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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床 手隔着轻薄 ...


  •   “夏黎,坐下。”

      姜骊定定地看着她的脸,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听旁人说你该如何待我。相信你自己的感觉。”

      “哦,好的。”

      夏黎觉得没有与他争辩的必要,利落点头应下,坐回去继续埋头吃饭。

      他食不言,盯着自己的碗吃得认真。房内只有清脆细微的碗筷接触声。

      用罢饭,漱过口,姜骊坐在桌前等夏黎吃完。

      其实只要菜色正常,夏黎并不挑食,每样菜都夹一些,吃得满足,吃完一碗粟米饭后又添了一碗。

      “吃好了么?”姜骊突然问。

      “嗯?”

      这是嫌她吃得太多,还是嫌她吃得太慢?

      夏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慌张站起来:“好了好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无碍。”嘴上虽这样说着,姜骊已将倒好的漱口水递到了嘴边,顺势喂她喝下。

      夏黎躲不过,应接不暇。

      他放下杯子,用素帕帮她仔细擦净嘴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垂着眼睫,认真的样子仿佛在照顾一只脆弱的动物幼崽。

      他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却让她感到一阵不适。

      夏黎站起来,与他拉开些距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谢谢你,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的。”

      她还纳闷他为什么会反过来照顾自己,却见他已将那块帕子揉皱,攥在手心。

      摸不清他心思,等了一会儿,她小心地问:“那个,郎君,晚上我们不回庄子了吗?”

      “天已经快黑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不回了。”

      “哦……”

      没等她再说什么,腹部突然袭来一阵绞痛。夏黎捧住小腹,眉毛皱起来,忍着不适向榻上爬。

      “你还没沐浴。”姜骊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开门唤人送水上楼来。

      夏黎垂死病中坐起:“我晚上就睡这里?”

      姜骊不假思索:“你睡床。”

      “好的,谢谢。”

      洗去一身疲惫后,夏黎非常不熟练地给自己换好屁垫,按着绞痛的小腹躺到了床上。

      睡到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时,忽然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掌正在腹上轻轻揉按。

      夏黎困得睁不开眼,嘟囔着说了声谢谢。

      意识又倏然清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翻过身正对上躺在床边的姜骊。

      他背对着窗前的月光,一只手隔着轻薄的寝衣在替她揉肚子。

      身上月白寝衣穿得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眼睛带着微笑的弧度。

      夏黎面上发热,不敢多看他,闭上眼心里又窘又暖:“谢,谢谢。”

      指尖碰到她变得僵直的身体,姜骊在黑暗里轻笑:“你的肚子好软。”

      姜骊突然这样直抒胸臆,夏黎反倒有些招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盯向帐顶,不过脑子地问:“难道你的不软吗?”

      没等她意识到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姜骊竟突然拉过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腹部。

      隔着寝衣,掌心贴着垒块分明的腹肌,温度烫得像火炭。心也跟着砰砰乱跳起来。

      她突然有些口干舌燥:“硬……”

      “自然比不过你软玉温香。”

      这话有些轻佻,但此刻在姜骊嘴里被说出也不觉得十分违和。

      床边放了冰,姜骊轻轻一动就送来清香的凉风。

      又到了荷尔蒙作祟的夜晚。

      夏黎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想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心一横,反抓住他的手向上拉去。

      姜骊显然也没料到她的举动,怔了片刻,旋即轻笑着应和。

      她蜷缩着脚趾,大气也不敢出,藏在幽暗里的脸烧了个透红。

      身上的酸胀不适在他温柔抚慰下得到缓解,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枕边人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只一息的停顿,姜骊眸色微暗,突然撑手翻身覆过她。埋头下去,薄唇擦过脖颈,鼻尖来回轻蹭。

      仗着没法擦枪走火,夏黎闭眼装死不动。果然姜骊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悻悻躺了回去。

