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疯子、贤者》Bezzi

1、一章完 1

　　1

　　御三家都他妈神经病！

　　现年27岁的五条悟把自家五条家骂了进去。

　　五条家京都本宅，这本禅意无限的光影艺术之间里，剑拔弩张。

　　五条悟作为实权家主盘腿胡坐在最高位上，他现在后悔最开始怎么没像其他人一样正坐，这气氛让他有些盘坐不下去，但中途换姿势又尴尬。

　　他的一边是在关西咒协地位颇高的一位五条家特一级咒术师，穿和服，是典型的咒术师。

　　另一边是一位穿得体西式套装的女士，这位女士旧姓五条，外嫁给了东京一家寺院的住持，在关东咒协外联部上班，负责和警视厅等对接。她的女儿穿着T恤和九分裤，坐在她身后。

　　两家吵架，吵到要家主来评理。

　　“真是颠倒黑白，你脑子里没有常识吗？诬赖我女儿勾引你，啊？你脑子坏了？而且三等亲之间是违法的！悟大人！您说说这像话吗？”

　　“事已至此，我们该去医院就去医院，赔偿也尽到，你还要怎么样？”

　　“赔偿！？你以为用钱就能解决问题吗？”

　　这个事情，超越了狗血，是神经病，是犯罪，是封建余孽。

　　事件的男主角是47岁的五条家特一级咒术师，女主角是15岁的东京国中三年级生，一位常驻京都，一位家住东京。

　　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母亲是差6岁的兄妹关系。

　　男主角半年前因去东京做任务和女主角相见，中间经过五条悟不清楚，但最后反正这两个人睡了，男的把妹妹的女儿睡了，现在女方还怀了。

　　这他看得到，他看得到他这表妹肚子里有个小小的咒力循环。

　　超绝离谱。妹妹的女儿是能睡的吗？？五条悟真想不明白这堂叔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还怀了。更离谱了。

　　男方的意思是，他出钱，该去做流产手术就去做，再赔钱。

　　与这位母亲的愤怒相比，她女儿倒淡定，五条悟注意到她还在微微走神，被庭院里的蝴蝶抓住了视线。

　　好吧，除了是孕妇，她还是无下限术式的持有者，眼部的咒力也和自己相似。虽然她自己没有说过，但五条悟看得到，她根本就是个小六眼，只是她的咒力把眼睛和脑子烧得很厉害，比自己小时候承受的六眼负担大很多，估计有严重的头痛和眼痛？

　　六眼的秘密是，随着与天元更新肉|体的过程伴生，如果他死了，很快就会有另一个六眼出现，也就是出现在这位妹妹身上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天元的同化还没完成，她倒不急这几十年内随便什么时候同化都成，这几十年内都是六眼出现期。要到时候家主大人不在人世了，我女儿遗传了无下限术式，要么六眼在她身上重现，要么她生下来的孩子最容易遗传到无下限加六眼，你想偷六眼？想得美！”

　　“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反正今天除了和你吵架，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拉下脸求悟大人带她去反转术式那里做流产手术。”

　　得，皮球踢到自己这里了。五条悟叹气，做家主不得不处理这些事。

　　“好啦，我肯定会带她去的。但是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很珍惜咒术师的小苗，可不是出于你的请求。做错了事的人要想好怎么补偿。”

　　五条悟把球踢回给男方，让当事两家去掰扯。

　　“我带着真江妹妹去谈谈。你们聊哦。”

　　五条悟勾勾手，让真江跟着他来，离开了房间。

　　他突然转身，摘下了缠眼睛的绷带，把它绕到了真江头上，还打了个蝴蝶结。

　　“现在好受一些了吧？”

　　真江嗯了一声，仍旧沉默。

　　他带着真江来了一间空的小会客室，噼啪了一个小小的防止他人偷听的结界。

　　“坐吧。放松一点，不用正坐。”等真江用公主座法，也就是把正坐的双腿撇到一边放松一些后，五条悟问，“他说你勾引他，这肯定不是真的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他强迫你，我会好好教训他哦。”

