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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山莽林突发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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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薄薄的云雾沿着宫殿来回穿梭,却被一阵迎来的风给吹散了,拨开云雾之后,一座宏大的宫殿耸立在这里。在殿门口的上方有一块匾额,朦朦胧胧地可以看到“仙乐殿”三个大字正悬挂在那里。这时,朱红色的大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门环的撞击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那白影以极快的速度跨进屋内,想也不想就直接冲进里屋,正手忙脚乱地在收拾着什么东西。
“谢怜哥哥,你还要回去人间吗?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去了!帝君为什么要安排你去解决与君山的问题,他可以去叫别人处理啊!”小七不安地看着谢怜在忙碌地收拾东西,心里十分担忧,“总之,你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再回去的话,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呀!我真的很替你着急。”
“小七,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现在的法力勉勉强强还能够应付,就算出事了,我也能在通灵阵内通知灵文,叫她搬救兵过来援助我。”谢怜一边说,一边整理东西,回过头来,对小七郑重地说:“你一定要记住,不管是人神鬼怪,一旦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明白吗?这一次,帝君当着大家的面,对我从轻发落,我已经很感激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而且帝君日理万机,很多事情他也应付不过来,能帮忙就帮忙点儿,算是为帝君解忧了。”
“你一个人去与君山,我还是对你很不放心。”小七坚决地提议,“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
“你没有帝君的批准,是不能私自下凡的呀!”谢怜轻轻地将手放在小七的肩上,嘱咐了他几句,“你好好地替我待在仙乐殿,等与君山解决一切之后,我就带你去晚霞姐姐那里玩,怎么样?”
“晚霞姐姐那里一点都不好玩,除了那些她要照料的花花草草,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听到谢怜回来之后,要带他去那儿,小七就不开心了,一下子愁起了脸,“再好看的花,我也不热情!我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这样啊!不过,等我有空了,再和你玩吧!”他走近桌子,拿起桌面放着花篮,凑近闻了闻,递给他看,“你看看,晚霞给我的花篮,这上面有好多色彩奇异的花卉,更有永不凋零的芬芳。无论何时,只要看到别人心情难受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拿出来,取出一枝送给对方。”从花篮里取出一朵蓝色的花枝,闻了闻手里上面的花瓣,“那这一朵就送给你吧,也是和你短暂分别的慰藉!”谢怜竖起一根食指,在小七面前摇了摇,“小孩子不许闹脾气,这样你会不可爱的呀!”
“我才没有闹什么脾气,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我还是有能力保护别人!”小七特别讨厌有人说他是‘小孩子’,气的吹鼻子瞪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在走之前,我还要嘱咐你,你先替我把这些花照顾好,可以吗?这里可是我唯一的住处,反正你也在仙乐殿,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帮我收拾一下。”谢怜双手合十,恳求地说:“拜托啦?”
小七嘟着嘴巴,一脸无奈地点了一下头,“那好吧!看在你平时对我很好的份上,就勉强答应你吧。怪我自己一直赖在你家不走,算我倒霉!”
谢怜捏着他两边肉嘟嘟的脸颊,欢喜地说:“那就多谢啦!”
与君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看不透的、模糊不清的阴霾,远远望去,辩识不清远方的景象,甚至还夹杂了一些怪异的响动。这样不安的感觉一点点地侵袭着每个人的心灵,连踏入山林的勇气,抑或是听了这地方的传言,个个都闻风丧胆,避之不及。天幕中,那滚烫、燃烧的火球正被黑蒙蒙的乌云包裹住,穿透不了一点儿光亮,大地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这几日,谢怜离开魔岭界之后,就向土地爷打听与君山的去处,经过千山万水,终于来到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这地方一看就不对劲。”谢怜心想,敏锐地嗅到这风林中携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确定这是从山的最深处传过来的。
“请问这位大哥,与君山是否就在这里?”谢怜意外地发现远处竟走来了一位挑着担子的老汉,便走上前去询问。
“你是外地人吧?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我们的人。”那老汉眯起一双老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谢怜来。
谢怜赶紧点了一下头,忙道:“我的确是外地人,来这里……”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想了想也想不出其他措辞,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老汉见谢怜温文儒雅,不像是个坑蒙拐骗的坏人,他便放下了肩上的担子,指着谢怜身后那条平坦的山路,说:“那里有一家供人茶水的摊子,然后往这条路一直走,翻过这座山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不过,这位小兄弟,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不管你来这里找什么人,还是其他重要的事,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人去,恐怕凶多吉少啊!”
