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306、入局 如何取舍，

　　血腥气息弥漫在驻地的每一处角落。
　　混乱厮杀间，魔物的狂暴攻势又一次被少辛和昳等人齐力压下。

　　魔女驭动无数道流动的血雨，飞身疾冲，与李肃双掌间召出的魔刃对撞，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对方攻势，猩红血雨如散落的飞镖直掼而来，麒麟跃上高处，先一步将李肃撞开，救下了他。
　　“不过是一具已死之躯，却因一己执念，侥幸魔化而存活下来。”
　　魔女凌厉的声音响起：“是魔族给了你苟活于世的一次机会，你却不知感恩，反而站在魔族对立的一面……”

　　“像你这种叛逆之徒，下场只有一个——”
　　话音落时，魔女幻化出四翅蝶本体，近乎透明的翅脉瞬间伸展，獠牙嘶吼，再度疾冲而来。
　　李肃勉强起身，两手掌心魔气重新凝聚，还不等化形成刃，一道身影率先冲出，截在李肃身前，挡住了魔女的攻势。
　　“如果我猜的不错，想要持续制造动乱以削弱人族的实力，光靠魔珠的辐照恐怕远远不够吧！”
　　沈行约一剑斩出，在调用神兵的同时，体内的冰魄之力被催动，银白两道剑光直袭而来，魔女敛翅退去，身影疾速闪避间，斗篷一角被剑光斩破，泛起一片焦黑。

　　「从吾之领域拼死逃脱，你的魑人之躯非但没有因自噬而化为灰烬，相反，还能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
　　巨魔的声音降下，这一次落在了距离沈行约身后数丈之地，满身血污的魔物身上。

　　「让吾来猜一猜……祂在你的体内置入了什么？」
　　方才被众人合力枭首，仅剩一丝魔息的魔物耸动身躯，站起的过程中头颅从创面重新生长恢复，悍然朝沈行约所在位置袭去。
　　景望化身魔禽之躯想要阻拦，却被巨魔的一个动作定在了原地。
　　沈行约一面需要防备魔女随时发难，转而与被巨魔操控的魔躯交手数次，手中神兵以数招斩破魔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而那缥缈的魔影却再度从身后传来：
　　「……原来如此，」巨魔充满不屑地一声冷笑：「看来用不了太久，你就会因持续投入作战消耗而死；而你的同伴，也难逃被吾碾压的宿命……」

　　“别光顾着放狠话！”
　　沈行约艰难喘息，抬眼望向半空声源处，喊话道：“你既对接下来的战局如此自信，又何不现出真身，总摆布你的那些傀儡手下，算什么本事？！”
　　「别急，吾会成全你的……」
　　巨魔的声音旋绕于驻地上空，「这一天，很快便将来临。不过在这之前，还是由这些供之不尽的魔物，陪你们人族玩玩……」
　　说话间，魔光映照之处，光裂再度开启。
　　数十道魔影从中钻出，令众人好不容易得以压制的局面再度翻转。

　　「吾想……你还需要一些提醒。」
　　在无数魔物涌入战场，猩红魔光环绕的中心，魔音渐渐消散远去：「你体内所置的冰魄之力，如果在极短的时间内全数释放，则会形成一定范围内，空间的短暂凝结，哪怕只有片刻时机，也足够将泛滥的魔物一并解决……不过在这之后，你身躯的自噬就再也无法遏制。」

　　「那么问题来了，你究竟是会选择留下这条性命，与你的同伴一道苦撑，陷入无休止的战斗消耗，还是会献出生命，换取同伴们的一线生机……如何取舍，全在你一念之间……」

　　魔音尽散，身躯暴涨的魔物一同发难，分而朝众人袭去。
　　沈行约所处战场中央，耳畔无数魔物的厮杀声尽数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别听祂的——！”
　　昳飞身而来，奋力拖走沈行约，躲开了魔物的攻击范围。
　　看着对方那沉寂的侧脸，昳一边应付群魔的围攻，一边冲他吼道：“你清楚的！即便你在这时耗尽冰魄的力量，这一次魔袭结束，巨魔也依旧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魔族卷土重来，我们却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战友，这不值得！”
　　魔光的分裂结束，只余数量庞大的魔群发起成片式的进攻。
　　众人所在的战场中心，成片的营帐塌毁，无数魔物的残骸堆叠，血流成河。

　　浑浊的血污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从帐底的缝隙迅速渗入。
　　御魔军死守的后方，安置百姓的大营之中，不时传来人群惊悚的尖叫。
　　魔女飞身高处，双手降下浑浊狰狞的无数魔影，有些闪入营帐中，尽管由魔气化形的鬼魅黑影不具备攻击的失效，可却进一步加重了人群的恐慌。
　　众人被恐怖的气氛感染，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聚集蜷缩在营帐角落，被一片恐惧与无措所支配。
　　沈行约从一片恍惚中渐渐回过神，看向众人与魔厮杀的场面，视线转而向下，落在他冷白的手背处。

