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妈妈杀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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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面爬起来，露西首先观察周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好一会，才终于看清如今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非常杂乱、昏暗的房间，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不透一丝光线。
她们掉在了从门口通往客厅的走廊上，头顶是覆盖着霉斑的天花板，将两人传送过来的“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的凌乱的像是刚刚遭遇了一场洗劫，家具偏移了原本的位置，各种书籍和杂物散落一地。
客厅中的沙发破旧不堪，玻璃矮桌似乎遭受了某种重击，碎了一半，剩余的部分也布满长长的裂纹。
空气中有一种类似某种东西腐烂后，散发出的恶臭。
很刺鼻。
爱丽丝背对着露西，一动不动地看着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是一扇墨绿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可爱的春季兔的装饰。
“爱丽丝，”露西轻声呼唤，“你还好吗？”
“我记起来了，姐姐，所有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
“……什么？”
女孩转动单薄的肩膀，面朝露西，泪水已布满了她的面庞。
第一时间，露西便察觉到爱丽丝的异样，她的身高——
露西目光下移，当她清晰地看到眼前出现的画面时，紧紧捂住嘴巴，竭力抑制自己不发出尖叫。
从膝盖往下，爱丽丝失去了整个小腿，她现在是用膝盖支撑自己，站立在地板上，黑暗中，浓稠的液体正不断从腿部涌出。
滴答、滴答。
这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不是女孩流淌的眼泪，而是一滴又一滴的血，顺着她腐烂的下巴不断掉落。
“姐姐，这里是我的家。”
在露西低垂着头的视野边缘，她看到女孩的嘴巴在动，那是一张黑色的嘴，松动泛黄的牙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嘴里蠕动着。
露西闭上眼，拒绝细想那是什么。
爱丽丝的声音阴冷且僵硬，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干瘪的嗓子里挤出来，“露西姐姐，为什么不抬头看一看我？”
“你在害怕？”
露西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操控下，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她睁开了眼睛，看到尸体在说话。
属于人的皮肤腐烂脱落，露出下面残留着些许血肉的骨架。
爱丽丝的眼睛被挖走了，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空洞，现在，她正用空荡荡的眼眶看着露西，近乎是在向面前的姐姐哭诉：“妈妈杀了我，爸爸吃了我，他们捡起我的骨头，拼凑成培育的温床——”
砰！
紧闭的屋门被猛地踹开，发出巨大响动。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道白光扫过，爱丽丝在亮光下融化成血水，转瞬间消失不见。
刚才的场景宛如一场幻境，露西站在杂乱的走廊上，眼前只有满是灰尘的地板。
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在他腰间的通信器滋啦作响，“A组，现在报告你们的情况。”
“A组已成功进入指定区域。”
四名全副武装的防控人员手中拿着各类仪器，在房间里进行检测，尽管露西知道自己可能并不与他们处于同一空间，当其中一人朝她走来，她还是避让到一旁，并带着好奇跟在一位干员的后面，观察他们的工作。
当这些干员使用看似用于照明的仪器扫向某一处时，露西注意到，那些原本隐藏在空气中的红色微粒便会显现出来，它们与一起漂浮的灰尘弥漫在房间各处。
“……难以置信，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使用探测仪的干员——在胸口处贴着“大卫·米勒”，这应该是他的名字