谢怜回了一礼,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多谢大哥好心提醒!”
不久,谢怜顺着这条路,终于发现不远处有好几个人朝着那茶摊走了过去。突然瞥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伯拿着破旧的扇子,对着面前的一排炉灶使劲地扇风,汗水一颗一颗地从褐色的面额上滚落了下来,炉灶上面的陶罐热气腾腾,冒着灼热的水汽,下面燃烧柴火的温度直射着老伯瘦骨的身躯,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染了一大片。
谢怜缓缓地走了过去,在一张干净的桌面上坐了下来,随手取下头上的斗笠放在背脊上,轻声地对一直手忙脚乱的老伯说了一句,“这位老伯,给我来一碗茶水,谢谢!”
老伯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挥动扇子的那只手也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张开嘴喘着气,忙道:“好,你先坐着,我这就端过来给你。”
看着老伯全身大汗淋漓,谢怜实在不忍心,便立刻站了起来,关切地走到老伯面前,说:“老伯,我这碗茶水不急着喝。”再度打量老伯瘦削的脸庞,不忍之心油然而生,就一手夺过他手里的破扇,领着他到一个阴凉的角落上让他暂时休憩一下,说:“你就在这好好地休息吧,你的活儿让我来做。”
“不行,我怎么可以让客人帮我呢?”就想要去抢谢怜拿着的扇子,“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就把扇子给我让我一个人做事吧!”
谢怜实在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他只想出手帮帮忙,没料到这位老伯如此固执,也不敢说些严厉的粗话让他赶紧停手,就索性点住了老伯的穴位,定住了全身,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张陈旧的长椅上扶着他坐了下来。老伯惊愕地感受到四肢僵硬麻木,动弹不得,背脊一下子凉了起来,张着嘴,眼光怯怯地看着谢怜,喉咙发颤地有点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害怕,我只是点了你的穴位,并没有对你做什么。”谢怜瞧见他的神情透着点不安,急急地说:“你也不要误会,我是个习武之人,会点拳脚功夫。刚才看你那么忙,想帮你,你却再三阻止,我只好以这样的方法让你好好停下来休息。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听着谢怜那一番话,句句都充塞着真挚与热忱,老伯也明白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并不是他所想的那种恶人,如果他真的是坏人,也不会好心抢他的扇子,而是直接把自己狠狠地一脚踹开,抢走他身上的钱财,砸坏茶摊,一走了之就是了,也不会这样帮他端茶送水。
想了想,心里也不再恐惧了。平静下来之后,他发现,眼前这位青年俊秀不凡,全身流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文质彬彬,温文有礼。看着谢怜替他这一把老骨头倒茶递水,心里由衷地赞赏。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胸腔也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喉咙也不会因为害怕而说不出了话了,“这为公子,谢谢你了!”
谢怜倒完了一碗茶水,递到客官手中,听到老伯在呼唤他,便转过了身,径自走到老伯的身边,并为他解了穴位。老伯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感觉身上的血液正缓缓地流到四肢,全身也开始热乎乎了起来。
“对不起!”谢怜心里仍是愧疚,低声地说:“刚才,真的是冒犯了!”
