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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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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他见过她。
从瞥见照片的第一眼,斯派德对露西·布朗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但在哪里?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这些问题困扰了斯派德半个月,每当他翻开办公室里的文件,看着手中这份关于露西·布朗特的调查,他总是不可避免地对照片上的女孩愣愣出神,花费大量时间在属于他的记忆殿堂,一点点翻找那份“熟悉感”的原因。
手中的档案只有薄薄一页。
一如每个人对德斯蒂尼的刻板印象,古怪孤僻的镇子即使在发生了些许改变后,他们对任何的外来者——尤其是怀有目的的人——抵触、排外,那些派去德斯蒂尼调查的警员无一例外地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对露西·布朗特的了解,仅限于慈善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的口中。
她的老师名叫特里莎,是一位把自己奉献给慈善学校的修女。
这位面容严厉的老人在提到露西时,神情也会不由自主地柔和,“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对学生的喜爱,让她的语气难免有些怜悯,“她有一位母亲,不过,这位母亲——我从未见过她来接自己的孩子,那位夫人对孩子一点也不关心,她对她的态度非常的漠然。”
“我可怜的露西,她故作坚强,不去在意,可我看得出,在她内心深处,有多么渴望冷漠的母亲可以对自己哪怕有一点温柔……”
“不过,露西幸好有一位非常爱她的家人,从小到大,是这位梅·罗尔女士在露西的成长过程中担任起了母亲的角色,即使未曾言明,但在那孩子心中,梅女士就如同她的第二位母亲一样。”
“露西还有一个哥哥,叫秋,秋·布朗特,我对他记忆深刻,臭小子上学的时候可没少让我操心。”
“不用多说,只要您眼神没问题也看得出来,他们没什么血缘关系,秋是梅女士收养的孩子,其中的具体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可惜了,秋很聪明,如果他继续读下去,有很大概率同露西一样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您问我原因?一个简单的道理,您不可能要求一位单身的女士,有能力供养两个孩子上完大学。”
“不管时候,单亲家庭总是不容易的。”
“你问我她的父亲?那更是一位神秘的先生——不,我就没听露西提起过他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见过?”
至于那些同学,他们对露西的了解和特里莎修女所提供的信息相差无几。
单从收集出的资料上看,这不过是一个家庭特殊的普通孩子。
如果她并非出自德斯蒂尼……
如果与她相关的信息,没有被一团迷雾笼罩……
那确实相当普通。
尤托菲亚的事就此结束了,在缄默法案带来的影响下,一切都会随着“封档”尘埃落定。
从封存归档开始,所有与这起事件相关的记忆,自此将成为人们脑中的一场幻梦,当梦醒之后,谁也无法再清楚地记起梦中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记忆会模糊、遗忘,直到再也不会主动提及。
缄默。
各种意义上,保持沉默。
斯派德将女孩的资料搁置一旁,转而抓起另一份文件,手中那叠厚重的纸张显得格外沉重。
最让他惊讶的是,露西形同母亲存在的“监护人”——梅·罗尔的真实身份。
梅菲斯特·费勒斯。
这才是她的原名。
一个曾经的流浪孤儿,幼年时期被德斯蒂尼镇的居民收养,然后,她遇到了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青春期,在十五岁叛逆的离家出走,成为美食家,加入冒险者协正会,与她的同伴一起探寻那些危险神秘的无人之境。
在十五至二十五,这十年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她塑造了冒险者们心中的一段传奇。
可一颗熠熠生辉的新星,迸发出短暂的光芒后,又犹如流星般飞速陨落。
冒险协正会不愿透露梅菲斯特·费勒斯转变为梅·罗尔的经过,仅用一句话概括——一场意外剥夺了她所有的一切。
她不再是她。
斯派德纷乱的思绪被纷乱的雨声所打断,他站起身,走向被风刮开的窗户,冰冷的雨丝拍打在脸上,迎着冷风,他忽然静止在窗边,纹丝不动,一道闪电划破阴郁的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十六年前,亦如今日的雨夜。
女儿满身是血地找到他们,异常狼狈和惊恐。
大雨的喧嚣也无法掩盖的婴儿的啼哭,声音穿透了雨幕。
他们骄傲的女儿,跪下来哀求。
“……求求你们,救救她……”
“从今以后,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们的,母亲,你是医生,你一定有办法……”
斯派德全身的力气突然间被抽空了,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手去扶住旁边的墙壁,支撑自己那摇摇欲坠、几乎要倒下的身体。
是她——
“局长!”
