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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在想他 一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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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晚自习七点正式开始,十点半结束,一共三节。
于渊和张帅晃晃悠悠回到教学楼的时候,距离打铃上课,还剩整整半个小时。
走廊里吵吵嚷嚷,刚放完半天假期的学生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说话声、笑声闹得整层楼都嗡嗡作响。推开教室门的一瞬间,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各种外卖残留的味道漫在空气里,炸鸡的油香、麻辣烫的辣味、还有奶茶甜丝丝的气息搅在一块儿,是属于高一教室独有的烟火气。
不少同学趁着晚自习还没正式开始,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把玩中午放假才发下来的手机。屏幕的微光在课桌之间忽明忽暗,有人低头刷短视频,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有人趴在桌子底下偷偷回消息,一听见走廊传来老师的脚步声,就手忙脚乱把手机塞回桌肚。
教室里大半座位都已经坐了人,唯独于渊旁边那一张座位,还是空的。
蔡淮舟还没来。
于渊拎着自己沉甸甸的书包走到座位旁,把肩带往下一扯,书包“咚”的一声落在椅子上。他弯腰从里面翻出晚自习要用的课本、练习册,一本一本抽出来,整齐码在课桌的左上角。语文、数学、物理,摞得整整齐齐,剩下的书本全部一股脑塞进桌洞。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凑过去和前后桌闲聊,也没有拿出手机消磨时间,直接双臂往桌面上一摊,脑袋埋进胳膊弯里,趴在了桌子上。
脸颊贴在带着微凉温度的校服袖子上,视线被手臂完全遮挡,只能看见桌肚里面昏暗的一小片空间。
他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呼吸放得平缓,眼皮紧紧闭着,脑子却格外清醒。每次心里闷、情绪提不起来的时候,他就喜欢这个姿势。把整张脸埋起来,别人看不见他的神情,看不出他眉头微微皱起,也发现不了他眼底藏着的那点心神不宁。旁人只会以为他考完月考累坏了,单纯趴在桌上补觉,不会过来打扰。
周围喧闹的声响一层一层落进耳朵里。后排男生互相打闹推搡,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前排女生小声分享着假期看到的趣事,时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笑;讲台上,班长拿着粉笔在黑板角落抄写今晚晚自习要完成的作业,粉笔落下沙沙作响。
周遭一切都热热闹闹,只有于渊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安安静静。
他心里反复盘旋着一件事。
换做平时这个点,蔡淮舟早就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以往每次中午短暂放假,就算回家没有什么事情,蔡淮舟也会提前大半段时间回到教室。有时候会带两瓶矿泉水,一瓶放到于渊桌角;有时候安安静静坐在座位刷题,笔尖不停;就算不做题,也会撑着下巴,看着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
可今天,座位空空荡荡,桌角没有那个熟悉的水杯,椅子也没有被坐过的痕迹。
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于渊埋在臂弯里,心里越想越乱,心底隐隐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他在心里默默呼唤脑海里的系统小鱼。
系统,蔡淮舟他现在在干嘛?
脑海里很快蹦出来系统委屈巴巴的声音,带着一点无语的语气。
【?宿主你是小说看多了吧,本鱼只是一条心系主人情绪的鱼༽◺_◿༼】
【不过这种实时播放画面的能力本鱼也不是没有,只是宿主你现在积分太少还不能开启哦。】
【没事的宿主打起精神!当前积分2036,现在只要保持好心情凑够5000积分就可以开启啦!】
听完这一串话,于渊心里那点烦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沉了几分。
积分还差这么多,想看一眼蔡淮舟那边的情况都做不到。
于渊在心里冷淡吐出一句:行了那你滚蛋吧。
【宿主,你同桌只是来迟一些又不是不来了,人家家里是什么阶级你不知道吗?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系统理直气壮地反驳。
于渊闭着眼,心里一阵无奈。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么惦记蔡淮舟。明明只是同桌,明明下午才分开没多久,可一看见空荡荡的旁边座位,心里就空落落的,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去。
于渊心里怼回去:滚滚滚,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一天到晚瞎猜。
【(¬、¬)我是你脑子里的寄生虫】小鱼不服气地顶嘴。
于渊在心底淡淡回:哦,那我明天请假去做开颅手术把你取出来。
脑海里瞬间安静两秒,紧接着响起小鱼呜呜咽咽委屈的哭唧唧音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于渊现在压根没有心思去安抚这条幼小心灵遭受重创的鱼。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于渊的耳朵下意识一动。
脚步声不吵,鞋底踩过水泥地面,节奏缓慢,一步一步靠近这边的座位。
于渊的心跳莫名跟着漏了一拍。
他依旧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脸埋在胳膊里,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悄悄把眼皮掀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余光往后门方向瞟过去。
是蔡淮舟。
他终于来了。
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上还穿着学校统一的蓝白校服,肩膀微微往下垮着,看起来精神算不上多好。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不知道在路上被风吹的,还是在家里面心烦意乱抓过头发。袖口微微卷到小臂,手腕处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
虽说实验班的学生对于找对象这方面基本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哪怕有人过来表达心意也没有几个人会去接受,但是每次蔡淮舟也出现,大家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他没有和门口碰见的同学搭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沉默地穿过喧闹的教室,一路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过来。周遭的嬉笑打闹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走到桌边,蔡淮舟抬手把背上的书包摘下来,轻轻放在椅子上。拉链拉开,他低头从里面拿出书本,动作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什么大动静。
于渊就趴在旁边,隔着一层校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落下来的那一道影子。
属于蔡淮舟身上淡淡的气息漫过来,是洗衣粉洗过衣服的干净味道,还混着一点外面晚风带进来的微凉尘土气息。
于渊心里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在看见人的这一刻,悄无声息落回原处。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一点点慢慢褪下去。
可那份安心没有持续多久,又泛起一点别的情绪。
他依旧没有抬头,依旧把脸埋在胳膊里,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瞟身旁的人。
蔡淮舟坐下来之后,并没有立刻拿出习题。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贴住额头,微微垂着头,肩膀绷得很紧。他没有看向教室里面的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的桌洞深处,神色晦暗不明。
看得出来,他今天在家,过得并不舒心。
于渊心里暗暗琢磨。
是家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明明一肚子的问题,一大堆想问的话已经堆到了喉咙口,可真当蔡淮舟就坐在旁边的时候,于渊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你家里怎么了”,会不会太突兀?
