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皇后伸手，九公主走了过去，皇后的手落在九公主的脑袋上，疼惜道：“姝儿乖，去睡觉。”
九公主看向晋琬灵，两名宫婢走到九公主身边行礼，九公主再望向自己的母后。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不容反抗。
她不比太子哥哥，在她的心中，还是惧怕着父皇和母后的。
宫人再次关上殿门。
皇后道：“陛下今日早朝时应允了大魏求娶九公主的请求。”
晋琬灵的双眼蓦地瞪大：“娘娘！九公主今年才十一岁啊。”
“你以为本宫愿意姝儿去和亲吗？”
“君无戏言！”
皇后的声调陡然提高，怒火中包裹着满腔的悲愤。
木硕这个镇北大将军一死，北边再无能镇得住魏军的人。
大魏的军队都压到青州地界了，青州知府拼死抵抗，才没让青州沦陷。
一个小小的公主和八十万两的赔款就能让大魏退兵，陛下怎么会不答应这桩买卖？
晋琬灵沉默了，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坤宁宫自身难保，她拿不出救九公主的法子，皇后凭什么留她？
九公主一旦出嫁，她与皇后之间的盟约，算是彻底断了。
人逢噩耗，身子都变得脆弱多。
这才没跪多会，小腿都麻木了，晋琬灵尽量保持着下半身不动。
留在宫内，无非是等机会东山再起。
她如今被斩草除根，在宫里耗着也无益。
皇后端详着她的神色，讥讽道：“你又不想留了？”
晋琬灵：“臣妇的心愿是助九殿下成事，然天不遂人愿......”
皇后笑起来，笑声凄然：“陛下与本宫打了个赌，丞相被贬，若你陪他同甘共苦也就罢了，若你与丞相和离，就让你同公主一起去大魏。”
什么？！
晋琬灵上身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两手撑着地面。
“臣妇为何得跟丞相同甘共苦？”
皇后道：“陛下说了一桩旧事，当年你尚在闺阁之时，敬仰老丞相文采，私下收集了他许多的诗文。”
晋琬灵的脸僵住，此等私密之事，若非孟家的人查到，陛下从哪里知晓？
“后来陛下出游青州，有个人为你错指了，叫你把那时候还是一个户部员外郎的聂广之当成了丞相，你又撺掇你的好友举办诗文大会，妄图吸引丞相前往。”
“晋琬灵，你算计了这么多，唯一算错的，是陛下讨厌人设计他。”
“不！臣妇从没想过会有人行刺陛下。”晋琬灵反驳道。
皇后长叹：“你要是真有那个胆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无论如何，你成了陛下讨厌的人，大齐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皇帝可以看在聂广之的份上原谅她，可如今她已经跟聂广之和离。
她失去了所有的庇护。
要么一杯毒酒，要么跟着九公主远赴大魏。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晋琬灵无心思考到底是谁卖了她。
大魏。
这个国家于她而言，并不是全然的陌生。
她的父亲就在大魏。
·
九公主和亲那日，聂芩纱赶来相送。
她一眼就从宫婢队伍的最前方找到了打扮的还算富贵，只不过阴沉沉的晋琬灵。
半个月前，这人还是她神气的堂嫂。
聂芩纱忍不住笑了。
“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晋琬灵眯了眯眼，今日的太阳着实有些刺眼。
聂芩纱摇了摇头，止住笑：“红霞姑娘让我转告你，你安心去大魏，京城里的生意，她会打点好的。”
晋琬灵抬手挡住阳光：“还有呢？”
聂芩纱：“还有画展子的事儿，我也会和婆母准备妥当，保准你在大魏能有银子花。”
晋琬灵把孟家带来的嫁妆，全都秘密托付给了聂芩纱。
虽然茉儿哭着要跟过来，可山高路远，她去了也只会给晋琬灵添麻烦，所幸晋琬灵将她也托付给了聂芩纱。
她在宫里这半个月，赵夫人也来看望过她。
聂芩纱跟赵怀恩过得很好，赵怀恩这个十几年都被赵夫人当宝贝疙瘩似的儿子，对聂芩纱修饰过的北上风光充满了向往。
他对妻子，也十分敬重。
晋琬灵放心地把人和东西都交给了她。
想来唏嘘，这种时候，竟然只有这个小冤家能靠得住。
前面的仪仗启程。
晋琬灵最后嘱咐道：“画展子的事儿，你务必要小心一个人。”
聂芩纱：“谁？”
晋琬灵的侧头，望向前方：“我的三姨母。”
从京城出发，前往大魏的都城抵梁，至少要十日。
陛下派了襄阳侯家的世子和五十人的精锐部队护送，确保公主能顺利抵达。