“没关系,你是好心帮我的忙,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来我茶摊,是我的荣幸。”他活动一下筋骨,试一试能不能站起来。谢怜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站起来,手里的扇子也物归原主。老伯站直了身子,张开手掌拍了拍肩膀,并扭动了一下手臂,骨头清脆地发出“咔咔”声响。
“你也不用帮忙了,我倒壶茶水给你,算是我对你的酬谢!”老伯倒了一碗茶水,双手捧着碗,递到谢怜手中。
谢怜刚要喝下去时,想到一件事,便停住了动作,“还有一件事,想请问一下,老伯,与君山近几年,真有怪事发生吗?听说那座山有一位鬼新郎,专门掳走花轿里的新娘。”谢怜注视着那座苍翠林木的与君山,山巅弥漫的雾气似乎要触碰到苍穹,“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听闻山里有座洞穴,有人在那里不小心捡到金元宝,还发现里面有许许多多的金条。因此,他去叫人过来帮忙挖掘,可是,那些年轻的壮丁,却再也没有出来过,洞里只剩下他们的肢体。”
谢怜盯着老伯的目光,带着询问的声音走近他,“这些传闻都属实吗?我一路走来,还听到有不一样的说法。”
“公子,你为什么要问这些?”老伯咳了几声,不解地凝视着谢怜那着急地神情,随后调开了目光,平静地讲述起这里的故事,“我在这里生活久了,你所说的那些都只是一小部分,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了。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与君山的确有个洞,进去挖金的那些壮汉都无一幸免,再也没有出来过。然而,还是有一些不怕死的年轻后生,扛着铁锹进山。最后,只有一位才从里面死里逃生,他崩溃地给我们讲述他所遭受的情况,我们也是听得心惊胆战。从此,我们这里的百姓没人敢再去了!”
说到这里,老伯的双手竟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扇子也差点从手中脱离,“可是,最近这几个月,城里发生好多失踪人口的大事,也都是年轻后生,有人在家里亲眼看到那人被一阵强风给卷走了,全街的人都吓得都把家里的窗户钉得死死的,搞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谢怜皱着眉头,忙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报官呢?”
“报官?”老伯听到“报官”二字,褐色的一张脸顿时发红了起来,“县衙的那些人一听到是妖怪作祟,个个都害怕得关起了大门,不管我们这些百姓的生死。这样的父母官,我们不求也罢!”
“难道你们就这样一直等死吗?或许你们可以去武神宫观许愿,兴许他能帮助你们!”
老伯沉重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早就求过了,我们大家日日夜夜地向他传递我们的心愿,可是武神完全听不到我们的心愿,等也等不来呀!”
谢怜侧过头去,猛然间,像是眼前闪过一道闪电,恍然大悟地想起这是怎么回事了,心想,“看来帝君知道与君山这一带的信徒向他祈求的心愿,这不是给我的惩罚,是帝君真的没有空出来解决这件事,所以才让我过来帮他的忙。”
他正想着事,脚下一不小心被一块小石头滑了一下,险些摔了跤,却瞥见嫩绿色的草丛中有一块石碑,诧异地问:“那草丛怎么会有一块石碑?”
老伯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郑重地说,“你说那啊,以前那里还是一座小小的宫观,特别特别的小,不仔细看,都不知那是什么。后来建了其他神官的宫殿,它也就被世人渐渐地遗忘了!”
“原来如此,那它是负责什么的?”
“你说它是干什么?我年轻的时候,它早就被人给遗忘了,我也是听我的父辈提起,才知道有这小观,后来我在这里摆了茶摊,偶尔会在它的观前整理整理,除除一些杂草,顺便拿点东西拜祭拜祭。”老伯偏了一下头,两只明亮的黑眼珠往上眼睑翻,努力地回忆起某些事,又不太确定地说:“至于它是什么?你看,那石碑上镌刻着几行字,“夜光冢”。听闻每到夜幕来临,草丛里会飞出许许多多的萤火虫,像是点燃了一盏成百上千的明灯,照亮一片幽静的长夜。它好像是负责掌管这里的流萤,我真的不敢相信,无论一年四季,它们不仅不怕风吹雨打,连天寒地冻的霜雪也都坚强地出来,尽情地燃烧它的生命力。所以,即便大家都淡忘了,即便大家都对它的出现习以为常。再美好的事物,总会有疲劳的时候。趁现在我还活着,我就保护我所保护的东西,哪怕对大家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了!”
“没想到这小小的萤火虫,不怕严寒,不怕雨打,真教人佩服!”谢怜由衷地感慨,却看到石碑上有块填补好的裂口,“那上面破损的缺口,也是你修理好的吗?”
老伯承认地点了下头,“没错!我发现它时,早已破败不堪,我实在不忍,就拿出点钱,叫人来修缮一下。”
“你能有这样的善举,定会为子孙造福啊!”
“我也是做我力所能及的事,谈不上什么善举。”老伯看着谢怜手里仍一滴未沾的茶水,说,“公子,你的茶快要凉了,要不我再盛一碗给你?”
