐约可见花瓣的样子，何卿云一愣，这种纹样在女子银饰中十分常见。
宝相花。
寓意着吉祥美满。是一种结合了菊花、莲花、牡丹的理想花形。
她缓缓转过身，刘武灵已经停手多时了，他的半张脸还隐在黑暗里，矿洞里一片死寂。
何卿云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雪白。
“你是不是挖到什么了？”她咬着牙问。
刘武灵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哽在脖颈，使他无法开口说话。
他要怎么说？
一大片白骨，被折断的骨头，印满划痕的白骨，堆挤在一起，大脑甚至开始模仿人体腐烂化骨过程中的味道，数年前哀嚎声与鲜血混为一体，如今变成对人间的绝响。
墙壁背后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是白骨。这片墙壁背后一定还有很多，有许多人在这悄无声息地死去，女人、孩子、男人、老人。
何卿云看到了，她把那枚吊坠挂回到其中一个凸出来的骨头上，至于那枚吊坠真正的主人，他们根本分不清是这些骨头中的哪一个。
“这个矿洞遭到废弃是有原因的。”何卿云道，“矿洞塌陷，采矿的人出不来。所以就都在里面被砸死或是饿死了。这起码是十几年的事。”
洞外天光大盛，如果不是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四周蜿蜒的藤蔓就会将这最后的洞口覆盖。
“要报官吗？王县令看着还可以。”刘武灵拨开杂草，两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
“有用么？”何卿云问。
她语气平淡，“十几年前的事，王县令也管不了吧。”
谷阳环境地形甚至民风，在何卿云看来已是难得的温良，可这样的惨剧依旧接二连三的发生。那其他地方呢？那些更遥远或者更贫瘠的地方呢？
骆玄的统治真的能制止这一切么？
就在何卿云沉吟时，十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窜了出来。
“站住！”
这群人满脸横肉，为首的脸上还有刀疤，他们挥着刀，将何卿云他们围起来，阻止他们继续下山。
“你们要干什么？”刘武灵伸手揽住何卿云的肩膀，“如果要钱要粮的话，我们两个可以给你们。”
刀疤脸冷笑，周围的人似乎也被逗笑了。
“小子！”刀疤脸旁边的小弟出声，“今天也算你命好，只要你们把你们偷拿走的金子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离开！”
金子？什么金子？
“我们从来就没见过什么金子！”何卿云刚一开口，随即就被刘武灵捂住嘴。
打头的刀疤脸眼神一眯，仔细打量着何卿云。
他裂开嘴，笑起来，“谷阳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神仙美人！”
“今天不止要金子！”刀疤脸振臂呼喝，“今天，把人也给我带走！带回去让破风寨的人都瞧瞧，看看咱们下山一回带回个什么样的宝贝！”
破，风，寨。
何卿云阴阴一笑，刘武灵不满顶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破风寨风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