越往北边走，天黑得越快。
连成远下令队伍就地安营休息，等天亮了再出发。
九公主头一次出远门，心中不安，叫晋琬灵进帐篷里睡。
宫婢常宁解开油纸，拿到九公主面前：“皇后娘娘知道殿下最喜欢向阳计的酥油脆饼，命人给殿下做了好几包呢。”
九公主无精打采地靠在晋琬灵的胳膊上，眼中泛起眼泪。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后了吧？”
常宁安慰道：“怎么会？若大魏与大齐重修旧好，公主将来还是有机会回齐国看望娘娘的。”
九公主苦笑道：“可是庄怡姑姑也嫁到了魏国，六年了连一封家书也没能递回来过。”
晋琬灵拿起一个饼，喂给九公主。
自从九公主知道自己要被送到魏国和亲，一直郁郁寡欢，食欲不佳，路上颠簸，再不吃点东西，只会更加难受。
九公主勉强吃了一小口。
晋琬灵还没有死心。
据她所知，大魏如今掌权的是太后李氏。
李太后并不是魏国人，她出身小国，一路奋斗到今天的位置。
既然李太后可以，那凭什么九公主不可以？
她的生活再次燃起斗志。
九公主毕竟年纪小，陛下这么着急把她送到大魏，不过是前方战事紧张。
魏国民风彪悍，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女孩下手。
况且如今的魏国皇帝都四十有余，晋琬灵猜测九公主大概会在魏国皇宫先住上几年。
等年纪到了，再嫁给魏国皇子。
魏国只说要嫡公主和亲，并未点明要将九公主嫁与何人，想必魏国那几个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晋琬灵道：“臣妇听说大魏皇室有仙人之姿，皇子们各个貌比潘安，万一公主觅得如意郎君，相濡以沫，没准一刻也不想离开。”
九公主羞红了脸，转过头去。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对漂亮男子心怀幻想的时候，九公主脸上的哀愁散去。
营帐外却传来了巴乌的乐声，在黑夜中凄凉婉转，竟引起一阵哭声。
九公主的嘴角再次撇下去。
晋琬灵对常宁道：“你服侍殿下歇息。”
说完，她出了营帐。
“何人在吹巴乌？”
巴乌这样小众的乐器，非齐人难爱之，那人此刻吹巴乌，定然会勾起愁绪。
和亲大魏，苦的不止公主，还有随公主一同前去的宫人。
巴乌声断，一个怯怯的声音答道：“回禀兆浅夫人，是奴婢......”
夜里风大，宫人们三三两两围着篝火取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跳跃着火苗。
“路上不许再吹。”晋琬灵铁面无情道。
阿谷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是。”
晋琬灵返回营帐，拿了两个水袋，到溪边打水，才蹲下去，就听得身后的脚步声。
“此去不复返，宫人有离乡之忧在所难免，你何必如此苛刻？”
晋琬灵打开瓶塞，灌满一袋水，放在石头上：“一人之忧，闹得所有人怨声载道，世子出身侯府，竟不懂得驭下之道？”
连成远弯腰拿起那袋装满的水袋子：“夫人曾嫁给聂大人，我以为夫人跟聂大人一样有一颗仁慈之心。”
晋琬灵装满第二袋水，起身，夺过连成远手里的水袋子：“不用你拿，还有......我是我，他是他，既已了断，还望世子不要再提前尘往事。”
“世子不过送我们一程，哪里会懂得别人的不易？”
连成远低头一笑，转身离去。
十一日之行，百无聊赖。
九公主身子娇弱，到了后面几日，几乎是吐着撑过去的。
好在晋琬灵提前让人备了舒缓的药，才不至于耽搁了行程。
和亲的仪仗到魏国，最快的行径应是路过青州，然而朝中众臣认为会扰乱青州的民心，陛下便让队伍从宁州走。
到了魏齐交界之处，连成远下令停整，给即将去魏国的宫人时间，挖取齐土，以寄思乡之情。
“殿下，咱们要不要也挖一点？”常宁到车帘子边问。
九公主掀开车帘，见晋琬灵摇了头。
“算了，无用之物罢了。”
公主的仪仗逐渐远去，齐军目送着她们，下跪行礼。
魏军放行，来迎接的是两个骑马的太监。
他们见了公主的仪仗，并未下马，反而扬了马鞭，轻蔑道：“大齐公主可算来了，走吧。”
常宁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要上前理论，被晋琬灵拉住。
晋琬灵：“齐军打了败仗，这里都是魏国的士兵，没个明事理的，你贸然前去，只会给殿下惹麻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