谢怜回绝了老伯的好意,便径自走上前去,在小小的石碑前蹲了下来。他抚摸着那粗糙的纹路,看着被岁月磨去的痕迹,谢怜沉默地垂下了头,眼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感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鼻子竟然酸了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从袖口内掏出一样东西,诚挚温和地说:“我这里有一块馒头,如果你不嫌弃,那我就放在这了。”说着,用手擦了擦上面放祭品的地方,把那块馒头小心地放上去,说:“对百姓来说,你没有像武神一样救济苍生的能力,却能用自己的方式,慰藉了许多人的心。你那微弱的亮光,或许疗愈了这些正在受苦受难的人,你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暂时逃避现实的痛楚,获取少有的宁静与快乐,这何尝不是拯救苍生呢,你还为那些腹有诗书的士人创造了许多关于你的诗词呢!”
这时,茶摊外面走进来了几位粗壮的年轻后生,瞬间打破了周围的静谧。他们在一张桌子上粗鲁地坐了下来,其中一位彪形壮汉,一只脚直接放在长椅上,高傲地仰起头,朝着老伯大声命令道:“老头,快拿些水来,我们几个兄弟要上去找那位鬼新郎。”说完,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伯走了过去,赶紧倒几碗茶给他们,不敢置信地追问,“你们要上去?你们这些年轻后生,都忘了上一次他们有去无回!你们这不是寻死嘛?
那壮汉歪着嘴,抖着腿,轻蔑地对老伯说:“上次是他们的事,我们这几个兄弟身强体壮,个个有的是力气,不到两下就把那位鬼新郎抓住。”他又想到什么好事,咧起笑脸来,双手来回摩擦,对那几个兄弟嬉皮笑脸地说:“要是真能抓到他,县令允许我们提出任何要求,我们兄弟顺便还能要几个媳妇儿。”
瘦高个小弟赞同地比起一个大拇指,“大哥说的是,这次不仅有赏银,还能讨个媳妇儿,想想我都不怕什么鬼新郎!”
谢怜走近他们身边,忙问:“打扰一下,你们有什么方法抓到那位鬼新郎?”看着这几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兄弟,急促地说:“与君山危险重重,何况你们都没有去过,而且靠蛮力也是制服不了他,还白搭自己一条性命,实在不妥。”
壮汉斜睨地盯着谢怜,不善地说:“这位穿白衣的兄弟,你是看不起我们几个?”
“没有没有,我是好心提醒你们,怕你们发生不测。”谢怜连忙摆手,劝解道:“总之,你们还是别去比较好。”
“别去?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壮汉似乎想到什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拍桌子,用手指着谢怜的鼻子骂,道:“喔,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我们几个抓到了鬼新郎,故意在这里赶走我们,让你一个人去抢占赏金。”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长椅直接用脚推倒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掀起一股烟尘。他再次用手拍了一下桌面,声音比上次还大,嚣张地说:“没想到你的如意算盘可够精明啊!看你长得一张小白脸,我们没钱都娶不上媳妇儿,没想到你一个人要多娶几个小老婆,你未免太黑心了吧!”
谢怜后退了几步,着急地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抢你什么。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你还嘴硬!”壮汉怒了,大喊:“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他。”
壮汉一个翻身,手握成拳,直接扑向谢怜的脑门。谢怜一个闪身,轻轻松松地躲过一记重拳。壮汉扑了个空,心里不甘地吐出几句脏话,他用眼神示意其中一位兄弟,那兄弟立刻明白他的嘱咐,便点了一下头,直接绕到谢怜身后,其他兄弟也跟着照做。最终,谢怜被他们包围了起来。
“各位,我不想对你们动手,请你们离开吧!”谢怜仍然苦口婆心劝着,但没有半点效果。
“少废话,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你。”大手一挥,喝道,“大家一起上!”
“那就得罪了!”谢怜脚下一点,一个跳跃,直接用脚对那几个壮汉重重地踢了过去。他们想不到的是,谢怜这一脚力气居然如此之大,险些快要吐出血来。
瘦高个小弟捂着胸口,惨痛道:“哎哟……这小白脸居然还会拳脚功夫。”
谢怜愧疚极了,道,“抱歉,各位,我不是要这样打你们。”
老伯心惊胆战地躲在一个安全的角落,扯着嗓子对他们喊,“你们几个别在这打了,我的摊子快要被你们弄没了!”
