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叔侄，是君臣，还是仇敌？》楼未名

24、你与我，再重逢（三） 医馆的赵大

　　医馆的赵大夫嫁入陆府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茶余饭后的闲谈。

　　有人艳羡，说赵大夫真是命好，寡居的她还能嫁进将军府。有人嫉妒，说赵大夫不检点，肯定是她在给将军夫人问诊时勾搭陆将军，才会进了陆家。有人看热闹，不过仗着几分姿色，早晚有一天还是会被赶出来。

　　还有赵夜清的婚讯。

　　陆家女进宫选秀，而她与陆静姝一样，现在的身份就是陆家女。

　　她脑中一片混乱，明明是陆静姝的亲事，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她的亲事？！

　　她想找陆静姝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陆静姝早已不在幽州城，她还想找阿兄，但阿兄还在书院。

　　高存邺偶然听到，怒气冲冲质问高承亦：“阴谋，一场阴谋，明明就是想让赵夜清成为陆家女，让她替陆静姝进宫选秀......”

　　高承亦看着一脸怒气的高存邺，不冷不热的说道：“这与你无关。”

　　高存邺怒道：“怎么会无关呢？那可是赵姑娘的终身大事......”

　　“赵姑娘与你有何关系？”高承亦淡淡质问。

　　高存邺说不出话来：“我......我.......她.......”

　　高承亦语气平静道：“之前你怀疑，赵姑娘是我的女儿，如今也证实了并非如此，你心中对此还有疑虑？”

　　高存邺道:“我已经把赵姑娘当成自己的妹妹，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儿子啊，这里是幽州，不是溪源，这里能做主的是陆家，陆家想如何便如何，更何况天下人皆知，宣节校尉是一名难得的将帅。”高承亦开解道:“与其将她送进皇宫，倒不如让她在战场上击杀北柔然人，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陆将军的抉择没有错。”

　　高存邺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只是喃喃道：“怪不得谢士俊走的如此匆忙......”

　　高承亦看了一眼不死心的高存邺：“这件事已成定局，不日他们就要出发......”

　　高存邺咬着下唇，讥讽道:“堂堂朝廷的大将军为了一己私欲瞒天过海，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一弱女子……”

　　高承亦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儿子啊，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继续插手了。”

　　沉默片刻，高存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道：“儿子想同赵姑娘一起去墉城。”

　　高承亦目色复杂的看着高存邺。

　　高存邺继续道：“赵姑娘去墉城参加选秀，若落选，儿子想……等她。”

　　高承亦后退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高存邺，良久缓缓道：“什么时候的事？”

　　高存邺头抵在地上：“阿爹就当作是方才吧。”

　　高承亦长叹一声:“你这又是何必呢？”

　　高存邺再次磕头恳求道:“求阿爹成全儿子。”

　　高承亦不能坦白一切，也不能说出赵夜清的身份，只能无奈的摆摆手：“起来吧，你想去......就去吧。”

　　此时的陆府。

　　秦缙和云松看着眼前的赵清夜，尤其是云松，那表情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这女子怎么会是陆家的女儿？！

　　陆湛咳嗽了一声道：“这是陆某新夫人带进陆府的姑娘，陆某已经命人写进了家谱。”

　　秦缙和云松一时间沉默，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偷梁换柱竟然如此光明正大！

　　陆湛继续道：“两位使者也知道，近来北柔然活动频繁，宣节校尉带兵去了前线，这仗一打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战事不利，怕是会误了皇上选秀的大事，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陆湛一番话说下来，滴水不漏，连在一边沉默的康平公主都不禁看了陆湛一眼。

　　赵夜清用手紧紧的绞着衣袖。

　　秦缙率先哈哈笑了起来：“那先恭喜陆将军喜得爱女啊，既然如此，那这位陆姑娘......便先进京吧，我与云小将军在此耽误不少时间，这次就护送陆姑娘将功折过吧。”

　　陆湛心中一松:“那就有劳秦大人和云将军了。”

　　这场婚事，在众人的寥寥几句中，盖棺定论。

　　她原不过是清苦的大夫之女，突然变成了赫赫有名的将军之女，如今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窗外滴滴咚咚，赵夜清打开窗户，原来是下雨了。

　　忽然她的房门推开了，身边的侍女走进来道：“赵姑娘，外面有人找您，不知您是否出去见一面？”

　　赵夜清看了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滴，或许是有要事吧，要不也不会冒雨而来:“好，我知道了，你让他稍等，我这就过去。”

　　雨滴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雨幕之中，赵清夜看着熟悉的身影。

　　“高阿兄？”

　　听到声音，举着伞的高存邺转过身看向赵清夜。

　　赵夜清没想到竟然是高存邺:“高阿兄，你怎么来了？”

