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304、前奏 你的生死，

　　沈行约盯着托图的背影一阵出神。
　　上一次见面时，他还未注意到，相比于前几日初见时少年的青涩模样，眼前的托图已然有了初入成年的沉稳。将阿姞娅安顿在驻地，既是他选择主动斩断亲缘的一种割舍，也是对自己出身的一种赎罪。
　　自出生的一日起，面对母亲的一点点变化，托图渐渐明白，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只要他还活着一日，阿姞娅便永远无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而想要结束这一切，或许也就只有一种方法。
　　于是在阿姞娅神智失常，思维彻底陷入停滞之时，托图便越过摄提格，独自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可以选择留下来。”
　　沈行约上前一步，道：“虽然我不能保证决战的结果，但在这之前，会尽力保护你们母子周全。”

　　“你是在可怜我吗？”
　　托图不屑地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凄凉意味。
　　“不，”沈行约道：“一方面，不论怎么说，你都是人族的后人，体内有着一半人族血统。时下局势危机四伏，作为收纳各地流民的驻地方面，本就有义务保护你；而另一方面，为了能将对战巨魔的赢面扩大，我想尽可能招募一切能够对抗魔族的势力。”
　　话音稍稍停顿，沈行约目光诚挚：“你在我的选择之中。”
　　北境边地冷风不息，庶野间一片静寂，已至黄昏时分，不久后又将迎来新的暗夜。
　　然而他们谁也无法保证，明日天光微霁之时，众人能否再见到新一轮的日光。
　　“算了。”
　　托图背过身，道：“我留下来，对你们未必是件好事。”
　　“走了，”昏沉暮光下，他背对沈行约微微抬了下手：“希望这次是后会无期。”

　　沈行约眉头微蹙，看着托图的身影消失在庶野之间。
　　“你似乎对他毫无情感。”
　　沈行约朝身后的凌钺道：“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二哥的孩子。”
　　“违背人魔两界秩序的产物，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凌钺视线低垂，眼中是无悲无喜的空洞，缓缓道：“他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那么你二哥呢?”
　　沈行约道：“我其实很担心……”
　　沈行约心底一直隐隐有种不安，除了对局势的担忧外，还指向了摄提格的处境。
　　“你希望怎么做？”问完这句话，凌钺转身离开，沈行约亦步亦趋，追了上去，道：“让我试一试。”
　　“……其实你我都清楚，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无法重置，更没什么时间了，从离开魔域的一刻，我就已经处于濒死的状态，”沈行约对着凌钺逃避的背影据理力争，道：“依靠置入冰魄来冻结身躯的自噬，终究会有崩盘的一天，这根本不能长久……”
　　“谁告诉你不能长久？”
　　凌钺忽而止步，目光沉沉回望过来，“你的生死，你说了不算。”
　　两人视线相撞，沈行约顿时哑口无言。
　　但很快他平复过情绪，低声道：“你知道……我是不会放弃的，只要还有这一丝希望在；即便你不肯放出魔躯，到了来日战场上，我依然会用尽全力抵抗……”
　　“需要吾再提醒你一次吗？”
　　凌钺抬手指了指对方胸口，语气中夹杂了几分告诫意味，“冰魄的凝结之力与运化释放无法同时续存，难道为了这些无关的人族，你竟能做到这般不顾生死吗？”
　　“人都是会死的……”沈行约略低下头，面容随着日光的消寂，沉浸在一片黑暗里：“就算这一次我选择了逃避，可又能撑到多久……为了一丝苟活的念头舍弃同伴，往后的日子当真就能心安理得的度过吗？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尽可能再尝试做些什么，这样起码也算物尽其用，不是吗？”
　　话音落时，驻地间风声猎猎作响。
　　沈行约抬眼见天幕之上，再一次放射|出数道如丝如缕的微芒。正预示着魔珠的力量正在修补，或者魔域在经历这次动荡后又立即采取了别的计划。
　　关于魔族的行动，也许会比他们的预想来的更快。
　　“所以，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令你放弃这个想法？”凌钺道：“就算是你与我之间的谈判。”
　　“谈判？”
　　“是，”凌钺道：“在吾之魔识彻底恢复，还无法做到内察之前，你的死活本不在吾的考虑范围。可如今既已知晓一切，若放任你就这么死去，势必会对吾之魔躯造成影响……”
　　“从这一点上考虑，你的生死，该由吾来裁决。”
　　沈行约听着这般拙劣的解释，忽而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诉的、酸涩的温情。
　　心脏的联结放大了这种感官的互通，凌钺目光一顿，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好，”沈行约放缓呼吸，道：“那就我们各自提出一个条件，作为互换，由你先说。”