“停手。”谢怜大叫,“这摊子是老伯的,砸坏了你我都赔不起。如果你还要继续跟我打,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是害怕了?”那壮汉努力压制着伤痛,站稳了脚步,说,“刚刚我只是看轻你,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指着外面空旷的地方,“我们出来外面打,我还咽不下这口气。”
“老大,这家伙力气好重,他只是轻轻拍了我一下,我的胳膊就转不过来了。”
“是啊!他好像还挺厉害的,我们还是不要跟他打了,趁机溜走吧!”
“你们这几个,还没正式打呢,你们就泄气了?”壮汉狠狠地敲了一下他们两个脑袋瓜,喊,“你们不要媳妇儿了吗?”
其中一位矮个拼命点头,“要要要,媳妇儿当然要。只是……我们残废了,再漂亮的媳妇儿,也给不了劲儿!”
壮汉真的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们几个,“你们都是一群没用的汉子,真是气死我了!”
那瘦高个噘着嘴,不满地说:“你别总是骂我们啊!你实在气不过,你自己一个人上去跟他打好了!”
壮汉气极了,揪着他的耳朵,大叫,“你胆子肥了,敢骂老子了?”
“你们……不要吵了。”谢怜严肃地看着他们,说,“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也知道你们有足够的信心能抓住鬼新郎。但,有信心是不够的,它不是一记重拳就可以抓到他。而且,你们刚刚和我打了一架,却未能伤我分毫。”看到那些壮汉个个都露出恐惧的神色,认真地说:“我没有侮辱你们,也没有耻笑你们。请收起你们男人的骄傲,放下你们的面子,好好地离开那座山。如果你们真的上去了,怕那时候没人能救你们了!”
“你……你不要吓我们。”壮汉有点不相信谢怜的话,嘴巴仍是那般硬,“我们可不是打不过你,只是看你是个小白脸,对你下手轻了些。”
老伯从茶摊内走出来,好心地对他们说:“你们这些后生,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明明前面有危险,你们还是不要命地上去,听都听不进去,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媳妇儿。”
瘦高个觉得老伯说的话言之有理,忙道:“老大,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我们都打不过小白脸,鬼新郎更不可能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对啊,对啊,早就听人说,上去的人,没几个能下来。”另一个小弟缩着脖子,小声地说,“其实,我只是看老大有信心能拿下鬼新郎,所以才跟你过来,没想到……”
壮汉哼了一声,瞪着他,“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会那么不堪一击?”
小弟求饶地摇头:“没有没有!”
壮汉挺直了背脊,不服输地看着谢怜,高傲地大声说,“小白脸,我大爷今天有事,不跟你计较,我不是害怕你,爷儿刚刚真的想起有事情,才不跟你打。”甩过头去,对兄弟们撇下一句,“我们走。”
老伯看他们终于走了,长吁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些人真的走了!”便走近谢怜身边,“他们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看,他们还是怕你的,只是放不下你刚才说的‘男人的面子’,不过,他们的嘴,还是那么的硬,口气还是那么嚣张!”
“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他们能离开这儿,早点脱离危险,也算是救他们一命,”谢怜浮起一抹浅浅地笑意,对老伯说:“谢谢你的茶,很甘甜,我很喜欢!”
谢怜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色,那冒火的太阳渐渐地往西下沉。他赶紧收拾一下东西,顺便付了茶钱。老伯从篮子里掏出几个馒头,亲自交到谢怜手中,说:“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给你,这馒头是我早上买的,还剩几个,如果你不嫌弃,就收下吧,算是我的一点小小赠礼吧!”
“那就多谢了!我最喜欢吃馒头了!”谢怜接过馒头,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裹起来,揣进衣袖里。
“喜欢吃就好!”老伯听谢怜如此喜欢馒头,便大笑起来,随后又沉下脸来,叮嘱道:“公子,晚上这里不太安全,还是赶快回去吧,这里也不必久留。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谢怜还想说来这里的目的,但还是住了口,就简单地回了老伯一句,“好,我现在就回去!告辞!”