      自此一夜好睡,各不干扰。

      早上照旧是夏黎起得更晚一些。她只简单编了个辫子,依旧戴上昨日那条额链。

      穿戴齐整后,夏黎推门出来,却不见昨日宾客盈门的喧嚣热闹。

      客栈的大堂里只有姜骊与一个年轻男子,两人正相谈甚欢。

      “郎君早。”夏黎走到姜骊身边打过招呼,看清与姜骊攀谈的是个高冠博带的青年。

      姜骊招手叫夏黎在自己身边坐下,向她介绍了好友黄宥。

      夏黎按他所教,恭敬喊了声“黄明府”。

      见他们二人眼神暧昧,黄宥只当夏黎是姜骊的宠妾,冲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姜骊淡淡收回目光,垂眸喝茶默认了。

      --

      出了客栈,姜骊仍带夏黎骑马,跟在黄宥的官轿后去他府邸中作客。

      晚上黄宥又邀了些家世相当的友人作陪,在后宅的紫竹林里铺桌设宴款待姜骊,另召了些能歌善舞的美人助兴。

      夏黎则被单独安排在最远处的一张小桌。

      她认真品尝面前的菜,一面欣赏美人曼妙的舞姿,倒也自得其乐。

      上席主宾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天色也渐暗,府邸四处高高挂起红绢灯笼。

      黄宥已有几分迷醉,撑头调笑着向一名舞姬招手。

      这顿饭吃了许久,姜骊在席间与人把酒言欢,仿佛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隐隐感觉势头不对,夏黎如坐针毡,伸长脖子拼命向姜骊使眼色。可姜骊这会儿根本没注意她,正和一个青年聊得热络,不时仰头恣肆大笑。

      耳边丝竹钟磬声不断,几个彩衣美人蝴蝶入花般飞到了宴桌边。

      黄宥随手挑了个称眼的搂在怀中,那舞姬便捧着酒杯,媚眼如丝地喂他喝酒。

      就着舞姬的手饮下后,黄宥又按住舞姬,对嘴渡酒与她。

      舞姬笑着捶他的胸口,只一个错眼的功夫,两人就拧作一团滚到了宴桌底下。

      这些世家子弟们自诩风流,其实真正有才干的并不多,倒是为了标榜自己,行事上格外放诞荒唐,一个赛一个的出格。

      姜骊虽看不上这些行径,但身在圈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捡来一把烧槽琵琶,合眼信手续弹,将他们放浪形骸的动静压下。

      恣意拨弄一会儿琵琶,姜骊身上有些发躁。他扔了琵琶,向后躺倒在玉簟上。

      浑身热得不正常,他将衣领拉松敞开,厉声斥责道:“黄宥!你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

      意识到误食了助兴药物,姜骊瞬间心烦意乱起来。

      这些药石散虽能给人带来一时的放纵,但极易成瘾,他绝不愿被这种外物控制头脑。

      黄宥那边酣战且浓,根本不管周遭如何。其他宾客也接二连三拉着舞姬钻竹林的钻竹林,回房的回房。

      初次服药,姜骊浑身高热,不由头晕目眩起来。

      “姜郎,让奴家来服侍你吧。”

      跪在他身边候了许久的舞姬见他松散了衣襟,百般娇媚地贴着他躺下,细白的手搭上去勾住脖子。

      不经意看见这一幕,夏黎大受震撼,再也坐不住,赶紧捂眼离席逃了。

      眼底闪过一片玉色的裙角,姜骊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用了些力道推开舞姬:“下去!”

      “姜郎……”舞姬被推得东倒西歪,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些委屈。

      “退下。”姜骊撑手站起来,掸平衣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竹林。

      -

      姜骊找到夏黎时,她正蹲在鱼池边,一手托腮,捡着地上的碎石子往池子里扔。

      “夏黎。”他轻轻喊她,声音里还带着些轻喘。

      夏黎想到刚才那一幕,只当没听到,继续捡小石子往湖里丢。

      姜骊俯身去拉她扔石头的手。

      她不再扔石头,顿着胳膊不叫他拉,沉默盯着鱼池里一尾红色的锦鲤。

      “夏黎……你在生气?”

