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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1章 飘然入春风 ...

  •   郑业脑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乱葬岗遭人袭击的那一幕反复出现,他却偏偏记不起一点细节,年寺卿过来时,恰好看见他在捶自己的头,忙上前阻止。

      听完他所执着之事,年寺卿建议道:“安宁县主来了大理寺,你何不去问问她呢?”

      小缘又劝了一遍兰香楼的人,却仍一无所获,萧慎命人用刑,小缘背过身去,忍了又忍,终是向萧慎道:“我想他们未必都是前朝|余|孽,也许也有无辜之人,无辜之人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再怎么逼问也没有用啊。”

      郑业来时,刚好听见这番话,亦劝萧慎用刑不宜过频,萧慎命人停下。郑业询问小缘那日寻到他之事,萧慎见小缘认真回想、耐心答他,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待郑业问完,便问他近日可去找过阮三小姐。

      这话问得奇怪,倒像是他同阮三小姐有什么似的。萧慎见他欲言又止,笑着解释:“从前你与阮三小姐走得很近,如今你虽不记得了,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半也会襄助你一二。”

      这日郑业去买朝食,看见阮三小姐在买胡饼,那家铺子的胡饼做得极好,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可惜每日只卖定数,他排了几次队只买到一回。

      见这回人不多,他便排在了阮三小姐后头,谁知轮到阮三小姐时,胡饼只剩了两块,她全买了,掌柜便告诉后头的人都不用排了。

      阿萝拎着竹篮转身,这才看见了郑业。他眼巴巴地看着竹篮里的胡饼,她拿起一块递过去,他推辞一番,又取出铜钱,这才伸手接了。

      他吃得满脸都是渣,见她盯着他看,这才不好意思起来,用衣袖擦了几下。胡饼很快就吃完了,郑业满意地咂了咂嘴。

      阿萝问:“大人找我何事?”

      郑业挠了挠头,“以往我找小姐,都是因为有事吗?”

      她有些奇怪他为何这么问,郑业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清了清嗓子,“那日当街刺杀小姐之人名叫徐晦,他与沉鸢关系匪浅,为逼小姐的人现身,他设计引小姐去青龙寺,可他坚称未派人杀钱祥,又说阮大小姐或曾遭人凌辱,而钱祥知情,故被小姐的人灭口。”

      阿萝反问:“大姐姐为何会遭人凌辱?”

      “钱正礼性喜渔色,柴静训每月都会送女子去他府上……”说至此处,郑业亦不忍,反安慰她,“不过此事并无实证,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翌日,郑业起了个大早,仍去买胡饼,排了会儿队便看见阿萝走过来,朝她露个笑容。

      轮到郑业时,只剩了一块胡饼,他将其买下,咽了咽口水,终是向阿萝递去。

      她摇头。

      “昨日小姐让我,今日我让小姐,原是应当的。”

      阿萝想了想,正欲解释,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她都说不要了,大人何必勉强呢?”

      谢浥缓缓行来,不动声色地将两人隔开。

      “敢问尊驾是?”

      “我姓谢名浥字尘朝,大人可要记好了。”

      郑业还要上值,便向阿萝道别。阿萝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谢浥的声音便带了凉意:“郑大人虽忘了前事,却好似同你更亲近了些。”

      大理寺在义宁坊,郑业却往东边去了,阿萝说:“大人从前见微知著,如今却连路都记不住,实在可怜。”

      “天下可怜之人如过江之鲫……”

      阿萝飘来一眼,谢浥心下一颤,倏然收声。

      没庐赤伦于行馆自缢,虽被及时救下,却仍挣脱众人撞了墙,大约是耗尽了力气,只在墙上蹭破了皮。

      脑门上缠了一圈白布,没庐赤伦终得皇帝召见。他先自陈过失,称自己未能及时察觉下属异动,愧对使臣之责,又说二王子与他一般宽纵下属,定也是失察而已,蕃勒愿割让三座城池,以作赔礼。

      皇帝冷哼一声,“依纰论之见,除了二王子,还有谁会有祸乱大燕之心?”

