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夜话 至少今晚别 ...


  •   夏黎继续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回来解释,等他回来像往常一样坐在她对面吃饭?

      还是等他回来躺在她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垂眸自嘲轻轻一笑。明明一开始还万般自省,却还是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黎被打断思绪,抬起头。

      “拂萤,我回来了。”

      姜骊推门进来。他站在门口,月光从身后照进来,镀了一层银边,衬得身如玉竹。

      他看着她,边走边解了外裳:“怎么还没睡?”

      见她不搭理,姜骊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揽住她:“很美。”

      “什么?”

      “早就说这簪子衬你。今日终于见你戴上了。”

      夏黎垂着眼仍不说话。

      姜骊在她身边坐下,“今日在醉仙楼。”他慢悠悠开口,“我弹了琴。”

      “是县主要听的。骊不能不从。”

      夏黎终于点头,干巴巴地说:“明白的。”

      姜骊目光流转,有意哄一哄她。

      他扭头去亲吻她的两靥:“拂萤,骊的手还没好,弹琴的时候好疼啊。”

      他这人撒娇撒痴总是吃饭喝水一般,轻描淡写地说着。夏黎的心绪不由又被他牵动。

      她低头去查看他的右手,那两根指甲下面新长出来的嫩|肉,添了些新的血痕,可以想到挑在琴弦上的时候有多疼。

      她终于肯伸出手,小心翼翼托起他的右手吹了吹。

      姜骊乖巧地蹲在她面前,轻撇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她,显露出孩子气的委屈。

      “疼为什么不推掉?”夏黎冷声问。

      姜骊沉默一刹,冲她眨眼:“推不掉。”

      夏黎把他的手放下,站起身:“好吧,那我给你上药。”

      姜骊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有暖意在流动。

      “已经不用上药了。拂萤,陪我坐一会儿吧。”

      夏黎无奈看着他。他坚持着不肯松手。她叹了口气,坐回去。

      两人并肩坐着,姜骊慢慢把头靠了过来,虚倚在她肩头。夏黎头上的绿宝石发簪勾缠着他的青丝。

      这样坐了很久,夏黎轻声问:“饿不饿?”

      姜骊不答,只静静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夏黎问。

      “我就想这样一直看着你。”

      夏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绿宝。

      姜骊伸手,轻轻把簪子抽下来。青丝散落,冰凉滑腻的头发穿过他的手指。

      “今日是戴着它出门的?”他拿起一缕发尾在鼻尖轻嗅着,“拂萤,今日在街上你看见我了,对不对?”

      夏黎没有否认。

      姜骊笑容慢慢绽开:“骊那时候就在想,你会不会看见。”

      “所以呢?”

      他把那支簪子随手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拢住她的后颈,把她推得离自己近些。

      “所以骊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见你。”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慢慢抬眼看她:“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拂萤。”见她闭上了眼,他继续轻声唤她,“骊的手,真的很疼。”

      她垂眼去看他的右手,托起来,作弄按了按那两根还没长好的指甲:“这里疼?”

      姜骊嘶一声,盯着她的眼睛笑起来:“嗯。”

      “这里呢?”

      “也疼。”

      夏黎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想怎样?”

      姜骊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发顶:“这样就好。”

      被他静静抱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问:“姜郎。你以后会有别人吗?”

      姜骊认真思索片刻:“拂萤,骊不能保证。”

      夏黎当即便要推开他,没有推动。

      他下巴搁在她肩头,轻声说:“但骊的心里只有你。”

      夏黎失落闭上眼。她知道这不是承诺,可她明白,他至少没想骗她。在这世道里,真话已经很难得了。

      夜深了。洗漱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躺在榻上。

      屋里没有点灯,角落里,博山炉里的香早已燃尽,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韵。

      藕合色纱帐垂落,遮住榻间人影。榻边放着冰盆,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冰裂声。

      夏黎翻过身看向姜骊的侧脸。他闭着眼却也没有睡着,还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挲她的手心。

      “姜郎。”她轻声唤他。

      他睁开眼:“睡不着?”

      夏黎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进他怀里。

      他的手揽上她的腰,把她圈住,低下头,从额头开始吻起……

      -

      新长出来的血肉在隐隐发痒,乌驰忍住不去碰它。

      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盏没点亮的提灯。

      桌上放着包蜜饯,一直没有拆开。

      他想起夏黎来送药时的笑脸。比起蜜饯,他好像更期待见到她,哪怕只是傻傻地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乌驰将蜜饯的纸包慢慢拆开,取出蜜饯一颗一颗地塞进嘴里吃完,甜腻腻的滋味从心底溢出来。

      他好像真是病了。竟然有些期盼身上的伤再好得慢一些。这个奇怪的想法一冒头,便被他自己压下去。

      真是病了。不赶紧养好身子,如何护着郎君……还有她?

