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在上》鸦隐知云去

21、各回各家 不知道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机舱广播的提示音吵醒，凌憬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盯着屏幕上还在缓慢跳动的飞行时长数字。

　　“醒了？” 霍雨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递过来一杯温水，“喝杯水润润嗓子。”

　　凌憬接过水杯递到嘴边又放了下去，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把云层衬得像浸在墨里，连一点星光都捞不到。

　　“你没休息？”凌憬低声问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比你早醒一些。” 霍雨臣笑了笑，把身上搭着的薄毯拢了拢。

　　凌憬攥了攥杯壁，重新把水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嘴里的干涩。

　　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还在睡着，凌憬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霍雨臣：“飞了多久了？有点饿了。”

　　霍雨臣抬腕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十个小时，你中间醒过一次，那会儿发飞机餐叫你你不吃。”

　　“我吃不惯飞机的东西。”凌憬无奈。

　　霍雨臣笑了笑，伸手递了个薄荷糖过去：“忍忍，下飞机就找地方吃顿热的，你想吃什么？”

　　“你这哪来的？”凌憬指尖捏着那枚裹着银绿色糖纸的薄荷糖。

　　霍雨臣指尖敲了敲自己随身的小包，声音压低：“前几天特意买的，想着咱俩坐飞机会口干，就带着了。”

　　凌憬哦了一声，便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清冽的凉意瞬间漫开，压下了长途飞行攒下的昏沉困意。

　　“你还没说你想吃什么呢。”

　　霍雨臣话音刚落，头顶的广播喇叭里突然传来空乘温柔清晰的女声，打破了机舱里的轻响。
　　“各位旅客您好，这里是机长广播。我们的航班现已正式进入中国领空，预计还有两小时抵达G市国际机场，欢迎回家，祝您旅途愉快。”

　　“欢迎回家”四个字撞进耳朵里的时候，凌憬捏着糖纸的指尖顿了顿，随后把揉成小团的糖纸塞进旁边的垃圾袋，声音没来由地轻快：“吃我家附近的云吞面吧，还有炸鱼皮也不错。”

　　霍雨臣拿出手机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行，等落地就直接过去。”

　　“嗯。” 凌憬应得很轻，话音落时，呼吸已经慢慢放轻了。大概是那句 “欢迎回家” 给了他足够的安心，他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阿憬，醒醒。” 凌憬在睡梦中听见了霍雨臣的声音，循着声音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舷窗外一条细细的红线，像梦没断干净的尾巴。

　　凌憬愣楞地眨眨眼，反应过来那是日出。飞机已经在 G 市的上空盘旋，准备降落。

　　他鲜少在飞机上看见日出，金色的晨光铺在云层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凌憬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舷窗外按下快门，屏幕里的日出亮得晃眼，等他存好照片抬头，飞机已经开始缓缓下降。

　　机舱里引擎的嗡鸣慢慢压低，地面楼房一点点清晰起来，明明在伦敦没待多久，再看见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莫名踏实不少。

　　飞机落地后，滑行了许久还没停稳，其间凌憬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信息一下子弹了出来，震动个不停，大多是国内朋友们发来的问候，问他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接风。
　　凌憬一条一条回复过去，等他回完，看着窗外的风景还在缓慢向后，心里暗自嘀咕，这怕不是要一路滑到S市去。

　　正嘀咕着，飞机总算稳稳停在了停机位，机舱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动静，不少人已经起身开始拿行李。凌憬把手机揣回口袋，跟着霍雨臣慢慢往外挪。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走出廊桥，入境大厅的玻璃门上贴着大大的欢迎标识，一路上都有人拖着行李箱从身边匆匆走过，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混着人声，吵吵闹闹的。
　　凌憬拉着行李箱扶手，看着周围全是熟悉的中文招牌和口音，又增加了几分回家的实感。

　　“走吧，我们去吃东西。”霍雨臣拍了拍他的肩。

　　凌憬点点头，等拿到了行李出机场，清晨的风带着点G市特有的湿润凉意一下子扑在脸上，和伦敦干冷的风完全不同，凌憬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打上车往城区走，可能是时间太早，路上不怎么堵车，隔着车窗能看见街边开得热热闹闹的羊蹄甲，粉白色花瓣落得路边都是，凌憬盯着看了一路，顺便拍了几张照片。

　　没多久，车就停在了凌憬说的那家老店门口，时间虽早，但那家云吞面店已经开门了，霍雨臣跟店老板很熟，进门随口唠了两句家常，熟练报了两碗标配云吞面还有凌憬要的炸鱼皮。

　　不一会儿，老板将滚烫的面端上桌。汤面飘着热气。凌憬看着碗里鼓鼓的云吞，下意识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咔嚓”霍雨臣循着声音抬头，看着他的动作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却也没多说什么。