　　“卸下你本不必去承担的责任。”
　　凌钺道：“从即刻起，吾将亲自前往寻找贪狼的踪迹。两日时间，我会将贪狼或是人皇之心带回，而到那时，你也该履行约定，把局面交给天命选定之人。同样，你需答应我，在这期间保证自身的安危。”
　　“可以。”
　　沈行约道：“可如果人皇之心失窃，少辛的力量无法复原，就让我按照我所想的，尝试将身体与魔躯融合。”
　　“试试看吧——”
　　凌钺的声音忽而被拉至空中，伴随着一声振翅的轰响，祂的身影凌空掠起，飞往夜幕深处。

　　三更时分，沈行约来到锻造神兵的冶铁铺，匠台前十几个忙碌的工匠身影分立各处，里面不时传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新锻造的武器整齐排列，为了能够最大限度提升御魔军的作战实力，少辛将自身神力注入其中，正和众人一道为重筑刀剑弓箭等武器赶工。
　　“魔神……独自离开了？”
　　短暂休息的空档，少辛走出冶铁铺，与沈行约一同看向天幕魔珠映散的位置，观察魔光的变化及走向。
　　“嗯。”
　　沈行约点了点头，少辛又道：“祂是为了你，才选择加入战局的。”
　　沈行约看着远处夜幕中，微暗的一道红芒聚了又散，低声道：“……我知道。”
　　“所以……其实魔神说得也没错。”
　　少辛道：“这场浩劫，或许本就与你的关系不大。”
　　从前昳总是说，在沈行约的身上看到了燕王朝的气运。这当中除了对他身份的存疑以外，也有他想要借助沈行约的势力找寻当世人皇下落的一点私心。
　　“别胡思乱想了，”沈行约道：“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只能尽力做好眼下事。”
　　少辛点了点头，身后冶铁铺中，‘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再度响起。
　　沈行约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而走向营地下一处地点。

　　四更时分。
　　天色暗昧，沈行约独自坐在驻地后方的高坡上，仰望夜空，思绪昏昏沉沉。
　　这时，一道魔禽唳鸣声穿透云霄。
　　在禽鸣声响起的同时，远处一道红芒乍现，沈行约不自觉起身，看着那犹如一束光柱般、魔光的落点。

　　“来了——”
　　李肃的身影唰然出现，浮于半空，道：“陛下，魔禽前来报信，受突发的魔光影响，邻城那边又有暴动！”
　　“情况怎么样？被魔光控制的人数有多少？邻城那边采取行动了吗？”
　　沈行约说着，人已快步走了出去，麒麟受到感召从帐中跑来，同时又有驻地将领纷纷赶来。
　　破晓前的至暗时刻，魔域开始了对人族的第一场、近乎试探性的侵袭。
　　李肃化为魔躯，一路掠地而行，并逐句回复道：“根据刚才得到的消息，那边暴动影响的范围还不算大，魔光的辐照才刚开始，只有少批守城将士受魔光蛊惑，一时引发了动乱……”

　　高空中，又有魔禽盘旋飞来，一封信纸缓缓坠落。
　　沈行约拆开信笺，目光迅速在纸上掠过，暂时松了口气。
　　正如李肃方才说所，魔光初降，造成的影响还未扩散。
　　尽管从目前的形势判断，魔光乍然复现，影响时长不会太久，但邻城方面若乱起来，势必会对整体布局造成影响，他们却也不得不早做准备。
　　“召集一队人马先去看一眼，以免邻城方面缺乏策应的经验，难以应对……”沈行约将信纸攥于掌中，正打算分兵遣将，动作忽然停顿，“等等——”
　　夜幕上空，又一道光束映射而出；而在两束红芒交汇之时，原本辐照邻城的射线逐渐消散，另一道光束在缓慢的移动后指向远处，又一处人族聚集的重镇。
　　“这……”
　　少辛与昳随后赶来，看着这一幕。少辛道：“距离刚才这场暴乱发生，才不过片刻，紧接着那魔光的照射地点，便转移了……”
　　沈行约转向驻地中专门负责接收信息的御魔将士，不等他开口询问，这时半空中又传来禽鸣声。
　　青羽化作一团黑雾从高空疾掠，靠近驻地上空传音道：“这次的魔光落在幽、晋两州交汇地的一处重镇，引发了小规模的动乱，那边的守兵正在组织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