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臣羡

13、第十三章 她很像小时

　　次日，初夏起床后，江浔已经在桌上留好了的三明治和牛奶。

　　她越来越觉得让他负责早餐是个不错的选择，换做是她肯定起不了这么早。

　　吃过饭后，她换好衣服出了门。

　　面试约的八点半，颐海广场B栋写字楼3楼。

　　到了地点后，初夏按照顺序在门口排队。

　　她拿着事先打印好的资料预习着，上边是一些面试时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前边的人越来越少。
　　半个小时后，她被叫到名字。

　　“11号，初夏。”

　　进去之前，初夏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领，又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进入室内后，三位面试官微笑示意她坐下:
　　“你好，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各位好，我叫初夏，去年毕业于枫海济岸大学广告学专业，我上一份工作主要负责——”

　　“可以了，请简单说一下您对Thalia有什么了解。” 其中一位面试官打断了她的话。

　　还好提前做了功课，初夏不慌不忙开始回答:

　　“是这样的，我选择Thalia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与我的职业规划完全吻合。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对它有所了解，Thalia做为枫海广告界内的佼佼者，对我来说一直是指路牌的存在，我也特别希望自己能有机会来到这样一个平台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优势。另外刚好我也是本地人，综合考虑下来觉得各方面都比较合适。”

　　她注意到面试官的反应还算不错。

　　“好的，如果您还有加入Thalia的意向，我们这里有一份资料，请您为某市图书馆设计一份宣传海报，完成之后通过邮件发送给我们，等我们通知就好。”

　　初夏接过文件看了看，“好，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嗯。”

　　_

　　九点半，一缕太阳光照在桌上的相框上。江浔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一支笔，眼神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余敏，他的妈妈，旁边是七岁的他。这是他能找到的，他们之间唯一的一张合照。

　　下一秒，电话响起，是许妄。

　　“江浔，快！我找到唐永之家了！”

　　唐永之。
　　听到这个名字，江浔瞳孔一怔，撂下笔就往外走。

　　出了巷口，许妄已经开车在等着。

　　上了车后，许妄不停的和他说着他知道的信息。

　　“我也是托人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唐永之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他爸在他两岁时就在工地上出意外走了，后来他都是跟着他妈一起生活。不过我听说他妈在他十五岁那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一夜之间就疯了，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吃百家饭长大，谁家有那种零散活儿了就找他，让他赚个生活费。不过他成年以后就去了外地打工，好像隔个两三年才会回来一次……”

　　江浔手里拿着那张照片，他现在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现在全是关于余敏的回忆。

　　这么多年，家里所有人都告诉他妈妈的死是场意外，只有他不相信。

　　他知道那是他们联合起来编给他的一场谎，他很清楚所有人都是演员，他要自己去找真相。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春景路1042号。

　　这是一栋老式小楼，外墙上爬满了枯藤，门口满是杂草，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

　　许妄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是这家，“是这家没错。”

　　江浔走到门前，手轻轻放在了门上的铁锁上。

　　那一刻他是害怕的。

　　如果有人开门，意味着他这些年的寻找有了回音。
　　如果没人，那他就要带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继续找下去。

　　许妄站在他身后，面色担忧。

　　一分钟后，江浔还是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

　　他继续敲了敲，“请问有人吗？”

　　五分钟后，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浔往后退了两步。

　　门被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女人，看起来年岁已大，满头白发，衣着破旧。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目光涣散，眼神空洞的看起来没有一点儿血色。

　　江浔轻声问: “您好，请问唐永之是住在这儿吗？”

　　女人没有回答，紧紧攥着手里的拐杖，露出令人不解的笑。

　　以为她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请问唐永之是住在这儿吗？”

　　女人继续笑着，“什么糖？我不爱吃糖！不吃！嘿嘿嘿…”

　　“真的疯了？” 许妄喃喃自语。

　　江浔透过女人身后的门缝往屋里看，想知道里边还有没有其他人，结果除了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破旧纸箱外，什么都看不到。

　　女人突然警觉起来，举起拐杖开始驱赶他们，“走走走！不给我糖都是坏人！离我家远点儿！”

