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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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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露西放下书。
穆丽剥着手里的橘子,点了点头,“当我从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天,他们就断定我失忆了,而我也的确没有在那一天以前的任何记忆。”
“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忆?”
“他们应该和我说过,但我记不清了,我对刚醒来的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直到来到这里,整个人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对周围的一切感到……真实。”
露西抿了抿唇,看穆丽欲言又止。
穆丽掰开橘子,一瓣一瓣地投喂:“您想和我说他们很不负责,是吗?”
露西接过第一瓣橘子,反而喂到穆丽嘴边。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穆丽所说的话上,并未观察到穆丽对送到嘴边的食物迟疑了片刻,然后张开嘴,咬住橘子的半边,在露西收回手后,忘记咀嚼,直接整块吞了下去。
“我也要!我也要!”
秋顺势凑了过来,张着嘴,指着自己。
露西摸了摸秋乱糟糟的红发,笑得很温柔,“橘子在桌子上,秋可以去拿,现在可是属于我和穆丽的女子茶话会时间。”
“好吧。”
他拿起一个橘子,离开了病房。
“他是您的兄长。”
病房里仅剩下她们两人时,穆丽直接说:“可他和您一点也不像,您和他——”
露西猜到她想说什么,坦率承认,“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隐瞒或是难以启齿的地方,从小到大,他们因为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加上外貌上的差异,经常遭遇一些令人困惑的误解。
与其在背后无端猜测,露西更喜欢像穆丽直截了当的,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出来。
她总是愿意解释的。
但露西不知道,听完她的解释后,穆丽暗中松了一口气,让少女知道自己对一些常识的缺失,是因为自己“失忆”后,她便想让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
穆丽想起不久前得到的一个消息,“他们告诉我,您不久后即将离开这个地方。”
“是啊,马上要开学了。”
今日天气难得晴朗,气温适宜。
秋一来到医院,先打开病房紧闭的窗户。
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涌入病房,令人心神舒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给苍白的病房增添了几分温暖。
露西坐在床边,感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日光洒入室内,将她恰好笼罩在一片阳光下。
她看着窗外深邃明净的天空,穆丽的眼中只看得到她。
“外面的天气真好,”露西轻声说道,她邀请穆丽,“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穆丽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露西的康复速度惊人,醒来后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她便能够下床走动,共鸣带来的后遗症逐渐消退,虽然还有一些隐痛,但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在医生的允许下顺利出院,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
医院自带一座花园,许多病人都会到那里散步。
一踏入花园,露西没走几步,发现四周无人注意自己,便像一个玩跳格子的孩子,试探地蹦了几下,不料,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幸好被时刻关注的穆丽扶住。
“谢谢。”露西对她说。
她们面对面,靠得很近。
露西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后,仿佛一头璀璨绚烂而浓密柔软的金丝。
穆丽比她要高一下,每次说话时,她会微微仰起头,露出象牙白的脖颈,纤细而脆弱,一双湛蓝的眼睛宛如夏日最清澈的湖泊。
从湖面的倒影中,穆丽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这不是她——
穆丽扶着露西,两人一同坐在长椅上。
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爽。
从刚才开始,穆丽变得异常沉默,她的眼神在凝视着远方的某个点。
露西察觉到她的异样,她转过头,轻声问道:“穆丽,是不希望我离开。”
这不是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她总是对他人情感的感知异常敏感。
露西在和穆丽的相处中发现,穆丽对被她观察解读自己的行为并不反感,反而习以为常。
穆丽十分喜欢,甚至渴望被露西完全理解——解读的感觉,享受这种毫无隔阂,能与她无需多言便能被清楚心中想法的接触。
当露西决定说出来,也预料到穆丽接下来会说什么。
穆丽说:“请允许我跟您一起去,我必须在您身边,确保您的安全。”
露西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穆丽真的好像一位骑士。”
穆丽的表情略微怪异,“骑士?”