      姜骊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一些正面反馈。

      夏黎一下子站了起来,心中委屈,但一转念又想到自己的确受他恩惠,正依附他生存。

      她手足无措,眼里挂着点晶莹的泪花,连质问都没有什么底气。

      “郎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姜骊轻轻叹气,耐着性子继续温声安抚:“夏黎,你误会了。我只是见席间有道你爱吃的菜,便叫你过来了。她们怎能与你相提并论呢?”

      虽这样说,姜骊却没主动跟她解释舞姬的事,或者说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解释的事。

      夏黎不自觉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些距离:“郎君不用照顾我的情绪。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觉得有些不适。”

      “抱歉,夏黎。我以后不会当着你的面这样了。”姜骊走近一步,淡淡酒气将她裹挟。

      他的话总是意味不明,容易让人误会。

      若他们现在不算情侣,这样说就是相当于告诉她,他会注意在公共场合的素质,不会碍她的眼;若他们算情侣,这话又十足的怪诞,就像在说,亲爱的,我保证不会当着你的面出轨。

      多么可笑!

      夏黎心中冷哂,对姜骊情不自禁的慕恋瞬间一扫而空,仰起脸笑了。

      “谢谢你啊,郎君。”

      只是现在她没有更好的去处,只能等她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再远走高飞。

      见她情绪终于平和一些,姜骊顺势牵起她的手。

      “这里不好,我带你出去走走。”他莞尔一笑道。

      瞥了眼未经同意就被他牵起的手,夏黎勉强点头:“好啊。”

      --

      城中设了宵禁,本不许夜里出城,但姜骊拿着黄宥的手令,守门的兵卫不敢阻拦,将城门开出一条小缝放他们骑马去了城外。

      出了城后,姜骊骑马的速度变得又急又快,夏黎虽不说,也不由紧张揪住马鬃。

      姜骊从身后捞住她的腰扶稳:“莫怕。”

      沿着城郊的山丘下跑了许久,直到夜风吹散半身热气,姜骊才抱她下马。

      骑马过来的路上,尾椎骨后一直有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抵着自己,但只要他不太过分,夏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下了马,走到溪流上的长亭里,姜骊才松开与她牵着的手。

      “夏黎,你看。”他抬手,冲她展颜一笑。

      夏黎兴致缺缺低眸,看见他摊开的掌心里竖着个憨态可掬的彩绘泥人。

      胖乎乎的仕女泥人插袖揣手,细长的眉眼弯弯,看上去乖巧又惹人怜爱。

      溪流上萤光点点,绕着月光飞行。

      在微弱的萤火下,姜骊漂亮的眼睛也弯着,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孩子气。

      夏黎不由自主地被引诱,伸出一根手指在泥人的头顶摸了摸。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总是记别人的好比坏要多一点。

      她想,姜骊从未对她坦言表示过情意。他们本来就是两个有着截然不同经历的人,思想上的鸿沟也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跨越。
      既然不打算互相改变,又何必计较?不如享受当下他带给自己的情绪价值。

      “夏黎,你生气的样子和她很像。”

      姜骊察觉她怏怏不乐的情绪消散,顺势把泥人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你胡说,她明明在笑。”夏黎拨弄着手心里摇摇晃晃的泥人,渐渐露出笑意。

      “所以你生气的样子也像在笑。”在他眼里,她生气也好,高兴也好,所有的情绪都可由他掌控调节。

      夏黎懒得自寻烦恼,细究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坦然收下泥人,对他道了声谢。

      气氛终于稍见缓和。

      姜骊慢条斯理地从随身携带的兜袋里拿出鱼线、鱼钩,拉着她一块儿用匕首削断溪边两根竹子。

      他的手细白修长,抚琴写字时动作文雅俊逸,做起这种手工活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做成两根鱼竿。

      姜骊没再说别的,只邀她在溪流边上盘腿而坐,抛钩入水。

      他双手握着鱼竿,仿佛僧侣入定,只是非要她也挨着自己一起静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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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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