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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之章——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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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
日出日落,两个晨昏,在灌药,把脉与守候中匆匆流过。
元伯元婶不断地劝我回房歇息,“少爷,您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在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累吗?我不知道……
只是固执地想守在他身边,
只是想亲眼看到他醒来……
又是一个不眠夜,连日里汤药不断,塌上的人冷汗不再渗出,呼吸已然平稳,体温业已回复,却单单不见醒来。
已经第五天了,你为何还不醒来呢?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投射在他苍白的面上,清俊平静的睡颜,让人移不开视线,于是,就在我的注视下,昏迷了五天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
朦胧中,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的看看四周,待看到我时,那不明所以的眼神开始渐渐清明,最终定格在冰冷。
“泠然怎么样了……”说话的声音仍是很虚弱,无力中透着担心。
“她没事,你终于醒了……我也就放心了……”
“小篁!你终于醒了!真担心死我了!”元婶正好端药进来,惊喜万分。
看着元婶一脸的痛惜,他微微地笑了。
“你等着,我去叫泠然过来,她可一直挂念着你呢!”
元婶急急忙忙地走了,留下我和他,一室的静默。
“小篁,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泠然一进来,眼泪就忍不住了。
“我没事……你……没受伤吧……”
“没有……对不起……你为了我……”
我,始作俑者,看着眼前的两人,内疚,酸涩,一齐涌上心头,静静地起身离去,身后泠然正对修篁说:“羽生也好担心你,他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你整整五天……”
一出门,刚好遇上元伯急匆匆地来看修篁。
“元伯,修篁的药还是按时给他服下。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好的,好的,少爷您快去休息吧,都几天没合眼了。”
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朦胧中,眼前一会儿是师兄死前的样子,一会儿是修篁被钉在古树上,一会儿又是青黛离去时伤心欲绝的泪颜……反反复复,不断浮现。
醒来时,已近黄昏。
穿好衣服正准备去看看修篁的情况,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羽生……”
“泠然?进来吧……”
“羽生,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我们到外面去吧……”
“什么事,说吧。”
“羽生……我想回去了……”
“为什么?”
“我……我很内疚……为了保护我,小篁才受了那么重的伤……”
“不,这件事与你无关,完全是我的错。”
“羽生,你总是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对不对?”
“……”
“这么说,我的感觉是对的……”泠然有些悲伤,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你总是在压抑某些东西,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让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另外一个人,我……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弟弟,很想关心你……很想走进你的生活,可是你总是在拒绝……我……我从你那里得不到回应……我……”她抬起眼,望进我的眼睛,似乎想寻找什么。
而我的眼中,俨然是青黛离开时的情景。
良久,她失望地低下头,下决心般地说道:“修篁已经醒了,我就放心了。再留在这里,我怕又发生那天的事……而且,你心里并没有我……毕竟,我只是一个替代品……答应我好么……?”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不错,我总是在她身上寻找青黛的影子,在我眼中,她并不是泠然,她,只是上天赐给我的又一个青黛……
我的心里,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就算是现在,我更加关心的也是修篁的伤,而不是她的离去……
“好吧……你想什么时候启程?我差人送你。”
“我想明天就走。”
“好吧……”
清晨,细雨纷纷。
泠然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看我站在院中,凤眼中噙满泪水。
“一路走好。”
“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小篁还没有醒,代我向他辞行,好吗?”
“嗯。保重……”
“你也要保重……还有小篁、元婶也是……”
站在大门前,注视着远去的马车,我知道泠然与我从此分道扬镳,不再有交集。
误将她认作青黛……
硬将她留下……
是她为归云庄重新带来了笑容……
是她令修篁恢复了生气……
我由衷地感谢她……
大家都以为她会是将来的庄主夫人……
我,也以为自己会娶她……
元伯说,我又一次与自己的幸福失之交臂……
真是这样吗?
我自己也不清楚。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
端着药碗轻轻推开房门,床上的人已经醒来,见进来的是我,便扭开头去。
将他扶起靠在床头,一勺勺将药喂完,整个过程都是沉默的,只听到屋檐上雨水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
“泠然今早回家了,她要我带她向你辞行,要你多多保重。”
一直没有看我的眸子黯然,“她还会回来么?”
“不会了。”
闻言,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
曾经天真明快的眼波化作如今的深邃淡漠,我甚至看不出他此刻的心境如何。
良久,他合上眼,淡道:“你总是这样,只知道将过去抓住不放,却不懂得把握眼前的幸福。”
我无言以对,只是拉过他的腕,仔细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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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处于恢复期的他,由于这次重创,伤口的愈后很不好。
肩伤发炎引起的高烧,持续不退,方子换了几个却收效甚微,他仍是在高热中备受煎熬。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束手无策,只能整夜整夜的在他身边,用井水为他擦身降温。
高烧,令他时昏时醒,神智模糊,时常谵言……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几天,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热渐渐地退了下来,急促的脉搏开始渐渐平稳,他还是撑了过来。
连日的高烧耗尽了他的体力,病情稳定下来后他开始陷入昏迷,可是我清楚,再次醒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是夜,我仍像往日一样为他用温水擦身,换下日间汗水湿透的衣物,待一切完毕,将他放回床上时,却对上了一双幽幽的眼眸。
“吵醒你了?”
他轻轻地摇摇头。
“已经都换好了,好好休息吧。我就在你身边,有什么叫我就是了。”
还是一言不发,幽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直到我收拾好换下的衣物交给元伯,再回到他身边坐下,他便闭上了眼。
那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眼看他一天天好转,我自是喜在心头,只是一直没有用魄冰中和,烈炎就要压制不住了。
铜镜中,额间的火焰暗文已完全显出,我一直在等待的蛊终于成熟了。
修篁每日的药里,一味草药就要用尽,我决定到后山采些回来。
不顾元伯的劝说,我带上药锄药篓便动身了。
不想回庄的路上,大雨倾盆,加上连日未眠,饶是铁打的身子也再撑不住,烈炎这一次的发作前所未有的猛烈。
强压体内翻涌的内息,忍住胸中凌迟般的痛苦,我渐渐神智不清。
好容易捱到归云庄大门近在咫尺时,我终于眼前一黑,跌落在无底的黑暗中。
再醒来时,守在一旁的元伯大大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少爷……您总算醒了……”
“我睡了几天?”
“整整十四天。”
“修篁呢?他好些了么?有按时服药吗?”
“他……少爷您昏迷时,仍是痛苦难当,还是小篁,用他的血才将您救了回来……”
“他刚刚恢复,怎么能这样?他在房里吧?快扶我去看他……”我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却发现力不从心。
“少爷……他……”
看到元伯欲言又止,我心头一怔:“他怎么了?快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没……没有……他……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您……”
“烈炎已然成熟,就此拜别。少爷救命之恩,定铭记在心。修篁上。”
寥寥数语,他就这样不留痕迹地悄然离开……
浓浓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说过要去什么地方么?”
“似乎是要到后山顶的寺院。”
想起自己当日丢下的话,也罢……
目前,报仇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