谢怜戴着一顶斗笠,悄悄地离开了茶铺。他沿着一条寂静狭窄的山路,仔细倾听大风摇摆山林的枝叶,他抬眼看着那飘落片片的叶子,像是给他临时演奏一曲大自然的旋律,美妙的伴奏此起彼伏,听得他不由自主地盖上了双眼,感觉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真是神清气爽!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夕阳的光线穿透树梢上的缝隙,映照在谢怜白皙的脸上。他伸出手,刚好抓到一片嫩绿的枝叶,像小孩一样好奇地举起它,通过落日的光芒,清晰地看到那片树的脉络,那上面似乎是一张被别人编织的大网,心中不禁赞叹这鬼斧神工的杰作!
一路上,山道的坡度越来越高,每走一段路,脚下像绑了一块大碗状的石头,行走艰难,腿部的肌肉也逐渐开始酸痛起来。一身白衣被汗水浸湿了全身,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滑落,滴在遍地的小草上,风一吹,掉进了土里,不见踪迹。
这一次,君吾允许他大大方方地出魔岭界,有了这次的批准,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偷偷摸摸地出去了。经过这几天的一路寻找,他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与君山地界,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当地百姓们眼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谢怜停住了脚步,看到不远处有一块一丈高的岩石,就脚不沾地跳到岩石的顶端,俯瞰四周起起伏伏的山林,沮丧无奈地叹了口气,“灵文说过,与君山附近有妖物作祟,看来,这鬼新郎就在这山附近。不过,这山这么大,我要怎么找呢?连准确的位置也没有告知一下,大海捞针啊!”他咬紧了嘴唇,面色发愁地想着问题。随后,迎面忽然刮来一股怪异的狂风,掀起岩下一片飞扬尘土。天幕上,一只翱翔的苍鹰在高空中尖锐地啼叫,目光犀利地俯瞰着荒野潜伏的猎物。
“急急忙忙地出来,居然忘了问灵文一些关键细节,还是先去通灵阵问一下吧?”两指刚要抵在太阳穴上,却又停住了,想了想,说:“灵文在殿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暂时别打扰她。帝君吩咐的任务,我应该可以解决。”谢怜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前倾,往四周眺望。顷刻间,那浓密的眉峰皱得更紧了,用手拍了一下脑门,喃喃地说:“难道是我找错了方向?不可能,应该就是这里才对。或许……在另一个地方?”
谢怜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跟着前面那条平坦的小路一直走。刚跨出没多久,突然,一道凄厉惨叫的声音从远处的山林里传了过来,回荡在谢怜的耳际。谢怜惊慌地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扫视整片树林,“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人叫喊?”稍稍静下心来,凝神细听。那忽远忽近的声音听来越来越不妙,谢怜顾不得那里发生什么了,脚下猛地奔了几步,腾空跃进林间深处。
“你不要过来……快……走开……不要吃我!”
那声音从遮挡的树丛里穿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恐惧与无助,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谢怜不知道这位姑娘遇到了什么,似乎碰上了不得了的东西,也不知道会有一位姑娘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谁来救我,我快没力气了,救命啊!”那姑娘发出尖锐的惨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抵抗守护自己的生命。谢怜跃到一棵高大的老树,注视着下面茂密的丛林,急切地寻找那姑娘的准确位置。他又纵身跳到一棵树干上,却忽然听到在八尺高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来回走动,甚至还发出“咝咝”的沉闷声。
谢怜的眼神里闪过一点亮光,他准确地捕捉到了那姑娘的方位。树上,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落下来,飘到谢怜的身前,缓缓地向树下坠落。谢怜脚下一跃,踩在那片落叶上面,一招“猛虎下山”,瞬间俯冲到地面上。