戴夫匆匆地敲门后,迅速推开,语气中带着急切,“刚刚得到消息,露西·布朗特已经苏醒。”
咣当。
窗户被风吹开,在风力的作用下瞬间撞向墙边。
“又下雨了。”
梅关上窗户,室内的温度有些低,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病床上的女孩。
露西紧握着那杯温热的水,冰冷的双手逐渐恢复了温度,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对自己的身体有了知觉。
梅继续织着围巾,“晚餐想吃什么?”
“汤,只要是热乎乎的汤,什么汤都可以。”
梅思索片刻,“那就做奶菇甜菇汤。”
露西看了看窗外,“你要回家做吗?外面下着雨,不知什么时候停,还是随便买点吃的吧。”
“医院有厨房,我和他们说好了,可以借我用一下。”
露西轻缓地放下水杯,病房内短暂地陷入了几秒钟的宁静,“那位使徒阁下,他称呼我为阿纳托利之女。”她蓝色的眼眸闪烁着迷茫与好奇,“这个名叫阿纳托利的人,他……就是我的父亲?你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他现在又在哪里?母亲为什么和他分开?”
“他……他还好吗?”
露西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她静静注视着梅,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回应。
当露西问出第一个问题的那一刻,梅便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可她仍旧低着头,刻意躲闪着少女渴望的眼神。
少女的感知总是异常敏锐。
这是她的天赋,可以感受对方的情绪。
露西的声音慢慢变小,她从梅阿姨的举止和反应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梅阿姨,我知道你总是在为了我考虑,可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梅抬起头,眼神复杂,“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你一定要彻底弄明白吗?”
露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梅望着她,沉默了片刻。
“露西,有些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欲言又止,视线缓缓移向病房那扇显得有些脆弱的门扉,“可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必须等到出院后,我才会把所有隐瞒的事情都告诉你。”
梅的话语刚落,便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露西等梅整理好心情。
“请进。”
获得屋内人的回应后,斯派德推门而入。
他一踏入病房,便抑制住自己的目光,没有立即停留在那位少女身上,而是依照惯例,首先观察了房间的环境。
斯派德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被粉刷得洁白无瑕的墙壁,到床头柜上的物品,再到那个守在病床边的梅菲斯特·费勒斯,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变化。
梅菲斯特的膝上放着织到一半的围巾,她与照片上的样子——单从外表上看——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看起来依旧很年轻,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番红色长发盘在脑后,相比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她的眉眼之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与稳重。
这是梅·罗尔,不是梅菲斯特·费勒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露西身上,然而仅仅是短暂的一瞥,又飞速移开了。
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露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局长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梅在露西昏迷不醒的时候,与斯派德有过几次会面。
正是这位局长为他们安排了这间单人病房,住院期间,也是他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
梅和秋对此深表感激,但如果有选择,她一点也不希望联合公约的人与露西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梅挂着微笑,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但露西看到这笑容背后隐藏着虚假,尽管梅把自己真实的情绪掩藏得很好,她仍然感受到来自梅身上的紧张、警惕和不安。
她在害怕。
她并不欢迎局长的到来。
斯派德清了清嗓子,“我……我听说她醒了,就过来看一看。”
他不敢直视病床上的女孩。
——他们就是窃取者!小偷!秃鹫!
——是他们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自由宣言!
——那一群旧时代的残党!有何地方值得你为他们付出?
抑制住内心复杂的情绪,斯派德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我是尤托菲亚警局的局长,约瑟夫·斯派德,很高兴认识你,露西——”在念到女孩的名字,他有一瞬的卡壳,轻咳一声以掩饰,“露西·布朗特,很荣幸与你见面,你是我们尤托菲亚的……小英雄。”
露西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但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愿意为拯救他人而‘奉献’自我的决心。”斯派德的视线开始从房间的地面缓缓向上移动,他看到一抹明亮澄澈的蓝,仿若雨后湛蓝的晴空,柔软而温和的包容一切。
他转头向梅请求:“可以让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吗?”