干员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不断用仪器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兴奋和震惊透过刻印着符印的防护面具传来：
“这里的污染指数明明已经超出了可控的浓度，那些从红拟态上散播出的扬尘却没有遵从聚合离散的定律，它们就像是被某种东西胶黏住了一样，被死死地控制在了这间屋子里……”
“恩主在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真想知道那个混蛋是如何做到的？如果我们能够掌握这一原理，一定能在对红拟态的干预行动上取得更进一步——”
“大卫·米勒干员，”指挥官的声音冷硬地在通讯器中响起，无情地打断了极度兴奋地干员，“保持静默。”
米勒闭上了嘴。
指挥官：“摩尔干员，继续向我汇报。”
“……正如米勒所说，聚集在这里的红拟态扬尘很反常。”名叫“摩尔”的干员边走边说，拐进一间像是书房的屋子，各种文件和书籍散落在地上，上面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当探测仪的白光扫过，灰尘便显现出红色微粒的样子。
他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翻阅了一下，随后又将其放回了原位：
“我们都知道，当红弥命处于封闭环境下会形成一种独有的‘生态’系统，这个房子使用各种符文严密加封，按照以往，房子早该——不，按照这里聚集的红拟态扬尘的浓度，恐怕就连整个大楼都会被炸上天，而那种情况没有出现。”
“这里的生态系统，就像沉寂了一样。”
摩尔离开书房。
他走后，跟着干员的露西站在摩尔停留过的桌子前，伸手想要拿起那份文件，在他翻阅文件的过程中，她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看到了一张像是梅姨的照片……
但她的手与文件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尽管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
露西无奈地放弃。
指挥官：“我已向控制中心汇报了这里的异常状况，他们将尽快为我们调取资料。”
一位干员身上背着的设备发出尖锐的嗡鸣声，警报在房间内回荡，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在场的每个人都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们迅速拔出武器，背靠背站立，形成一个防御的阵型。
在紧张的气氛中，指挥官的声音格外清晰：“杰森·格雷，你看到了什么？”
“我感知到……”
那位背着像是扫描设备的干员在警报结束后，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他说话的语气低沉缓慢，“这里，有东西在苏醒。”
与此同时，露西手腕上的圣物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热。
如同是将一个烧红的铁圈戴在了手上。
一缕番红色的长发闯入视野，永恒之光的守护者出现在露西身旁，引导着她的手缓缓抬起——
那是非常隐约模糊的概念。
露西却知道，她触碰了“门”的权柄。
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德斯蒂尼的教堂，坐在长椅上，聆听年轻神父布道的声音。
他在说：那地上的人啊，善用它，这是神明赐下的恩惠。
弥额尔又一次消失了。
杰森·格雷忽然吼道：“摩尔，1点钟方向！”
摩尔手上刻印符文的喷火器瞬间发动，磷蓝之火喷射而出，点燃了一只悄然接近他们的隐形怪物。
那怪物的轮廓在火焰的映照下逐渐清晰，它有着类似爬行动物的鳞片和巨大的利爪，在火烧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经过特别改造后的喷火器，专门用于应对这些被域外阴影所沾染的异变物种。
由它发出的火焰对于正常之物不会有丝毫危害，甚至无法点燃任何东西，对异变物种则是十分致命和危险。
短短数秒，怪物臃肿的身体快速融化，只剩一滩发臭的黑水。
他们之中最年轻的白泽，对着黑水咒骂：“该死的异端！”
杰森·格雷很痛苦。
他全身被防护服包裹得密不透风，露西仍能感觉到，他此刻非常的痛苦。
这位干员的同伴警惕着周围，没能关注到他的异常。
露西靠近格雷，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自己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是否就代表自己可以干预？
她试着抚慰这位干员的不适。
但杰森·格雷的情绪突然平复了下来，他放下手，在队友的惊异声中走向更深的阴影之中：
“我看到了‘窗’，通往群星之间，推开层层帷幕，见证真实的协律之音——”