甫一落地,就刮起了大风,呼呼的风声猛烈摇晃着枝干,像片片雪花一般,洒下层层落叶。这时,谢怜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异味从前面袭来,惊悚地看到一条半人半蛇的妖怪正背对着他,它伸出强而有力的利爪,和一条硕大无比的蛇尾在草地上来回扭动,尾巴上的鳞片反射着幽幽的绿光,每块鳞片如同手掌那般大小,尾巴的末端一直持续地响动。裸露的背脊上,一块一块的肌肉膨胀地突出,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那些黑紫色的血管状,延伸至它的脖颈。它正用力地掐住已经吓得面色苍白、披头散发的姑娘!她拼命地用出最后一点力气,徒劳地用那纤小的双手掰开铁一样的爪子。然而,她的头脑下意识失去了判断,扭曲的脸上渐渐泛起血红色,胸口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连呼吸都快要消失了。
紧接着,那蛇妖闪过一抹淡淡的邪笑,一挥手,将那姑娘狠狠地甩在空旷的草地上。她的身子被翻滚了数十下,才停了下来,额上和嘴角都渗透出血迹,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脸颊上,使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蛇妖游到她的身边,俯下身躯,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它的眼睛慢慢地上下打量,看到眼前的生命将要痛苦离世,不禁仰头长笑。下一刻,它死死抓住那姑娘的脚踝,在地上朝着前面的山林一路拖着走。那姑娘卧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用血淋淋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草地,胸前的衣服早已染上了血色,前面滑过的小草上留下她的血珠,下巴被尖锐的石块划出血来,眼角上滚出晶莹的泪珠,悲惨地簌簌滚落。
“没想到这里也有妖怪出现!”谢怜震惊地注视这一切,他来不及多想,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牢牢攥在手心,像一把锋利的长剑,闪着奇异的寒光,他大声喊:“你这妖怪,快放开那姑娘!”说完,脚下一个箭步,猛地冲上前去。
“谁在喊我?”蛇妖诧异地侧过头去,听到身后有人类的叫喊声正朝着他缓缓靠近,他全身都惊觉了起来,警觉地转过身对视着谢怜正义燃烧的眼光,两只利爪下意识猛地张开,尖锐的黑色指甲像一根细长的针头,吐着细长的蛇信子,狂喊:“谁在这里碍我的好事?”定睛一看,不禁由怒转喜,“今儿个真是好运,还能再吃到一个人,还是送上门!”
蛇妖的巨尾扭得更高了,激动之下,裸露的胸腔上的几块健硕的肌肉隐隐显现细小的鳞片,似乎要准备开战。一双犀利的黑眼睛直盯着迎面而来的谢怜,高大的身躯奇异地散发出凛冽的气息,白茫茫的雾气散播开来,地上的一草一木都被这寒气染上了冰霜。
它一甩蛇尾,直接冲向谢怜。
谢怜纵身而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身,手里的树枝脱手而出,倏然扔向抛过来的蛇尾。树枝的另一半精准地刺到蛇尾的薄弱之处,蛇妖吃痛,仰天惨叫,蛇尾迅速地向身后撤离,愤怒地裂开那张嘴里的毒牙,鼻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大喊:“可恶!你敢伤我的尾巴,今天你来到这,我不会放过你,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看来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蛇妖一咬牙,两只手紧握在一起,伫立在原地,闭目运功。顷刻间,它睁开涨红的眼眶,眼眸之中闪过紫色的光芒,它赶紧收起蛇尾,骤然一个倒立,两手撑地,迅速地在地上加速旋转。不一会儿,四面八方掀起一片尘沙,连根植在地里的小草也被翻了土,一眨眼的功夫,一棵棵高大茂密的树被连根拔起,坚硬的土地上像是一把刀割伤了手腕,裂开了数不尽的伤口……
它竟然用自己的身躯变化出数丈高大的飓风,爆发功力十分凶猛,轰倒了方圆数十里的一草一木,连天边的晚霞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害怕地飘走了。而那位面容憔悴、毫无血色的姑娘在草地上静静地躺着,狂风的威力使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翻卷,一路险些撞倒在一块棱角的岩石上。谢怜在空中稳住了身形,看到下面发生的状况,大惊,连忙抽出手,大喊:“若邪!”
听到谢怜的呼喊声,若邪从手腕上弹飞了出来,在谢怜的身边来回转圈。谢怜急匆匆地发号施令,说:“好若邪,你快去把那位姑娘救上来!”
