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诊治 太官令忙回 ...
-
“冯贵人!”侍从一见冯润便扑跪在地,哭喊道:“七王他受伤了!”
“什么!”冯润的眉头拧成一团,朝着那侍从身后看去,果见拓跋详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冯润催马上前,越是近前面色越凝重。
翻身下马,她蹲在拓跋详身边,伸出手似又不敢触碰:“七王,你还好吗?”
拓跋详毫无反应。
冯润一鞭朝侍从抽去,怒声道:“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七王受伤!”
侍从哭着分辨道:“娘娘,臣自七王出生起就伺候七王了,实在不是臣为自己开脱,是那马啊,那马突然疯了一样,我们追不上啊!七王被救下马,就这样了。求您救救他!”
冯润绷着一张脸,似也颇觉棘手。
“你们再去劈些树干,担架要稳当一些,七王不能在再摔一次了!”
“是!”众人立即像有了主心骨一般,再去劈树。
侍从擦着眼泪,想说刚刚劈的树枝已经够了。
可身上被大冯贵人抽到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痛着,他根本不敢再说话。
跟随七王的人手本就不少,冯润来了以后,也让自己的随从加入了砍树大军。
没多一会儿,就收集到了足量的树干。
侍从眼见担架搭好,正想帮忙将拓跋详抬上担架,忽听大冯贵人的侍女惊叫道:“双蒙!双蒙怎么在这里?”
冯润面色一惊,忙朝声源处跑去。
却见双蒙与另一侍从正倒在一旁,亦是满头满脸的血。
冯润大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敢将我的内侍官打成这样!”
拓跋详侍从忙跑过来解释道:“贵人误会了!没人打他。方才就是他与方复一道救下了七王。”
冯润听完却越发皱眉,朝着自己带来的人手喊道:“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再做一个担架,将双蒙抬回去!”
阿若闻言当即接道:“还有这个!将他也抬走,没得将救人的人扔在这里不管的道理!”
侍从一听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虽然他觉得抢救七王而顾不上别人本就是正常的事,可毕竟漠视人命是事实,还舞到了正主面前,他多多少少觉得有些难堪。
而这样的难堪还在持续。
阿若朝着拓跋详的侍从亦口气不善,“你们自己府里的人,才救了七王,你们竟也不管,就将人扔在这里,真是令人心寒!”
这话喝问得人人发窘,不须再催,自有人去劈树捡枝,又造了一个担架来抬人。
守在拓跋详担架旁的侍从正默默庆幸自己离得远,不必遭遇这样丢脸的叩问时,却忽听冯润冷声道:“双蒙怎么会跟你们碰上!高充仪呢?”
侍从本就为七王受伤而恐慌,这一经提起才想起还有个陛下的充仪,心中越发慌乱,跪下哭道:“充仪娘娘在哪臣不知。方才马儿突然发狂,引得所有的马都惊慌起来,大家回过神,便追七王而来,高..高充仪,臣没有注意到...”
冯润将马鞭狠狠掷在地上,俨然已气得不轻:“来人!去寻找高充仪!高充仪还在树林里!”
那侍从见冯润发怒,更是战战兢兢,恨不得缩在拓跋详影子底下。
转眼三位伤员的担架都已搭好,但前去寻找高照容的侍从仍未回来。
“留两个人,以防高充仪处有不测。七王的伤势不能再拖了,我们回营地!”
话毕,她便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往外赶去。
*
*
拓跋宏又猎了三只狼,心情正好,忽见一个骑着马的内侍飞奔而来。
那内侍还不待马停稳,便跳马跪地,哭道:“陛下,七王坠马了!”
“什么!”拓跋宏一振马鞭,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内侍抬起头,“陛下,七王正带领队伍休息,遇见了高充仪和她的从人。从人怕高充仪空手而回惹人嘲笑,便向七王讨了两只野兔充数。七王应允。从人将七王的箭矢拔下想要换成高充仪的,可高充仪才将自己的箭矢扎在野兔身上,七王座下的马儿就发了狂。七王的马是月氏马,我们追不上,又顾忌七王在马上不敢射马,只得跃马将七王扑下马。”
“现在七王如何了?”冯沺追问。
“七王在呕血,一碰就疼得大叫,求陛下救救七王!”
冯沺看拓跋宏面色沉沉,忙斥道:“你还不带路!”