梅望向露西,后者点了点头,用眼神安抚了她。
梅退出了房间,留下斯派德和露西两人。
斯派德从衣兜里拿出一件东西,“那位阁下临走前,特别要求我必须亲自将它归还给你。”
这是一条宝石吊坠,半透明的矿物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原本光滑的表面如今布满了裂痕。
指腹轻轻抚摸过,陌生的触感不断提醒露西它的变化。
“这宝石对你来说一定意义非凡。”他说道。
露西的目光落在破碎的宝石上,“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
斯派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他感到很遗憾,无法帮你将它恢复原状。”
“不,这就足够了,那位阁下已经帮了我太多,下次见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露西望向斯派德,但他与她对视了短短几秒,将目光移向窗外。
于是,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暴雨冲刷着玻璃,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雨声在窗外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我听梅阿姨说,最近尤托菲亚经常下雨,频繁的有些反常。”
“……这片土地遭受了域外的污染,它需要这些纯净之水的洗礼。”
“果真如此啊,”露西的语调充满感慨,“来自神灵的馈赠,祂们总是这般慈爱与温柔。”
“使徒阁下告诉我,你醒来后一定有很多疑问,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
露西缓缓地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她预感斯派德局长的亲自来访,绝不只是为了归还一件物品,“因齐奥一家的悲剧。”她无意识地握紧吊坠,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回响了无数遍,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斯派德叹了口气,“五年前,由于医生的严重失误,一位原本有希望康复的病人在治疗中失去了生命。”
“此事一经记者报道,立刻引起了广泛关注,人们对于医疗安全和医生的职业操守提出了质疑,医院方在舆论的压力下,承诺会迅速采取行动,给公众一个明确的交代,揭开这个不幸事件背后的真相。”
“三天后,他们公布了‘莉莉·布兰德’的名字,但她只是一个替罪羊,那些真正的责任者,在医疗过程中疏忽大意的医生和管理层,试图将责任推卸给一个无辜的人,而她毫无背景的身份,是他们拿捏她的关键所在。”
斯派德忽然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注视着黑夜里被大雨冲刷的大地:“真正导致病人死亡的凶手,有着很复杂的背景,医院不敢得罪,又迫于舆论的压力必须给予一个交代,而曾诊治过病人的莉莉·布兰德就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报警?她的丈夫就是一名警察。”露西问。
斯派德苦笑着摇头,他看向她的天真和稚嫩,“在绝对权力的压迫下,那些都是可有可无、不值一提的存在。”
少女清澈湛蓝的眼睛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斯派德复杂而深沉的倒影,她问:“那真的只是一件‘严重的医疗事故’吗?”
“就当它是吧。”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斯派德在刻意回避。
露西抚摸着吊坠,没有继续探究下去,“莉莉·布兰德就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斯派德说道:“他们愿意做出补偿,一笔巨额的补偿金,足够一家人离开尤托菲亚,离开这个□□,去星阁、森园以及海岛,甚至是恩兰!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那些人错误地认为她会无条件地接受这项交易,以为金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对莉莉·布兰德来说,在她心中,总有什么高于这些东西。”
“她拒绝了他们。”露西想到与爱丽丝共鸣时,在她记忆里看到的画面,“所以,那些人就用她的家人威胁?”