若邪低低地发出“嗡嗡”的声音,向谢怜作出点头的动作,似水里惊动的游鱼那般直接游向倒地不起的姑娘。若邪来到她的身边,用另一端的白绫轻轻地摇晃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它来不及多想,快速地缠住瘦弱的身躯,直接往原路返回。
“好若邪,做得好!”谢怜一面夸赞白绫,一面赶紧抱住姑娘的胳臂,着急地呼唤她:“这位姑娘,醒醒,快醒醒。”她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头直接歪倒在谢怜的肩头上,眼皮沉重地闭着,脸上布满斑斑血迹,惨不忍睹!
“怎么样?知道我厉害了吧?”蛇妖终于停止了作战的动作,仰起脸,一脸得意地喊:“你们两个,很快就成为我的盘中餐!”说完,它一跃而起,从身后伸出庞大有力的尾巴直接砸向毫无防备的谢怜。谢怜向后一仰,躲过了这一招的威力,并趁机往远处逃避。然而,蛇妖紧追不舍,它张开两颗尖锐的毒牙朝着谢怜逃离的方向逼近。蛇妖的速度极快,一瞬间,已不到几寸的距离。谢怜来不及闪避,慌忙中他只能一个侧身,扬起左手挡住蛇妖猛冲的攻势,却被那两颗毒牙恶狠狠地咬到了手背!
“我咬到你了!”蛇妖兴奋地一用力咬下去,毒液注入到了谢怜身体里去,“你很快就会毒发身亡!别在浪费力气了,还是乖乖投降吧!我会慢慢地细嚼吞咽,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哈哈哈!”
谢怜的手背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全身仿佛被置身于炼狱的火海之中,眼前的视物变得模糊不明起来,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谢怜死死地掐住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努力让自己清醒。可是,那种麻痹的感觉一直包裹着他,挥之不去。他的右手再也支撑不住了,力气也一点点消耗殆尽,而那位姑娘就在他的怀里渐渐地滑落下来。
“别再挣扎了,省省吧!”蛇妖一个闪身便抓住了她,胜利地仰头大笑,邪恶的眼珠一眨也不眨地透着绿光,又凑近闻了闻食物的味道,“这人的味道就是好香啊!等我吃了她,再来慢慢地吃你!”
“若邪,快帮我拦住它!”谢怜大吼,身体虚弱地从空中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背部着地,剧烈地撞击呛出几口鲜血,浑身酸痛难耐。他本想支起身子,奈何蛇妖的毒素已经开始向四肢蔓延,他费力地想一口气站起来,却还是徒劳地倒了下去。
令谢怜想不到的是,蛇妖竟会喷出熊熊烈火,对着若邪穷追猛攻。若邪反应灵敏,迅速地躲过烈火的攻势,它不断地在寻找蛇妖的软肋,却被迎面的火柱弄得措手不及。然而,一蛇一绫来回追逐时,蛇妖似乎失去了耐心,它狠狠地抓住毫无提防、拼命挣扎的白绫,将若邪扔出了战场。
“糟了……连若邪也制服不了!我现在暂时不能动弹,这下真的是孤立无援了……喀喀喀……这蛇妖的功力为什么会这么厉害?”谢怜用手抚着胸口,虚弱地撑起身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蛇妖从空中缓缓降落,大摇大摆地走近谢怜,胜利地一挑眉毛,声调里带着一点儿嘲讽的意味,“你这个不自量力的狐妖,就你这点法力,还想对付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盯着手里掐着喉咙的猎物,“我先吃了她,吃完了,剩下就是扒你身上的皮!”它轻哼一声,紧接着,一张血淋淋的大口像编织的鱼网一样,一点一点地慢慢凑近,正开始享受它的晚餐。
“啊!”蛇妖刚要吃下去的时候,突然,一支箭从远处的角落里直接射向它,它疼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回头看着身后被箭矢刺中的尾巴,大吼,“是谁在背后暗算我?快给我出来!”
谢怜在神思恍惚之间,听到前面传出奇异的响动,他便艰难地抬起头。秋风飘落下片片落叶,正缓缓地洒在谢怜的身上,暮色斜斜地映照在这满目疮痍地与君山上,朦朦胧胧地看到蛇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斜长的黑影子笼罩在谢怜的身形,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终于清楚地看到那支箭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那人着急地呼唤他,道:“殿下,殿下!”
谢怜努力地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道:“好……风信,你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