　　高存邺目注赵夜清：“你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要怕......这次我陪你一起去。”

　　赵清夜抬眸看向高存邺：“陪我去？”

　　“嗯，反正，”高存邺避开赵清夜的目光：“反正我明年也是要去墉城参加春闱，也就是提前几日去罢了。”

　　赵夜清头歪道：“我阿兄也要参加明年的春闱，现在忙的连个人影都不见，你这样去墉城不会耽误功课吗？”

　　高存邺摇摇头：“没事，我心中有数，你莫要担心。”

　　赵清夜垂眸笑了一声，才低声道：“高阿兄，谢谢你。”

　　高存邺耳朵一下子红透了，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没.......你不用……客气……”

　　还未说完，高存邺也低声笑起来。

　　这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姬瑜。

　　上次与赵夜清匆匆一面，他本以为他能轻松的告诉赵夜清这个婚事，可多次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所以第二日他以学业为重去了书院，直到听陆元青说赵夜清一直没有出房间。

　　他嘴上还是说不要打扰他，可等陆元青离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医馆，赵茹姑说她在陆府，他又冒雨来到陆府。

　　陆元青看着早已湿透半边肩头的姬瑜，心中闪过一个惊骇的念头。

　　姬瑜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庭院外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不禁停下脚步，目光不能的看着他们。

　　陆元青看到停下脚步的姬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后退一步，垂下眼眸，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到姬瑜道：“走吧。”

　　陆元青低声道:“要不，还是算了，让我爹再在幽州城找找其他合适的姑娘吧。”

　　姬瑜望着远处的人影:“她不是我妹妹。”

　　她可是我的仇人的女儿啊。

　　不知道是不是上京的路上有熟悉人的陪伴，赵夜清回房间的路上脚步轻快，一推门就见到了好长时间不见的姬瑜。

　　“阿兄，你来了。”赵夜清快步走到姬瑜的身边，看到他半湿的肩头，心疼道：“怎么下雨天回来了？”

　　姬瑜双手抱在胸前，佯怒道:“听说你在家里闹脾气，几日不曾出门。”

　　说到这里，赵夜清气鼓鼓的说道：“阿兄，我要嫁人了，我要嫁人了，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见不到阿兄和阿娘了......”

　　姬瑜语气幽幽的反问：“夜清，可你已经长大了，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赵夜清委屈道:“阿兄知道我要嫁给谁吗？”

　　不等姬瑜回应，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继续道:“是当今皇上……是皇上要娶陆家的女儿……”

　　姬瑜顿了顿：“我听陆元青说，陆静姝已经离开幽州了。”

　　赵夜清沉默不语。

　　姬瑜弯腰对上赵夜清的眼睛：“你想不想让阿兄把她追回来？”

　　赵夜清没有点头接受，也没有摇头拒绝。

　　姬瑜心中一沉，直起身体：“夜清，没有第三种选择，要么你嫁，要么她嫁。”

　　赵夜清抬起头，抿着唇角道：“阿兄呢？阿兄的选择呢？”

　　姬瑜转过身背对着赵夜清，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嫁吧。”

　　窗外的雨声掩盖了屋外的呼吸声，陆元青听着屋内的对话，目色凝重。

　　赵夜清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陆元青见姬瑜从房内走出来，快步追上去，小声道：“殿下，这件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日让阿爹再寻个人选？”

　　姬瑜脚下一步未停：“不必。”

　　陆元青还是坚持道：“可是她还是殿下的妹妹......”

　　姬瑜猛地顿住脚步，冷冷睥睨陆元青：“她姓吕，不是我妹妹。”

　　说完他快步离开，留下陆元青怔愣许久，他走回到赵夜清的房门前，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房内的烛火映着趴在桌边的身影，最后他也没有敲响房门。

　　陆府热闹起来，连后院都听到了喧闹声。

　　“夫人，我去让他们小点声。”侍女陪着康平在亭中喂池中的鱼儿。

　　康平随手洒下一把鱼食，鱼儿争先恐后的跃起，她欣赏着鱼儿的争斗，随口道：“不用管。”

　　侍女愤愤道：“不过是妾室带来的小姐，偏偏小姐不在府里，否则这天大的好事怎么会落到这对母女的身上。”

　　康平嗯了一声，抬头看向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侍女：“天大的好事？”

　　侍女道：“府里人都在为小姐鸣不平呢！”

　　康平嗯了一声，轻声道：“既然是好事，你替我去准备份大礼舔份彩头。”

　　侍女道：“殿下不见见这位小姐？”

　　康平拍了拍手中的鱼食：“我累了，府里的事不必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