“诶!臣这就带陛下去找七王。”内侍慌乱上马,猛地一甩马鞭便冲出去。
拓跋宏亦不再多言,策马便跟了过去。
到得内侍所说的地方,却并不见拓跋详,而是见到了高照容并两名随从。
一见拓跋宏来了,吓得立即叩头行礼。
那内侍搡着跪着侍者,急道:“怎么就你在这儿?七王他们呢!”
那侍者第一次面圣,说话不禁磕绊起来:“七王..七...他...冯贵人...”
急得内侍一把将侍者的衣襟揪起:“你这急死人的东西!快说!”
侍者涕泗横流,终于说出了完整的话,“你前脚刚走,后脚我们就碰到大冯贵人了。大冯贵人叫人劈树搭好担架,将七王抬回营地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内侍急切追问。
侍者道:“大冯贵人发现高充仪不见了,便留下我们来寻找高充仪。我们刚找到高充仪,正准备回去。”
众人眼光齐聚高照容身上,更是看得高照容浑身发抖、不敢起身。
冯沺看着衣衫破烂高照容,心里既嫌弃又可怜,遂命随侍婢女将高照容带到自己身边。
高照容脸上泪痕未消,观感实不算佳。
冯沺嫌弃道:“不会狩猎就别逞强,找七王乞讨做什么!便是有了猎物,难道旁人就不嘲笑你了!”
这话并非怪罪,可听在高照容耳朵里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本就担心要受连累,此刻心中惊惧,只想尽快将自己摘出去:“贵人!非是我想要猎物,是...是双蒙的主意啊!我...”
话还没说完,便见拓跋宏的目光如利箭一般射来。
高照容越发惊惧,眼泪更盛,“是...是我的错,我不该跟进来的...”
冯沺也没想到,怎么这事仿佛还能扯到冯润头上去。
若是以往,她自然要乘胜追击,将屎盆子扣实了,可七王受伤并非小事,拓跋宏俨然怒极,此刻并不允许她搬弄口舌。
权衡一番后,冯沺不耐地摆摆手:“好啦好啦快上马。”
拓跋宏的马不时甩头喷鼻,也显露出几分主人的不耐。
“留下一半的人,务必去将这马追回来!”拓跋宏目光凝重:“其余人跟我立即回营!”
话毕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奔驰而去。
众人全速奔马,没一会儿便回到了营地。
营地的侍从却并未显露出忙乱。
拓跋宏喝道:“七王在哪儿?可有医者诊治了吗?”
太官令忙回禀:“七王已被送回甘泉宫了。方才大冯贵人带七王回来,立即召典御医治。可今日留营的秦典御不善骨科。冯贵人便做主,送七王回甘泉宫,找徐御师医治。”
拓跋宏又问:“可曾惊扰太皇太后?”
太官令回道:“不曾,太皇太后很早就回甘泉宫了。”
拓跋宏沉默一瞬,片刻后又疾驰而出。
“去甘泉宫。”
众人又是马不停蹄,一到甘泉宫,便有侍者迎上来禀告:“七王在薸园。”
冯沺跟着一路小跑,一入薸园,便见院中跪满了侍从。
拓跋宏径直走入内室。
内室的床上,拓跋详正安卧期间,面色惨白,徐御师正在为他诊治。
拓跋宏焦急道:“徐师,七弟情况如何?”
徐謇拱手行礼,叹气道:“七王摔得不轻,全身各处均有损伤,最重的是肋下。七王呕血,臣不知是否是断骨扎伤了肺叶,还是扎到了其他地方。所幸现在血止住了。臣先熬两幅药来,看七王服用后效果如何。”
拓跋宏闻言面色稍缓,朝徐謇道:“那便麻烦徐师了。”
徐謇颔首,拿出药箱中的纸笔,专心书写药方。
冯润一直立在拓跋详的床边,正打算为自己表一番功,可没想到拓跋宏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反倒是朝着甘泉宫的通事王涟发问:“太皇太后可知晓此事?”
王涟恭敬回道:“太皇太后服药睡下了,还未醒来,不曾知晓此事。“
拓跋宏点点头:“此事不必惊扰太皇太后,待太皇太后醒来,我亲自与她说。”
“将外面那些护主不利的随从们全都羁押起来,挨个问话。详儿才八岁!若让我知道了是有人蓄意为之...”
拓跋宏的语气冷得骇人,话虽未尽,其意自明。
“是,是。”
王涟顾不上为这些从人默哀,忙颤抖着小腿退下。
冯润终于找到机会说话:“陛下,我本与阿若到处逛逛,却没想到碰上七王,我连忙送七王回来,却没见到高充仪,她...”