　　但五条悟得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说得没错，我是勾引了他。我知道他想要我的小六眼，他有点那个意思，我纵容了他的试探，在那后面推了一把勾引了他。你看得出来我没说谎。”

　　真是……都什么事啊。五条悟瘪了瘪嘴：“为什么你要纵容他呢？”

　　“原因无所谓吧。”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真江不愿说，五条悟能看到她的咒力翻腾了起来，情绪激荡，他想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我可以保密，用束缚。”

　　真江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同意了立下束缚。

　　“因为……我被劈腿分手了，他又正好是那个趁虚而入的人，就这样。”

　　“被分手？又是哪个渣男？”

　　“非术师，是一个学长。我国中一年级的时候，他三年级。现在他要去上大学了。本来答应了要我和结婚。”

　　“结婚……？”

　　“我想离开咒术界，和他结婚，他以后确定了要去海外发展，我想离开日本。现在看来是我在做梦吧。”

　　说到这里，真江哭了出来，五条悟带过很多届她这个年龄的学生，但她这种复杂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如果他先说分手，再去和别人恋爱，我也无话可说。但他非要在还没有和我分手的时候，说自己已经和别的人上床了，故意来伤害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遇上这种事。他经济条件不太好，母亲改嫁了外国人，只能给他提供一个容易去海外的身份，大概他认为无法承担起和我结婚、读书之类的压力吧，我认为这才是他要故意要劈腿来把事做得这么难看的根源，他原本不是那样坏的人，我认识了他三年……不至于吧。我们要结婚，这是立下了束缚的，他或许不知道违反束缚的代价是什么，或许在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后会遭天谴，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只要他死了，我身上的束缚会消失……之后，舅舅来了东京做任务，我和舅舅在街上碰上了，他撞见了被劈腿后精神不太好的我。”

　　“好吧……这样。高中你不打算读咒高，现在也不打算吧？”

　　“不想去。我讨厌咒术界。妈妈和舅舅有把我看作真江吗？咒术界所有人都把我看作六眼的备用体。”

　　“我不这样哦，我是最强，不需要真江的六眼体质。真江你对于我来说，是个普通看得见咒灵的人。”

　　之后五条悟带着真江和她母亲去咒高，去了医疗室。

　　家入硝子接到五条悟罕见的人情拜托，没说什么，爽快把人带到医疗室，不一会儿就把人推出去了。

　　趁真江还在麻醉状态没醒，她对五条悟和真江的母亲说：“胎儿已经早在她肚子里死了，胎盘都萎缩了。只不过她的咒力把胎儿裹住，胎儿在咒物化的状态里，模拟了胎心跳动的表象，本来该发生的死胎感染没有扩散她身上。”

　　真江的母亲谢过家入硝子后，便守在病房里等她醒来。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两人去她办公室聊天。

　　“那孩子都还没到读高专的年龄吧。是你们五条家的人？”

　　“是啊，这种事是家主的烦恼，她怀的孩子是她舅舅的，五条家的某位特一级。”

　　“……如果他不是咒术师，得去坐牢。”

　　“我能怎么办，只有拜托硝子了。”

　　“你们御三家啊……”

　　2

　　一年后，涩谷事变后，真江靠着小六眼体质，无下限术式体质，用着五条悟教的术式顺转苍，跋涉到了高专。

　　家入硝子认得她，因此她借住进入了高专，但她仍然没有告诉其他人她的六眼和无下限的事。

　　因为她眼睛不是蓝色，而是普通黑棕色，不说别人也不知道六眼的事。

　　等真江再次见到五条悟，宿傩即将和他决战的事已经传开了。

　　“悟说会赢，在骗人。”

　　他把大手放在真江头上，把她的短发揉过去揉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他不再用的眼罩给了真江：“骗不过真江的眼睛啊。”