　　凌憬放下手机，想了想，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选中了那个云吞的照片，指尖顿了两秒，按下了发送键。
　　不待他打字，对话框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下一秒消息就弹了出来，只有短短几个字：已经到了吗？

　　凌憬指尖敲下回复：刚落地，在吃早餐，你在干什么？

　　发送出去没两秒，对面就回了句：等你消息。

　　凌憬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指尖顿住，他抬眼看向对面正低头挑面的霍雨臣，又把目光落回手机上，因那几个字，打字的速度也慢了些：中国和伦敦隔着时差，你那应该是半夜了吧。

　　而后，屏幕上的文字删删减减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早点休息吧，不早了。

　　发送成功之后，凌憬将手机放回桌面，刻意忽略了加快的心跳，埋头匆忙吃面，一碗香气扑鼻热腾腾的面被他吃得食不知味。

　　霍雨臣抬眼瞥了眼他的手机，没问什么，只夹了两块炸鱼皮放到他碗里：“刚炸出来的，趁热吃。”凌憬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鱼皮蘸着鲜美的汤汁香得很。

　　“晚上出去喝点？还是回我爸妈那一起吃个饭？”吃饱喝足之后，霍雨臣擦了擦嘴角，顺手递过纸巾给凌憬。

　　凌憬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想起刚才手机的消息，顿了顿开口道：“我先回去放行李吧，晚上我都行，看叔叔阿姨方不方便。”

　　霍雨臣把空碗往旁边推了推，忍不住道：“我爸妈知道我跟你一起回来的，吃个饭哪里会不方便。”

　　凌憬笑了笑，没有回应。

　　霍雨臣可不管他，上手拉着两人的行李往外走去，一边朝着在忙活的老板喊道：“老板，刚刚付钱了，我们就先走了。”

　　“好，好，慢走。”
　　老板匆匆抬了个头回应，又低下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刚走到店门口，凌憬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低头点开一看，是塔纳托斯发来的消息，只回了一句：好。
　　凌憬想了想还是回了个晚安的表情。

　　消息发送的另一边，越过大洋彼岸和昼夜的时差，相隔半个地球的伦敦，此时的街道被夜色覆盖，塔纳托斯在一处高楼的天台俯瞰着楼下稀疏的街灯。

　　口袋里手机微弱震动，他点开屏幕，视线定格在那枚柔和的晚安表情上，没有再发文字，只是静静地盯着那行对话，片刻后，又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的身后慢慢出现一扇黑色的门，比起在地面找角落传送，塔纳托斯发现在楼顶反而不引人注意。

　　只一瞬，高大的身影被漆黑的门容纳，在原地消失不见。

　　“塔纳托斯大人，您回来了。”

　　看守在地狱界门的刻耳柏洛斯立马闻到了属于死神的气息，他微微匍匐，向着看似无人的空地行了个礼。

　　下一刻，一道黑色身影便出现他眼前。

　　“嗯，最近情况如何？”宽大的袍子罩着全身，骷髅的面容只剩下眼中的幽幽绿焰在闪烁，让人看不清情绪。

　　他缓慢向前走，淡淡的话语却让刻耳柏洛斯响起警铃。

　　“回大人，目前一切如常，自从您把大部分的生魂带回来之后，之前生事的那些都安分了很多。”

　　庞大的身躯默默跟在身后，他猜不到此时身前的大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依着他作为下属的本分，老实地回答问题。

　　“嗯，漏洞情况呢？”
　　“已经加派人手看管。”
　　“还是原来那批？”
　　“是的，大人。”

　　沉默许久，刻耳柏洛斯似乎品出了那么一丝疑惑。
　　“大人，是这批人手有什么问题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见状，刻耳柏洛斯也没再追问，只是等待眼前的大人还会下发什么指令。

　　“先保持现状。”丢下这句话，塔纳托斯的身影又忽地消失。

　　刻耳柏洛斯退守原地，仔细咀嚼着那几个字的意图，可若让他深究，也始终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便也就抛之脑后了。

　　“回来了。”塔纳托斯看向四周只见其声不见其人。

　　“人类世界玩得开心吗？”空气中的话语带着几分揶揄。

　　塔纳托斯淡定落座，只是拿出了一个看似水晶球的事物放置在桌面。
　　跟寻常的水晶球不同，这个球体整体呈浑黑色，外层看似通透莹润，可内部像盛满了翻涌的浓稠黑暗，仔细看似乎有狰狞的虚影一闪而过，持续散发出阴冷不祥的气息。

　　“塔洛斯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