紧闭的木门突然爆裂开来，一个布满尖锐獠牙的巨大血口从木门的碎片中猛然冲出，朝着距离它最近的干员咬去。
格雷毫无反抗。
在他脚下，一扇白色的门吱呀打开。
下一刻，杰森·格雷重新出现在队友的身边，失去了意识。
摩尔扶住他。
怪物扑了个空，合上它那怪异的嘴。
他们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一个头部异常庞大，而身体却瘦小的异种，它像是从人变异而来，但当目睹它腐烂扭曲的身躯，无人愿意承认这曾是他们的同类。
白泽迅速作出反应。
他抽出一柄细长的像是针锥的武器，几步踩上附近的墙壁，借力一蹬，举起武器跃身而起，刺向异种面颊的部位，沿着嘴唇一路向下，手中锋利程度不亚于一把长刀的武器轻而易举的砍下了怪物的下颚。
年轻人的动作流畅而敏捷，即使穿着略显臃肿的防护服，也未显出丝毫笨拙。
异种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叫声，腹部爆裂，从血肉四溅的体内伸出肠子一样的器官，直朝白泽发起攻击。
年轻人稳稳地落回地面上，身后喷射出数道火焰。
他的同伴们步步逼近，异种的触手被节节败退。
火焰点燃了它，眨眼间，怪物就深陷在一片熊熊烈火之中，高温使得周围的空气扭曲，异种的叫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好小子，干得不错！”
大卫·米勒的一只手搭在白泽肩膀上，冲着年轻人竖起了大拇指。
白泽出神地看着某个地方，对旁人所说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露西穿过燃烧的火幕，在圣物的引导下，来到怪物原本栖息的房间——她回忆起，在此之前，爱丽丝一直凝视着这个房间。
思索间，她跨过地上的碎砖瓦砾，来到了一间浴室。
当看清里面的场景，少女愣在了原地。
摩尔掀起悬挂的白色塑料浴帘，对浴室里的场景时并不感到丝毫的意外，他拿起通讯器：“这里是A组，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袭击，现在，我们在异变物的栖息地找到了爱丽丝·因齐奥的尸骸。”
“正如之前推测的一样，那些堕落者利用爱丽丝·因齐奥的尸体作为媒介，打开了进入神域的天窗。”
“A组在此申请‘封窗’。”
通讯的另一端沉默了数秒，随后那位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你们什么都不要做，保持现场，之后会有人进行处理。”
摩尔：“……收到。”
他的目光掠过天蓝色的墙面，上面绘制了各种可爱童趣的图案。
这本应是一个洋溢着温馨气息的房间，却成了爱丽丝·因齐奥的最后安息之地。
墙上的那些图画与眼前的悲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倒置的三角形被粗暴地刻在墙面，扭曲了原有的美好，三角的每个尖端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而一具风干的尸体就被钉子固定在三角形之上。
她的腹部被剖开，体内的器官不翼而飞。
但这还不够，犯下罪行的人在肢解尸体的四肢之后，故意将不完整的躯体摆成四肢展开的姿势，并在倒三角和尸体周围写下了层层扭曲神秘的符号。
“……为什么？”
白泽站在浴室中，困惑地问：“这是他们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摩尔转过身去，身为一位父亲，他突然无法承受继续目睹那具尸体的惨状：
“它们是异端、堕落者和腐化之躯，一些不能再称之为人的‘人’，作为人而生，不能再作为人而死，当它们做出选择，自甘堕落，就已经与我们背道而驰，白泽，不要试图去理解，也不要去探寻这些异端的行为和思想，因为那是失序而错误的。”
这是一个老人对新人的告诫。
摩尔离开了，去忙其余的事情，留下白泽独自在浴室沉思。
露西站在尸体前，触碰了爱丽丝在生命最后一刻凝固的面庞，那扭曲干瘪的面容似乎在向每一个看到她的人，倾诉着自己正在承受的痛苦。
她感受到女孩悲恸、哀嚎的灵体。
看到她眉心之间，有紫色的花纹印记。
露西从未见过，它散发的气息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幻想乡……
这是独属于幻想乡的一个标识。
爱丽丝在交界地迷失了太久，长时间的折磨使她遗忘了许多事，直到露西带她找到父亲，在强烈刺激下，终于记起所有——
妈妈杀了她。
爸爸吃了她。
那些腐化的躯壳们，捡起女孩破碎的尸骨。
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露西与爱丽丝额头相贴，她说：
“愿你魂归沉寂，在女神的国度安然长眠。”
灾厄的红雾涌现，张开虚无的怀抱，将露西温柔地包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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