　　“……不过不管悟会赢还是会输，我都活不长。眼睛和头每天都很痛，止痛片早就吃得没效果了。”

　　“我小时候虽然也会头痛，但是是一阵一阵的，没痛这么厉害。”

　　“六眼完全体和备用体是不一样的。我本来以为悟在高专，所以才来的高专。要是悟之后输了的话，我去哪里比较好？”

　　“你妈妈呢？”

　　“在死灭回游里被杀了。咒协的楼里有玩家。爸爸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的寺院被不知道谁的术式炸了。”

　　“你想回五条家吗？我可以把你送回京都。”

　　“不要。”

　　“暂时待在高专，等我输了就随便跑到哪里躲着吧。”

　　“我可以抱抱悟吗？”

　　“可以哦。”

　　真江抱住了他，毫无距离感地抱住了他，不断收紧双臂：“悟也快抱紧我。”

　　他回应了真江，把真江的后背紧紧抱住，用了点力，压得真江呼吸急促。

　　“迟早我都会死，不如做点有价值的事。如果悟输给了宿傩，死掉了，我要把我的生命延续在悟身上。”

　　“没有必要这样，真江你还可以活很长时间。”

　　“不要不要。我喜欢悟，在悟说我只是个普通看得见咒灵的人时，我就喜欢上悟了。反正我活不长，与其死得没有价值，不如为悟做点什么吧。悟都不穿高专的制服了，做回了五条家的术师，那就像纯粹的家系咒术师一样，做得疯一点，接受我的礼物。”

　　这个女人真可怕，她在勾引自己，五条悟想，男人嘛……他有点理解真江的舅舅了。

　　他自认为自己不曾是这样卑劣的人，绝不是靠着他人的生命来获取胜利的人。

　　但他屈从于了真江的诱惑，他把一部分原因归结于客观上真江的身体无法经受劣化六眼体质的侵蚀，这段时间像个一线的咒术师多次使用术式顺转苍战斗，确确实实活不长了。

　　另一部分原因，他原自认为自己不怕输、不怕死，但他错了，他说服自己放下，也对悠仁、硝子很多人交代了最后想说的话，但是……果然他心底还是既放不下他们、又想赢，他做不到无悔地去赴死。

　　他带着真江从没有阻隔的高空回到了京都五条家，在忌库中完成了秘密仪式，立下了束缚。

　　从此之后，他的第一次死亡便是真江的彻底死亡，真江会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的第二次生命。

　　一命换一命，拥有足够相近血缘的咒术师间，五条家曾流传下来过的秘密。

　　这个术的难点是，贡献自己生命的人，必须要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到得到“天意”的承认，被逼迫献出的生命是无法成功的。

　　所以这个术沦为了一种笑谈，谁能彻彻底底无悔地献出生命呢。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

　　五条悟其实刚刚还抱着术式会失败的余裕，术式大概率会失败，没想到术式成功了。

　　真江是真的喜欢自己啊……真是个傻傻的女孩，总是遇到坏男人。

　　她的学长、舅舅，最后是自己。

　　他重新抱住了真江，将她带回了东京。

　　3

　　“如果悟之后赢了，束缚没有被触发，可以给我友情亲亲吗？亲过之后我想去海外，去哪里都好，不是日本都好。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没有咒灵的地方，要死之前，我会用咒具先杀掉自己。”

　　“我会陪着你的。用咒具很痛吧。我会用虚式，一瞬间就好了。”

　　自己脑子真是坏掉了。五条悟想能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果然根本上还是个天性疯狂的咒术师。

　　真江也是。

　　“太好了。我超喜欢悟的。悟有恋爱过吗？”

　　“没有。”

　　“……不会还是童贞吧。”

　　“那倒不至于，毕竟我活了快30年。”