      “请陛下允我见王子一面。”

      鸿胪寺中,没庐赤伦告诉二王子,二王子下属赤桑东斯素来仇视燕朝,多半是他利用二王子制造了马球赛刺杀案。

      二王子目露挣扎之色,“赤桑东斯跟随我多年……”

      没庐赤伦目光阴冷,“王子不可有妇人之仁。”

      赤桑东斯认了罪,称先前挟持二王子之人是他的同谋,两人之父皆死于燕军之手。那年燕朝太子去了松州,两人暗中潜入松州,本欲行刺,不想有人却先一步动手,两人追踪刺客,发现是燕朝赵王的人,两方|便有了来往。马球赛之前,两人联络赵王,由此定计。

      皇帝放了其余人。

      两日后,蕃勒使团打道回府,刚出燕京不久,一支冷箭猝然飞出,将二王子谋士狄邕射|下|马来,众人去看时,他双目圆睁,似想说什么,又竭力往后看,到底没能如愿,中途咽了气。

      二王子浑身发颤,没庐赤伦却只有一句:“狄先生体力不支,落马而死,将他安葬了吧。”

      适逢皇长孙生辰,萧慎入宫赴宴,宴后,皇帝留他闲话。翌日,萧慎放了除春喜、男伙计以外所有兰香楼的人。

      小缘收留了她们。

      她们伤得很重。县主府里住着南平郡王府的大夫,也有些药材,河间王府的人却上门带走了大夫。

      剩下的药材不够这么多人用的,小缘只能去买,然竟无一家药行肯卖,带人去医馆,大夫一看这伤,便知系官府严刑所致,亦无一人肯医。

      焦头烂额之际,陈嫣来看小缘,告诉她嘉平县主之子医术高超,又曾是青楼常客,也许会对姑娘们有怜悯之心。

      “那去哪里可以找到他呢?”

      西市。

      得知陈嫣与小缘的来意,阿萝说:“我会问他。”

      小缘急了,“娘子是不肯答应吗?”

      阿萝眨了眨眼睛。

      收摊后,阿萝去了星驰堂。郦星离开前给了她三把钥匙,她先开了星驰堂的大门,找出一盒金创药,又开了正房的门,找出一只上锁的木盒,将其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把匕首、一封信和两个卷轴。

      她拆开信封,信中说匕首是给她防身的,卷轴上记载了一些前朝秘药,要她“切记不可叫薛公子瞧见”。

      看完卷轴,阿萝一时想不到什么,转念又觉得也许谢浥用得上,便把木盒带回了家。

      薛蔺问了半日也没问出来里头是什么,只得作罢。

      翌日,阿萝准时收摊。回家路上,有货郎在卖些小玩意儿,她便停下来看,正拿着一只竹编蜻蜓细瞧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她放下东西,快步走去,只见宅子的大门倒地,长桌已经四分五裂,里面两人持刀对峙,正是薛蔺与谢浥。

      院中一片狼籍。

      谢浥与薛蔺都没伤着,阿萝站在两人中间,听他们争辩。

      谢浥说:“他入室行窃,被我发现后又企图潜逃。”

      薛蔺撕去易容,“我自会向小姐解释,不劳大人费心。”

      阿萝看向他,他不免心虚,以口型示意:“那个盒子……”

      谢浥转向阿萝,“如今是窃物,日后还不知会做什么。”

      薛蔺反唇相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想着偷人?”

      谢浥气结,薛蔺步步紧逼,“你夜间常来,只怕连小姐何时沐浴都知道,就不必在此惺惺作态了吧。”

      似是觉得烦扰,阿萝提步走开,栾树枝叶落了一地,她慢慢蹲下来。

      谢浥的气顿时就消了。他走过去,也蹲下来,轻声道:“是我不好,这里我会复原的。这棵树只是掉了枝叶,伤了皮毛,不会有事的。”

      谢浥除旧布新,修好了阿萝的宅子,阿萝取出那两个卷轴,交到他手中。

      是夜,谢浥展卷读之,读至一处忽而停目——醉春风,奇毒也,食之如饮酒,飘然入春风,毒袭心肺,初中毒者若落水,则死状如溺水,毒亦难验……

      兰香楼的姑娘们都说想家了,厨娘田金姑是个寡妇,见她们如此,想起自己不治而死的幼子,不禁潸然泪下。女伙计郝阿宝身子结实些,勉强还能走动,给姑娘们递水时便劝她们,说她家中上有长兄下有幼弟,爷娘只知问她要银子,她若是回去,一准会被他们赶出来。

      不知是谁起的头,姑娘们央求小缘替她们寻亲,小缘应下后,带着县主府的人四处打听,还真有两人找上门来,一个说是琳琅的叔父,一个说是玲珑的姨母。

      琳琅与玲珑痛哭一场,跟着各自的亲人走了。

      一阵风吹过,阿萝摘去落在桌上的黄叶,忽见一只小手伸过来,其上是一片红色的枫叶。

      苗禾说:“我去郊外摘的,姐姐喜欢吗?”

