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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古佩遗痕 “这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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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玉佩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他提着文件夹走到第三展架前,掀开了覆盖在玉佩上的防尘绒布。
那块刻着缠枝梅竹纹的青白玉佩躺在绒布衬垫上。远远瞧着玉面温润柔和,暗红沁色顺着玉质纹理慢慢晕开,像是被岁月浸染出来的旧痕。
头顶的光度打在玉面上,缠枝纹理顺着玉料走势走刀流畅,转折处的打磨自然顺滑,没有现代工具打磨出来的生硬棱角。
凌憬戴好白手套,小心翼翼捏着玉佩的边缘拿起,凑到射灯下慢慢转动。
厚实的包浆均匀覆盖整器,摸上去只有细润的蜡感,丝毫没有生涩的刮手感。
玉的密度尚可,只是在透光时里头的棉瑕便一览无余;背面阴刻的行书小字随着时间的年限稍微浅磨褪色。
凌憬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看清了镌刻的内容,是一句咏梅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浅淡的刻痕,贴着玉面一点点移动。
“第一眼倒是容易唬人,会误以为是上好玉料。”凌憬微微摇头。
“不过用料虽寻常,但刻字构图清雅,藏着一股文人风骨。”
凌憬放下玉佩,指尖在防尘绒布的边缘顿了顿,从用料看,这其实是一块普通的民间玉佩,
“这玉佩的主人当年应当是个颇有雅趣的文人,未必是什么达官显贵。”凌憬在心里暗暗琢磨。
他翻了翻附带的拍卖预展资料,这枚玉佩年限距今500年左右,是预拍品里起拍价偏低的一件,如果不是因为历史原因,放在现代来讲,这个玉佩的价格大概不会超过五位数。
“五百年?历史倒是久远。”凌憬轻声念叨着,心里算了算年份,那是海禁森严的时代,这样成色的玉佩怎会流落到海外?
他取出放大镜,对着沁色的位置仔细观察,天然旧沁的颜色层次分明,顺着玉质的裂隙慢慢渗透,和人工烧造出来浮于表面的假沁完全不同。
沁色扎根很深,至少得有三四百年的时间才能浸得这么透,和标注的五百年年限对得上,年份确实不假。
凌憬收起放大镜,在年份那栏打了个确认的勾,又在旁边空白处记下“沁色天然”几个字。
正要合上记录本,目光无意间又落回玉佩,凌憬发现沁色深处藏着一道极淡的、几乎要被沁色盖住的细裂纹,顺着裂纹往里探,似乎还藏着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他心里一动,把玉佩又往射灯跟前凑了凑,放大镜死死贴住那道细缝——那并非玉体原生的沁色,裂纹缝隙里嵌着干涸的旧血。
“这是?血迹!”
凌憬又换了个角度仔细辨认,确认那确实是早已暗沉干涸的血痕,历经五百年岁月浸染,血色被玉沁同化,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借着射灯强光仔细甄别,根本发现不了。
凌憬轻轻放回玉佩,目光一点点扫过玉面的每一处,心底的好奇彻底被勾了起来。
五百年前的民间玉佩上沾着人血,除却寻常文人的贴身佩饰,会不会是某个古人离世时贴身入殓,后来遭遇盗墓才流散出来?
他再一次捏起玉佩,顺着梅竹纹的走向细细摩挲,缠枝纹盘绕在玉佩边缘,正好围成了一个不算深的小凹槽,刚好能把那道带血的裂纹藏在纹路阴影里,若非刻意观察根本找不到。
凌憬皱着眉,把玉佩翻了个面,血痕只有这一道,若是出土冥器,沁色里会带着明显的土腥气和墓土沁痕,可这枚玉佩只有包浆熟旧,全然没有出土玉器特有的土沁,这血迹像是在玉佩贴身佩戴时便沾了血,渐渐被沁色裹了进去的样子。
既然不是墓中出土,那它又是如何漂洋过海?
凌憬的目光停在背面那行浅淡的刻字上。
一般流落到海外的古玉,要么是遭劫掠外流,要么是早年商人携带交易。可这块玉佩只是民间青白料,成色寻常,更何况那个年代正实行海禁。官船不会远赴海外贸易,这么一块普通民间玉佩,难道是随民间私船偷渡出海的?
他对照手机照片,翻看拍卖行提供的传承档案,记录仅有一句模糊描述:“勒梅尔家族旧藏,二十世纪初流入欧洲”,更早的源流彻底空白。
“勒梅尔家族。”凌憬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略有印象,这是法国一支小众收藏世家,祖上最早是17世纪的远洋船医。当年随私船往返欧亚,并不做珍宝贸易也不追名贵重器,专收带故事的零碎古物,家族藏品多是市价平平的旧物件,却能安稳代代相传。
“勒梅尔家族看重的不是玉料,而是它承载的过往。”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目光落回展架上的玉佩,轻声自语,“那你是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一块质地普通的青白玉,出自海禁锁国的年代,能漂洋过海本身就不合常理。档案只记载二十世纪初现身欧洲,中间数百年的流转轨迹全部断掉。
是冒禁出海的私商?还是漂泊异乡的客?
凌憬的目光落在玉佩边缘那圈缠枝梅纹上,一个念头又浮上来:会不会是一名读书人?这枚佩玉刻着咏梅之意,原主人或许是个书生。
念头一转,凌憬清醒过来。他此行只负责拍品的评估勘验,没有办法去追索数百年前的人与故事。
“算了,几百年前的东西,有什么渊源也已经沉寂在历史里了。”他对着玉佩又端详了片刻,将发现血痕这件事标注在笔记本上,标注“需核实传承来源”,最后照旧给它盖好防尘绒布。
“呼~总算完成了。”凌憬长舒一口气,这种需要细心的工作,确实格外耗神。
他摘下手套揉了揉手腕,将整理好核对一遍的记录,就拿着文件去找对接的工作人员,告知所有核验项目都已经完成。
工作人员接过记录,笑着跟他确认:“凌先生,您的效率真高,原本我们还以为您得明天才能收尾。”
凌憬摆了摆手,“只是刚好安排得紧凑,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那我们这边会尽快整理您的核验记录,评估报告的最终版您之后邮件发过来就可以。”
“好,那我先走了。”“好的,慢走。”
确认完明天交报告的事宜,凌憬走出佳士得的建筑,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冷风裹着细密的小雨丝迎面扑来。
“要不走回去好了。”凌憬看了看天色,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他站在门檐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早上出门太急,把折叠伞落在了酒店房间。
好在路途不长,只有短短几百米。
抬头望了望斜斜的雨幕,干脆把手机塞回口袋,拢了拢外套领口便一头扎进了雨里。
凌憬走得不快,鞋尖偶尔碾过积水,雨丝扑在脸上,冷得让人清醒。
细小水珠沾在外套面料上,慢慢渗进布料纹路,让他忽然就想起玉佩裂纹里,顺着玉缝渗进去的那道陈年血痕。明明已经盖回绒布,也劝过自己不必深究,可这几百米的路,那道痕迹偏像被雨水重新泡了出来,一次又一次浮上来。
不过是一件评估拍品,不该记这么久。
凌憬却知道,自己已经把它记住了。
回到酒店放下工作材料,凌憬换了件羊绒外套,顺便给老板发了消息,说额外加拍品的评估已经做完,明天就能把完整报告发回去,原定的行程稍微调整一天,要去一趟伦敦。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抬头望着远处慢慢转晴的天际,心里没有原本赶行程的紧绷感,反而多了一点松快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