　　“这样。我失恋后去找池袋算命的神婆看过，把前男友学长的生辰也拿给他看了。她说那个人命上不会结婚，即使结婚了，妻子也会不幸。或许她想劝我想开，她说我以后会遇到很好的人。遇到舅舅，看到自己怀孕了的时候，我觉得她完全在胡说。但是悟的话，好像让她的信誉回来了一点。”

　　“什么啊，我可是要你命的男人，也算罪人哦。”

　　4

　　宿傩使用了解的术式扩张，将自己所在的空间切断，这的确杀死了自己。

　　他在幻觉中的机场看到了杰、夜蛾老师，七海、灰原，和他们说了些话。

　　最后他看到了在机场休息室的真江。

　　“真江也在啊……这到底是哪里。”

　　“死后的中转站吧。之后我要去新西兰，听说那里的峡湾风光很迷人。在那里待够了，我会重新回到日本吧。这个世界的灵魂是有轮回的，我还是想再见到悟。但是悟不能跟我一起去新西兰了。最后能亲我一下吗？悟现在好帅哦，是帅帅的高专学长呢。”

　　她笑了起来，睁着眼睛等待亲吻，不再有挥之不去疼痛的阴霾。

　　五条悟无法拒绝她，亲吻了她的额头。

　　之后她起身，走向了登机口，最后在登机口前向他挥别。

　　会再次相遇吗……

　　5

　　他拦腰截断的身躯被一种暴涨的生命之力包裹、修复，连反转术式不能完全修复的脑部创伤，也恢复了原状。

　　最终他也通过无下限术式的术式扩张，将无限的范围常态化地扩张到整片空间，打败了宿傩。

　　悠仁用术式剥离了宿傩，惠活了下来。

　　他赶回高专，先去了真江的房间。

　　真江躺在床上，嘴角噙着笑容，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再次亲吻了真江的额头。

　　最后硝子问要如何处理真江的遗体，要回五条家处理，还是在高专处理，五条悟都摇头，用虚式将她的身躯彻底湮没。

　　6

　　十六年后，五条悟祓除了一只咒灵，顺便去附近的便利店打算买瓶水。

　　“sanae（真江）！我喜欢你！”

　　他听到河边的河堤那边有小男生在向女孩告白。

　　“抱歉。”

　　单相思失败了啊，那个男孩。

　　他进了便利店买了水，还去冰柜选了两个冰淇淋麻薯，没想刚才拒绝了男孩的女孩也进了便利店。

　　这位女生还有些咒力。

　　幸运，找到了潜在的学生。

　　“悟？”

　　这女孩看见了他，朝他身后走来，戳了戳他的背。

　　他拉开了眼罩，普通视觉中，这位女孩和多年前真江的面容一模一样。

　　“真江？”

　　“能见到悟真是太好了。”

　　7

　　“因为我是很厉害的咒术师，所以隐隐约约记得一些以前的事。”

　　“记得多少？”

　　“不告诉你。”

　　“要来咒术高专吗？”

　　“不要。”

　　“真江你什么都记得嘛。”

　　“也没有什么都记得。不重要的都忘记了。我把悟作为原点，只有再次见到悟的时候，才会想起过去。如果遇不到，就算了。”

　　“所以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刚刚，记起来了和悟有关的事。想起来了悟是我以前喜欢的人。”

　　“我44岁了哦。”

　　“悟结婚了吗？”

　　“没有。”

　　“恋人呢？”

　　“当然是也没有。”

　　“セフレ？”

　　“……没有哦！”

　　真江咯咯地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寂寞。”

　　“给我电话号码和邮件。快给我，悟。”

　　乖乖交出。

　　“我现在没有术式，只能用通用咒术，封印、结界什么的，还是不去高专了。有需要我会联系悟的。”

　　8

　　这三年间，他只收到过几次真江的消息。

　　都是“遇到咒灵了，祓除了，放心哦”。

　　今年真江该读大学了吧，他发了消息问真江在哪里读书。

　　真江回复了他大学的名字，还有地址，在新东京。

　　但他没想到真江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已经18岁了，可以再次喜欢悟吗？”