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演绎中》三分落秋

2、第二章

　　圣地的建筑精巧繁复，倒不似科多教堂的大气，更添几分人为的雕琢感。

　　高耸的塔尖神似圣母伸出的手掌，探入云层，捧出月光。

　　诺兰到达时，教宗沃克里正在用餐，烛火微漾，映亮了半边脸，不似诺兰想象中老气，黑发微卷，紫色眼眸深邃，不等将手中餐刀放下，似是无意的，教宗急促地起身抱住诺兰，餐盘翻倒一地，鲜嫩的小牛排跌到地上，手中刀锋却正对诺兰脖颈。

　　唉，可惜了这些香喷喷的牛排。诺兰暗地里眼睛都要冒起绿光。

　　这对一个刚从垃圾堆讨生活出来的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啊！

　　可惜，他现在是天真纯洁的诺兰圣子。

　　“诺兰，你终于回到我等的身边，这也是神的恩赐。”沃克里眼含泪光，抱得更紧，刀锋挨上皮肤，像划开一层牛乳，在诺兰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诺兰不躲，却只是更深地回抱，眨眼间泪滴滑落，“感谢冕下的回护，正是您的呼唤感动神明，让我得以平安回归。”

　　血液涌出，带着些腥甜，冲淡了温馨的气氛。

　　当啷。

　　餐刀砸在地上。教宗沃克里“终于”发现了不妥之处，不再过多抒情。转身让一位身着骑士盔甲的青年上前，“芬尼安，快带诺兰回去修养吧。”

　　芬尼安沉默上前。

　　“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玩伴么，现在芬尼安更是诺兰的专属神圣骑士，在我面前拘束什么？”沃克里拍拍芬尼安的肩膀，示意他带走诺兰。“别忘了多聊一聊。”

　　这演得，也太不走心了。诺兰腹诽。

　　不过也是，刚被清除记忆注入新设定的他理论上还是个“人机”，只要确定了洗脑的可靠性，也没什么过多试探的必要，很多设定还模模糊糊的，并不具体，估计正等着芬尼安边“聊”边“补”。

　　芬尼安沉默地领路，盔甲一步一响，竟让诺兰莫名发笑，芬尼安并不理睬。

　　虽然是夜晚，明珠装点的教堂走廊连一丝阴影也无，精雕地蜡烛更是作为装点散发光亮，传出香气。

　　转过几条狭窄过道，穿过不知几扇大门，绕过一条开满铃兰的连廊，芬尼安终于止步。

　　“请。”芬尼安侧身，示意诺兰进入房间。

　　诺兰欣然往前，随手一推，“芬尼安，我们不是朋友吗？进吧。”

　　两人坐于桌前，桌上还摆着一壶热茶，茶香四溢，诺兰执壶倒满一个小杯，“喝杯茶？”

　　芬尼安沉默地摘下头盔，摆在一旁，露出一张一看就不是路人的脸——金发金眸，忧郁俊美，嘴唇抿紧，带有几分刻意。

　　本想借满杯的茶为难下对方，没想到芬尼安手很稳，端起杯子就喝起来。

　　“你其实还记得吧。”芬尼兰垂下眸说。

　　“拉玛尔是通过科多的那个叫丽莉的女孩找到你的。”

　　丽莉。

　　诺兰不答，端起自己的那杯啜饮。

　　丽莉也是“垃圾场”出身的，棕红偏黑的头发总绑成麻花辫倚在脑后，脸上总是抹得脏兮兮的，看不清本貌，那块地的人都叫她“脏货”，正好和诺兰的“臭货”凑成一对，她不干，找了个妓,女认了干妈，要回个“丽莉”的名字，听说是那人被拐走的女儿的名字。

　　和诺兰合伙抢过几回“赃物”，两人也为一块硬邦邦的尚未开始霉变的黑面包大打出手过。

　　不算有什么交情，只是互相掩护过几回。

　　“她把你卖了10枚金币。”芬尼安声音低沉，“换了身衣服，洗把脸，成了巴哈的新情‘妇。”

　　唔，巴哈，对情人一向出手大方。

　　诺兰的手也很稳，他慢慢饮完一杯热茶，唇齿留香，不愧是高级货。

　　一抹笑意展开来，却带着些为难和疑惑，诺兰直视芬尼安。

　　“丽莉？我没听拉玛尔主教告诉我。”诺兰笑着，表情却有些机械。

　　“我们该拯救这些地狱中的人才是，芬尼安。”笑容是如此地恰到好处，风穿过窗户卷起银色的鬓发，僵硬的回复让芬尼安莫名有些内心发寒。

　　他沉默片刻，回复诺兰：“会的，拉玛尔主教已亲自出手‘拯救’他们，参与进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升华灵魂，作为发现您、将您带回的——‘奖赏’。”

　　诺兰掩在衣袍下的手攥紧，但不敢过于用力，怕露出端倪。

　　他只是闭上眼仿若祈祷，

　　“那就好。”

　　芬尼安凝视诺兰，“后天会举行拉玛尔主教的晋升仪式，教宗冕下请您观礼。”

　　“今日，便好好休息吧。”

　　芬尼安起身行礼，右拳虚握放于左胸前，代表绝对的忠诚，愿意为面前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真如此？

　　不再多言，芬尼安离去，轻轻带上门。

　　诺兰缓慢地再倒一杯水，慢饮，再饮。

　　脖颈上的伤痕刺痛。

　　原来派人来不是为了完善“诺兰”设定，而是为了试探啊。

　　晋升仪式上又会有什么？

　　真恶心。

　　施加特殊能力的茶壶始终保持着茶水的热度，咽下喉时却像刀一样划过喉道、肠胃。

　　“诺兰”，我开始理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