      阿萝拈起枫叶,蹙了蹙眉,正欲说话,余光却瞥见两人推着两辆小车,上面载着两个姑娘,都闭着眼,瞧着很虚弱的样子。

      她眸光一凛,即刻蹲下,一支弩箭越过苗禾,射|了|个空。

      数名布衣男子围了上来,一人推着小车撞了过来,一名布衣男子抽刀欲砍,不知从何处又窜出数名布衣男子,大喊“刀下留人”,布衣男子一愣,小车趁机撞来,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苗禾一把将躲在桌后的阿萝拽出来,车上的姑娘似乎失去了知觉,竟一动不动,同小车一起撞向木桌,阿萝回头去看时,那姑娘早已不知被撞到何处去了。

      弩箭复又射来。薛蔺与岑不疑挥刀挡箭,方才的布衣男子亦围拢过来,肇事之人弃车而逃,后来的布衣男子追了上去,另一推车之人早已消失不见。

      樊力擒住弓箭手,裴谙匆匆赶来,金吾卫们上前汇报,岑不疑仍警惕地扫视四周,苗禾倒是缓过来了,阿萝却不放心,叫薛蔺送她回去。

      苗禾边走边回头,阿萝轻轻笑了一下。

      岑不疑忽见一个可疑的人影,不由移步察看,“裴谙”突然飞身跃起,拔刀砍向阿萝,阿萝瞳孔一震,便见另一把短刀拦住了那刀——一名男子从天而降,挡在了她身前。

      薛蔺即刻折返,岑不疑亦回身,“裴谙”飞出一枚暗器,那名男子拉着阿萝躲开,路边的灯架被暗器截断,眼看就要砸向阿萝,男子一个旋身拥她入怀,半边灯架砸在了他肩背上。

      阿萝听见一声闷哼,灯架落地,男子松开怀抱,几个跃起消失不见。

      薛蔺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玲珑跑了一段便脱力,“姨母”拼命拉着她往前,告诉她前头有人接应,一队人马冲来,人群四散,玲珑拔下发簪,抵在喉咙上,要“姨母”先走。

      “姨母”跺了跺脚,终是闪身离开。

      萧慎将两颗人头丢过来,“兰香楼中,数你与琳琅最默默无闻,她是你的替身吧,元思郡主。”

      玲珑笑了,“南平郡王不也一向默默无闻吗?”她走近一步,“怎么,如今想学你父亲,给萧素当狗?”

      萧慎拧眉,玲珑趁机将发簪刺去,他反手一刀捅入她腹中,她吐出一大口血来,抓着他的衣襟,一字一顿道:“我……叫……柴……令……璋……”

      南平郡王设计巧诛前朝元思郡主,一时名声大噪。太子请旨回京,皇帝允之。

      裴谙被罚了一年俸禄,正琢磨着从老父处讨些零用,便见谢浥从里头出来,顿觉不妙,忙讨好地笑了笑,说他已罚过那几人,他们吃了教训,定不会有下回了。

      “正因你平日办案鲜少易容,才会被人冒充,每逢休沐,你更是鲜衣怒马,四处招摇,生怕旁人不知你裴中郎将的大名。为官者当戒骄戒躁,我已禀明裴世伯,他自会督促你改过自新。”

      裴谙挨了一顿家法。

      紫宸殿。

      皇帝喝了口茶,又看一眼谢浥,命人传来太子,向太子道:“他要抓柳缘,你劝劝他。”

      太子说:“他私心太重,恕儿臣无能为力。”

      谢浥沉默良久,终是道:“臣明白了。”

      告退之时,他隐隐嗅到一股药味,像是金创药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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