“忠诚、可靠的骑士,永远恪守信条,守护心中信仰。”
穆丽低下头,态度谦卑,“那我……可以成为您的骑士吗?”
只要露西的一个允许,她就可以立即向她下跪宣誓
露西:“不。”
她用双手捧起穆丽的脸,一双眼认真地看着她,“你要成为你自己,穆丽,你不属于任何人,尽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原因,一直对我……但是穆丽,你现在来到了我的身边,不要再让过去的那些把你困住。”
“去成为自己,”她对她说,“为了自己而存。”
秋找到露西的时候,她在花园里慢悠悠地荡着秋千。
总是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少女离开了。
此刻,露西孤身一人,也只有在一个人时,她才不会露出为了让家人放心,而表现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自从昏迷中醒来,她一直心事重重。
秋千载着露西缓缓升起,又轻轻落下,少女的目光穿过花园的篱笆,望向远方模糊的山影,斑驳的阳光洒在她脸上,为略显忧郁的神情添上了一抹温柔。
少女散落的金发随风拂动,她闭上眼睛,微风拂过脸颊。
纤弱的蝴蝶扇动翅膀,它会随风一起走向远方。
他抓住绳索,拂动的风停止了。
“秋?”
露西侧头,他又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
秋在秋千的另一侧坐下,“我来时遇到了穆丽,她看起来非常失落,你对那孩子说了些什么?她一副失去人生价值的样子。”
“她想和我一起去恩兰。”
秋挑了一下眉,不感到意外,“去干什么?”他和梅阿姨因为露西对穆丽有所改观,但这个女孩一日不把心思从露西的身上移开,她就始终在他们心中摆脱不了“怪人”的标签。
“保护我。”
“看来你拒绝了。”
“穆丽该去拥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总是围在我的身边。”
“我的恩主啊!”秋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我亲爱的露西,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意识到她对你的态度有多奇怪?”
“可穆丽失去了记忆,你也听到她刚才所说的,她的家人在她失忆后,就像甩掉一个累赘,把她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之后,完全对她不管不顾。”
“可那与你有关吗?”
露西低下头,“……没有关系。”他们与穆丽之间只有一层出租方和租方的关系,双方之间本不该有什么太深的联系。
可她无法忘记初次相遇时,穆丽看向她的眼神。
那是坠入深渊之人见到了希冀,热切、纯粹又出乎意料得非常干净的目光,穆丽就像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全身心地依赖信任着露西。
露西教她那些已经被遗忘了的常识,告诉长大的孩子要学会独立,让她去探寻更广袤的天地,而不是永远把自己束缚在一个狭小的地方。
“是同情吗?”秋问。
露西短暂地陷入迷茫,“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同情,那又是什么?
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当时,与穆丽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自视甚高的贵妇。
那位高贵的夫人嫌弃乡下的泥尘,坐在马车上没有下来。
她把穆丽送到德斯蒂尼,即将离开之时,撞上了刚好从田地里回来的秋和露西。
他们听到她对穆丽说:“别期望你父母还会把你接回去,对他们来说,你还不如死了更有价值。”
秋下意识看向露西,少女当时的神色并无异常,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去死呢?”
他无法回答。
“好了,我们不说她了。”
秋掐断这个不怎么让人愉快地讨论。
他从外套的口袋掏出一件东西塞进露西手中,“看看这是什么!为了弄好它,可花了我不少心思。”
那是露西的吊坠。
布满裂纹的表面变得光滑如初,日光下,亦如当初母亲交给她时那般美丽。
秋惋惜道:“这东西的材质比较特殊,这里……尤托菲亚找不到可替换的,我便用了一些相近的材料进行修补,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露西不这样认为,“不,已经很好了。”
吊坠重新回到身上,连带着心中缺失的一块也被填补完整。
她轻声说:“秋,谢谢你。”
秋笑着摇摇头,“别这么说,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露西看着他,终于露出自醒来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