　　下一刻，手中所持的神兵发出泠泠震颤。
　　麒麟有所感召，从不远处脱离战斗，辗转腾跃来到他身前。
　　“记着我和你说的！别平白送死！”丢下这句话，昳顾不上许多，转而飞入魔群重围的中央，与魔物缠斗在一起。
　　沈行约再度抬眼，一瞥身侧的麒麟，注有神力的长剑剑刃一闪。

　　“你要做什么！”
　　在沈行约将要冲出的前一秒，景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并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寒气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臂之间，极寒的气流渐渐凝聚。
　　“你别忘了！你曾向尊主保证过什么——!”
　　沈行约的目光在他面上一瞥而过。
　　“……你不明白。”
　　沈行约道：“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拦不住我，尽管去报信吧！”

　　话毕，他猛地抬起手臂，剑刃最顶端寒芒骤然闪现。
　　旋即，无数道霜花璀璨开放，从那剑身内部乍然钻出，伴随着‘咔哒咔哒’的碎裂声，一层又一层的冰晶顺着剑刃逆势生长，一路蔓延至沈行约持剑的手臂。再由手臂蔓延至他胸膛处，绽开了一朵形状诡异的冰花。

　　“你疯了！”
　　景望最后看了他一眼，当即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驻地之间。
　　寒潮轰然散去，沈行约的整条左臂，连同肩膀的位置尽数被冰霜封住，他猛然运气，尝试调度冰魄之力，整个人飞跑出去，喝道：“麒麟——！”
　　麒麟石兽随着他的步调，疾冲来到沈行约身前，任由他的靴底踏上背脊，被踏中的瞬间，麒麟的石质背脊被一层冷霜覆盖。
　　魔女冷眼看着这一幕，从高空俯视之时，足下的披风连同魔躯也被着寒潮侵入，无数道血点停滞半空，内部层层冻结。

　　“别——！”
　　少辛与昳几乎同时大喊出声。而沈行约在几个连踏后来到高处，伴随着携有冰魄之力的寒刃凌空斩下，视野之中，无数道魔躯冻结、破裂。
　　在这一刻，就连空气都被凝结，魔物的嘶吼声一瞬消散，取而代之，是犹如冰块砸落，脆裂迸溅的厉响。
　　这一击后，沈行约的身影骤然闪至高处，一记横劈，剑锋对准了半空魔女所在的位置。
　　轰然一声，寒芒呼啸袭过，斩落驻地的旗杆，又在瞬间化为冰霁。
　　魔女化作四翅蝶仓皇逃窜，本以为能逃出生天，却不料在飞向夜空时，被寒潮击中的翅翼逐渐冻结，冷霜随之扩散。

　　“尊主……救、救我……尊主！”
　　魔女拼命扇动翅翼，纵身飞向天幕，魔光的发源处。
　　而在同时，沈行约身影落地的瞬间，他悬空的另一条手臂已被自噬剥解，白骨正一一寸寸消融。
　　“破！”一声极低的喃语。
　　沈行约低垂眼眸，吐出胸腔内的最后一口气，一股足以摧毁周遭一切事物的寒潮却如春雨般浸润四野。
　　半空传来极轻的一道裂响。
　　不成型的雪花残片飘落，飞雪中，几片薄如蝉翼的透翅打着旋儿缓缓坠地。
　　周遭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尽数被吞没，沈行约低头呕出口血，感受到在他倒地的瞬间，少辛等人齐涌而来，接住了他。

　　沈行约持剑的手臂被冰封后催裂，而另一半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融。
　　愈发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众人焦急而担忧的面庞，却感知不到一丝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丝如缕的魔影冲入人群中央，凌钺甚至等不及化形，便将沈行约从众人的簇拥中夺了过来：“为什么，不遵守承诺！难道在你的心中，这一切都比不上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吗？！”
　　沈行约没有回答，躯体的自噬正式开启，再无回旋的余地。
　　而在这一刻，彼此心念的通感，却使得凌钺猛然醒悟。
　　从祂选择将冰魄置入的一刻，或许从更早的时间起，沈行约就早已打定主意，实施与魔躯同化的计划。如果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那么他就没有机会释放全部的冰魄之力，而唯有当他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无可挽回之时，凌钺才会被迫同意，以魔躯的融合。换取让沈行约活命的最后一丝可能。

　　视野犹如融进了一片墨汁，逐渐被黑暗所笼罩。
　　沈行约的半张侧脸开始消融，视线彻底丢失时，仿佛能听见身躯自噬、血肉瓦解的声响。
　　意识逐渐流于混沌，凌钺的声音却如一束光般，骤然在他的识海之中响起：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现在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