　　江浔没躲开，他走上前双手摁住女人的肩膀，“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刻意来打扰您的。您知道唐永之现在在哪儿吗？他是您儿子吗？我找了他很多年，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问他，是很多年前关于余敏的事，就是这个人！” 他拿起手里的照片放在她面前，迫切的想听到她的回答，“这个人您见过吗？”

　　女人推开照片，不停的摇头，“糖，不认识…不给糖的都是坏人…”

　　在她口齿不清的不断推脱中，江浔情绪有点失控，他一遍遍的质问得不到一个字的回应。

　　“十五年前您见过她，您再想想…”

　　女人情急之下拽住江浔胳膊狠狠咬了下来，他眉头一皱，没有避开。

　　疼痛感逐渐加强，他垂眼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陌生女人，心里阵阵针扎般的痛。他在想，如果余敏还在，会不会也像她这样，满头白发。

　　怎么会？不会。
　　他这么优秀，事事都会做到最好，他不会让他最爱的妈妈那么早就白了头。

　　许妄快步过来推开了女人，他看了看江浔的伤口，语气焦急，“怎么不躲开？”

　　江浔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她。

　　“先回去吧。” 他说。

　　许妄无奈， “也只能这样了，反正知道了他老家，也不算没有线索。”

　　路上，江浔问: “她一直都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许妄: “对，这地方十几年前拆过一次，以前那些平时还会时不时照应她一下的老邻居都搬走了，只有她死活不走，后来的这些都是些不认识的新邻居，平时也不和她往来。”

　　江浔: “帮我个忙。”

　　许妄: “好。”

　　_

　　初夏慢步走在医圣路上，她看着手里的资料，突然一拍脑袋。

　　对呀！图书馆的宣传海报当然要去图书馆实地考察了。一定要早点完成早点提交方案，被别人抢走名额就不好了。

　　她打开导航，导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图书馆，步行三分钟。

　　进门后，初夏仔细观察着整体的格局设计，原木暖色调风格，有书架区和阅读区。

　　这里离城中心较远，四周有两处养老社区，环境整体较为安静，很适合看书。

　　初夏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找到一处坐下，拿出草稿纸和笔画着脑子里想到的草图。

　　“我不要看这个！我要看姐姐的！给我！”
　　“不给！是我先找到的！”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点儿怎么了……”

　　…

　　越来越大的争吵声，初夏的思绪有点断了线。

　　画不下去了。
　　她抬头看去，是一家三口。
　　像是那家的弟弟在和姐姐争一本书。

　　室内原本在看书的人似乎都被打扰到，纷纷起身离开。

　　反正也有了灵感，初夏拿好东西也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那个小男孩还在哭，边哭边用脚踢着那个女孩，女人也没拦着，一个劲儿指责女孩不懂事。

　　女孩的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裤子上被男孩踢的都是脏脏的脚印。

　　初夏停住步子，她看着那女孩时觉得她很像小时候的她。

　　那年，在外打工的小姨给她寄回一套芭比娃娃玩具，很精致，光是配套的小裙子和小玩具就装了满满一大盒，是当时在整个港城都买不到的高配版。她连包装盒都舍不得拆开，却被弟弟一把夺走。

　　两人争夺时，徐秀玲抢过娃娃，连带盒子重重的摔在地上，说不给弟弟那谁也别想玩。

　　她不明白，弟弟已经有了其他玩具，为什么还要来抢她的，为什么妈妈也要帮着他一起来抢。

　　思绪飘回，初夏走了过去，拍了拍女孩裤子上的灰尘。在她抬头看着她时，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初夏拿出纸巾帮她擦去了脸上的眼泪。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眼泪堵在眼眶里时，是那颗皱巴巴的心最需要抱抱的时候。

　　她转过脸看向小男孩，识图和他讲道理，“小朋友，你看姐姐都哭了，怎么能欺负她呢？这本书是姐姐先拿到的，那就应该让姐姐先看。或者你可以和她商量，你再帮她选一本她喜欢的，然后用那本去换她手上这本，不能抢，这样是不对的。”

　　“我不要！我就要这本！” 男孩什么也没听进去，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女人也开始不耐烦，“你谁啊？路过的怎么还来管上闲事儿了？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有关系吗？神经病！”

　　说完，女人起身拉着两个孩子往外走，边走边狠狠拧了一下女孩的胳膊，“死丫头，就知道看！早晚把眼睛看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