“你一定在想——他们做得太过分了,对吧?”斯派德看出露西当前的想法,“莉莉·布兰德自幼失去父母,如果只是孤身一人,她自然可以无所畏惧,但如今她有了伴侣和孩子,她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家庭,这便成了她的软肋。”
“后来,市长联系了我,希望我能说服威尔去劝他的爱人接受这笔交易,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莉莉·布兰德的坚持让他们困惑不已,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愿意接受现实呢?他们已经给她规划好了之后的事情,只待她点头同意,一切便能圆满解决。”
“我并没有选择去寻找威尔,而是直接联系了莉莉……我们每个人都逼迫她承担不该她承受的错误和责任,我真是个混账。”
因为私心,一步错,步步错。
这一刻,斯派德显得格外苍老,他的错误已经犯下,一切不可挽回。
“那些异端找到她,它们帮助莉莉·布兰德重新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岗位,她又能以医生的身份诊治病人,而来自域外的阴影与她如影随形,那些腐化之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侵蚀人心的机会。”
“它们引诱莉莉·布兰德走向深渊,让她将红魔的诅咒传播给每一个接受过她治疗的病人。”
“包括威尔和爱丽丝。”
“712年12月24日,数名感染者突然失控,纵火焚烧了整条街道,中心医院化为一片废墟,数百人葬身火海……如果当时不是恰巧有一位观星台的虔信者路过此地,那场难以扑灭的大火可能将整个尤托菲亚燃为灰烬。”
“莉莉和爱丽丝一同死在了大火之中,至于威尔……那孩子虽然活了下来,但他的状况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它们失去了一个玩物,威尔就成了它们新的目标。”
露西:“……”
“为什么?”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斯派德:“你问的是谁?”
少女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所有在背后的推动者、协助他们的你,以及那些肆意玩弄他们苦难的腐化之躯。”她质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要用手中的权力逼迫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要将一个家庭推向深渊的边缘?
斯派德无法回答,他不能回答。
他说:“还要我说下去吗?”
“……”
他没有收到露西的回应。
斯派德也不在意,就自顾自地讲下去:“那个收容物——别太惊讶,使徒阁下既然选择我来向你解释这些事情,他当然会把一切都告诉我,请放心,他向我施下了束缚,把一切都告诉你后,当我再踏出这间病房,便不会再记得这些事情。”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在他眉心处,露西看到一个类似太阳的图案。
“这些异端的目标始终指向尤托菲亚,而因齐奥一家只是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出现的一个趁手的棋子,利用因齐奥一家的不幸,让他们成为这场游戏的一环,其目的正是为了协助收容物将幻想中的世界转化为现实。”
露西问:“它们为什么帮助她?”
斯派德看了露西一眼,“使徒阁下推测应该是双方之间的交易,但具体交易的内容——除非能抓到它们,不然这将是一个未解之谜。”
露西低下头看着破损的吊坠,默默地用手轻柔地抚摸。
她将它视如珍宝。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
按照约定,将被隐秘的事情告诉她,属于斯派德的任务到此结束,他该离开了。
但是——
斯派德说:“恭喜你,露西,希波克拉底……是一个很不错的大学,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吧。”
露西对他知道这些毫不意外,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还有半个月。”眼神停留在被子覆盖的腿上,源于共鸣的后遗症,她目前对自己的身体——特别是四肢——的操控感与新生儿无异,“只希望到时能顺利入学。”
斯派德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联合公约给予你的奖赏,里面有五万的通用货币,露西,不要拒绝,联合公约不是一群蠢货,他们决定授予你这笔资金,必然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确信你应得此赏。”
他将窗户关好,“如果你不收下,这笔钱最后只会落到某些人的口袋,然后被他们挥霍一空,而在你手里,你还可以决定他们的去处。”
斯派德见露西收下,压在身上的重担减轻了一些。
他该走了。
“外面的世界很广袤,但也很危险,你要照顾好自己。”他像一个老人絮絮叨叨的叮嘱即将远行的孩子。
露西眨了眨眼,透着困惑,“谢谢,我会的。”
她感到眼前的局长似乎认识自己。
那种若有若无的感知一直让露西难以确定,局长是因为尤托菲亚的事认识的自己?还是在此之前就曾见过她?
但现在,她确定了。
“您见过我,”露西的声音让他成功停下脚步,僵硬地站在门口,见此,她的语气更加笃定了,“或者说,您认识我的父母。”
斯派德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请等一下,局长先生!”
露西急切的叫住他,下意识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您知道我父亲叫什么吗?母亲从不向我提起他,我长这么大连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您可以告诉我吗?哪怕是一个名字!”
回应她的,仅仅是那扇门关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