问“为什么来这么晚”,听起来又好像在质问。
他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很多时候心里想了千百遍,真正到嘴边,就全部卡住。
张帅已经安顿好了自己的东西,过来找于渊一起看游戏解说时看见于渊还趴在桌上,伸手过来,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于渊的胳膊。
“喂,别睡啦,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上课,起来唠会儿。”张帅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声说道。
于渊的脑袋埋在袖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声,脑袋一动不动:“困,别吵。”
张帅撇撇嘴,心想这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困的,但他能感受到于渊心情不太好,所以也没有继续闹腾,转回头和前桌同学搭话去了。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还在继续,距离七点晚自习打铃,时间还在一分一秒流逝。
于渊半阖着眼,侧过脸,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视线悄悄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
蔡淮舟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直,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依旧一言不发,周身安静得过分。
于渊的心脏轻轻跳了跳。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看见蔡淮舟这个样子,自己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明明只是同桌,一起刷题,一起上课,偶尔放学顺路走一段。可只要对方情绪低落,自己的心情也会跟着往下坠。
脑海里消失了片刻的小鱼,又冒出来,小声嘀咕。
【啧啧啧,宿主,你的目光都快黏人家脸上了,还嘴硬说只是普通同桌。】
于渊在心里冷喝一声:闭嘴。那你觉得我俩还能是什么?
小鱼哼唧两声,没敢再继续调侃,安安静静潜伏回意识深处。
于渊依旧没有抬起头,就这么保持趴着的姿势。只是他的右手,悄悄从胳膊底下挪出来,放在课桌中间那条,属于两个人的分界线旁边。
指尖距离蔡淮舟的手臂,就只差短短的一小截距离。
他没有碰上去,只是就这么放着。
心里反反复复纠结,到底要不要开口问一句。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铺满整片天空,教室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书本,还有两个少年的身上。
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指针一刻不停往前转动,距离晚自习七点的铃声,越来越近。
教室里的喧闹还没完全褪去,不少人还在低头扒拉手机,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闹,外卖的味道依旧萦绕在空气里。于渊的胳膊搁在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视线总是会无意识往旁边飘。
蔡淮舟刚坐定,正低头把书包里的书本一本本抽出来。
指尖骨节分明,动作从容,把课本、练习册按顺序码在桌角,拉链拉合的轻响混在周围嘈杂里。他看上去和平常没两样,安静,守序,好像晚到的那十几分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渊飞快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自己的卷子。
他刚才其实有点担心。
不是那种汹涌翻涌、自己都能清清楚楚察觉的惦记,更像一点若有若无的悬着,心里空落落一小块,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在看见空位的时候,下意识会想,人去哪了,会不会出事。
【宿主,你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7.2秒。】
脑海里跳出系统那条熟悉的提示。
于渊面无表情,在心里回:统计这个干什么,闲的?
【本系统监测宿主情绪波动,是基础服务。你的心率比十分钟前略高,建议深呼吸平稳一下。】
不用你管。
他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了两道毫无意义的横线,刻意往另一边挪了挪手肘,拉开一点距离,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点莫名的在意一并隔开。
铃声准时响起。
范丽站起来让蔡淮舟所有人收手机,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响起,屏幕一个个暗下去,教室迅速从松散的热闹切换成晚自习该有的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第一节晚自习大半时间都安安静静。
于渊有一道数学大题卡了很久,步骤推到一半就卡住,草稿纸写满半张还是找不到突破口。他皱着眉,反复回看题干,太阳穴微微发胀。
犹豫了挺久,他才侧过头。
“这道……你会不会?”
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蔡淮舟抬了抬头,目光落在他指的那道题上,扫了两眼。
“卡在哪一步了?”
他没有直接报答案,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了一点,笔尖点了点一个容易忽略的辅助条件。
“这里很多人会默认一个不存在的等量关系,先从这个角度绕开试试。”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语气,也没有特意放柔声音,就是很普通的、同桌之间帮忙讲题的样子。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里能跟上吗”。
于渊盯着他笔尖划过的演算步骤,注意力有一小半不由自主落在那只手上,他立刻强迫自己把视线拽回题目。
不能多想。
就是问一道题而已。
虽然不知道在多想什么,这种感觉他感受不到,琢磨不清。
班里同学互相讲题再正常不过。
他在心里给自己划重点。
蔡淮舟讲完解题的步骤,抬眼,正好撞见于渊飞快挪开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