      乌驰重新点亮灯,晃着脑袋倒下,从枕头底下掏出托夏黎带回来的话本子看。

      -

      夏黎心有所思,不吐不快。

      纾解过一次,她伏在姜骊怀里,手掌抵着他心跳的位置,将半梦半醒的人推醒:“姜郎,姜郎。”

      姜骊很快应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夏黎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

      “今日在街上,我看见你扶县主下车,还对她笑得那样开心。”

      姜骊尚未恢复力气,手掌软绵绵拍着她的背安抚。

      “我知道那是假的。”夏黎继续小声说,“可看着的时候,心里还是酸酸的。”

      姜骊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拂萤。”他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骊对你的心,不是假的。”

      他折颈吻在她唇上:“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现在,此刻,满满的都是你。”

      她当然知道他这一刻说的是真的。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荒唐。

      两个真的人,活在这样浮华的世道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姜郎。”她又唤他,“雨清她。”声音慢慢哑了,“我那天带她走,是想着能护住她的。结果……”

      一阵沉默。

      “她是个好姑娘。”姜骊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拂萤,是她自己选择跟你走的。”

      “可要不是我带她走……”

      “那她早就死在濯雪居了。”姜骊打断她,手按在她的后枕上,不让她抬头,“陈王的人不会留活口。只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

      姜骊低头,嘴唇贴着发顶,声音从颅腔传来。

      “拂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如果当时不带她,如果当时让她留下,如果当时换条路走,她是不是就不用死。”

      夏黎的肩膀微微发抖。

      “没有用的。”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世道,死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她能替你挡一劫,已经很好了。多少人想死得有点用处,都死不成。”

      夏黎抬起头,眼眶有发红。姜骊抬指抹掉她眼角的湿意。

      “拂萤,我不是说她不重要。你不要把她的死算在自己头上。活着的人,总要替死了的人活下去。”

      夏黎把脸埋回他胸口。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姜骊。”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姜骊抚摸着她头发的手一顿,听见她说:“你这些话,到底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夜风吹动窗外的树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骊不假思索:“都是。”

      夏黎撑起身看着他,青丝从臂弯流泻。

      月光从帐子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姜骊的脸半明半暗,那只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夏黎低下头,带着些情绪吻在他的唇上,齿尖轻轻咬下去。

      姜骊旋即自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用不管不顾的力道,要把所有的情绪一起都揉进去。

      手指穿过他的发,他的手掌贴在后腰,隔着轻薄的寝衣,温度灼人。

      “别再说那些了。”姜骊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了,“至少今晚别说了。”

      夏黎被绕指的柔打开,合眼慢慢沉下去。

      夜色沉沉。榻边的帐子微晃,偶尔漏出一两声羞人的声响,又被窗外的虫鸣盖过去。

      眼神迷离,掠过交缠的发丝,相扣的手指。

      过了许久,一切终于安静。夏黎趴在他怀中,足背绷紧又放松。

      姜骊眉头松开,箍着纤腰,张嘴轻轻呵出一声。

      “姜郎。”夏黎阖眼抚着他的下巴,“雨清的事,我听你的。不再想了。”

      姜骊把她翻下来抱住,吻在额上:“这便是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夏黎抬起头,认真看着他:“你也要努力活着。替那些为你死了的人好好活下去。”

      “好。”他把她抱紧,“这回是真的要睡了。”

      -

      东厢房的灯早就熄了。红绡还睁眼躺着,想起方才去院中查看时,听见正屋里隐约传来的动静。

      那些声音很轻,刚开始还有些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后来便不容忽视了……没睡着的人应当都能听见。

      后罩房里,乌驰靠着床头,手里的话本子半天没翻一页。

      提灯挂在床头,昏黄的光照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桌上放着一只空了的纸包,是他吃完蜜饯叠好留着的。

      第二日一早,夏黎醒来时,姜骊已经不在身边。她坐起来,系好寝衣的衣带。

      纱帐还垂着,冰盆里的冰早已化尽,只剩一盆清水。

      她掀开帐子下了榻,把污了一块的被单扯下来换掉。

      抬眼,看到屋正中的梨花木桌上放着一只精巧的锦盒。

      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放着一对色泽浓郁的绿宝石耳坠,看着成色不知又价值几何,和她昨日戴的那支簪子倒是很配套。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方写了小字的丝帕:骊归心似箭。

      夏黎把帕子叠起来放进衣橱,握着这对耳坠,站在晨光里,越过院子的围墙看着如洗碧空。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红绡端着洗漱的热水走进来。

      “娘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笑着把铜盆放到了架上。

      “谢谢,麻烦你了。”夏黎转身把耳坠收回妆奁。

      “娘子总是这样客气。”红绡的笑容浮在脸上,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红绡又回过头。

      她看眼夏黎,忍了忍,还是开了口:“娘子,郎君即将与县主成婚,你还是注意些,别先有了身子。”

      夏黎微微愣神,抬眼看她:“谢谢。”

      她顿了顿,耳根烧起来:“姜郎他说……会很小心的。”

      闻言,红绡一只脚又退回屋里,走近她些:“男人说的话怎么能全信?有时候兴致上头,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趁夏黎害羞语塞,红绡便大大方方跟她说起闺帷之事。

      “避子药伤身,少喝。”红绡拉过夏黎的手,“不如弄些鱼鳔哄他用上。”

      心头忽地一暖,夏黎抿着唇,慢慢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红绡笑起来,嵌着泪痣的眼尾上扬。

      她打趣道:“娘子怎地就知道说‘谢谢’两个字?你跟姜郎私底下也这般客气吗?”

      “红绡姐姐,你就别再打趣我了。”夏黎窘得恨不得钻地缝,转身打开妆奁,从里面找到一支从未戴过的绿宝金步摇。

      “好姐姐,谢谢你好心跟我说这些。”夏黎感念她的好意,打开她的手,将步摇放在她掌心。

      “这……”红绡愣住,细长的眼睁大几分,惊讶看着夏黎,“这也太贵重了!”

      夏黎羞答答的眼里满是赤诚:“红绡姐姐,你昨日不是还夸这簪子好看吗?”

      “拿着吧。这是我专门谢谢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夜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各位看官,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吧~ 接档文《被恶犬兄长咬定了》黑莲花假千金x恶犬世子兄长 她只是我的妹妹?! 《不要弃养病娇仙君》市侩贪财凡女x天真怪物仙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