话还没说完便被拓跋宏打断:“她回来了,就在甘泉宫。”
冯润被截住了话头,忽然心虚得厉害,原本想好的话不知怎么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得干巴巴答道:“回来了就好。”
拓跋宏沿着床边坐下,并不看她,声音低沉道:“你们都下去吧。”
冯润直觉有些不对劲,狐疑地看向冯沺。
冯沺却并未有什么异常,二人对视一眼,行礼便退出内室。
一出薸园,冯润便问道:“四妹可算去哪儿?”
冯沺听了这话耸耸肩,“姐姐真是明知故问,当然与你一样,去找姑母了。”
冯润被噎了一下,不悦地白了冯沺一眼,安静地走了片刻,忽听冯沺问道:“姐姐明知高充仪不善骑射,为何还叫她跟进去?”
冯润漫不经心回道:“自然是可怜她久不蒙宠,给她个机会伺候陛下。”
冯沺冷嗤一声,继续问道:“七王受伤时她也在场,谁也不敢保证七王的马受惊与她无关,恐怕她难逃责罚了。”
冯润疑问道:“四妹怎么这样说?我可是问了侍从,七王的马无故发疯,与任何人无关。高充仪举箭扎的是死兔子,可不是七王的马。陛下就算是迁怒也不能不讲道理。”
冯沺停下脚步,朝冯润笑道:“可我怎么听说,那两只兔子不是高充仪找七王讨的,是你的内侍官双蒙先开口讨要的。若是没有讨要兔子的事儿,说不定七王也不会遭此一难。”
冯润冷哼道:“真是一派胡言,我竟不知四妹还学会断案了。你既然都将凶手们都找出来了,怎么不将证据也一并呈上,齐齐报给陛下岂不更好?”
冯沺嘴角轻翘,“我的好姐姐,何必去报给陛下,我都能想到,陛下会想不到吗?”
冯润冷脸:“你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七王是陛下的弟弟,伤害七王对我有什么好处?”
冯沺朝冯润逼近:“我没时间管你的事。我进宫可是要当皇后的,若是有人敢影响冯氏女与拓跋鲜卑的关系,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冯润不甘示弱地看着冯沺,面上毫无表情,心头却巨震。
前世并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她也从不曾与冯沺有过这样的对峙,印象中,冯沺只是一个会跟她争陛下争姑母的讨厌的妹妹。
她从不知晓,这个妹妹竟也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她看穿了她吗?会不会冯沺只是在诈她呢?
不能自乱阵脚,冯润心头默念。
拓跋详还只是一个小子,除了经历过被杀的她本人,谁能想到他与她竟有这样的血海深仇呢!
冯沺只是在虚张声势地唬她罢了!
冯润心中安定下来,也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四妹倒不必喊这些口号,谁进宫不是为了做皇后呢?有时间跟我说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获得陛下的宠爱。”
说到这儿,冯润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捂嘴笑了起来:“四妹可是怪姐姐只想到了高充仪没想到你?毕竟你的凌云台也一样,许久不曾得陛下光顾了。”
话毕她便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冯沺气得直跺脚,指着冯润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分好歹的坏人,你很了不起吗?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话毕便气冲冲地走远了。
待冯沺的背影消失后,冯润才收起笑脸。
阿若小声问道:“娘娘,四娘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我们...”
冯润打断道:“我与高充仪从无往来,叫她去陪王伴驾是我这个占尽圣宠的人的一点仁慈。又念她骑射不精,故派去了我的内侍官。至于内侍官为她讨要猎物,也不过是尽忠职守、全她颜面罢了,与我的仁慈乃是一脉相承。谁能想到马会突然发疯呢?总不能因为我恰巧救了七王,双蒙又是我的人,就把我当做凶手吧?七王可是双蒙从马上...”
说到这里,冯润忽地顿住,面色惨白:“七王是双蒙救下的,我...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表功,这实在是...”
冯润越想越觉心惊。
她的为人谁人不知。
若是她的侍从立下这样的功劳,她定会大加赞赏,叫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的功劳。可从与拓跋宏碰面到与冯沺交锋,她都只解释了自己的出现是偶然,一次也没记得要替双蒙邀功。
这根本不像她干的事!
冯润抓紧阿若的手,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要被冯沺小小的试探打乱自己的脚步。
事态紧急嘛,她顾不上提双蒙的功劳也是正常的,到后面要盖棺定论的时候,她再说也不算迟啊。
“娘娘,你还好吧?”阿若扶住她的身体,担忧极了。
冯润逼着自己笑出来,“我没事,阿若。去找太皇太后,我们不能落后四娘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